第26章 祁廳長，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祁同偉坐下，端起茶杯，沒喝。
「趙總，今晚叫我來，應該不單是為了喝茶吧？」
趙瑞龍笑了。他把手裡的沉香珠往桌上一丟，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像兩片薄刀，從祁同偉臉上輕輕划過去。
「同偉啊，平時都是瑞龍瑞龍的叫，今天怎麼成趙總了。這不是顯得咱兄弟倆生分了嗎？」他頓了頓繼續道：「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趙瑞龍是什麼人，你清楚。我這人有個毛病——心裡裝著事，晚上就睡不著覺。這不，今晚實在睡不著，就想著把你叫來，陪我說說話。」
祁同偉沒接話。他等著。
趙瑞龍端起自己的茶杯，淺淺地呷了一口，然後突然說：「祁廳長，最近網上可到處是你的新聞啊。火場背人，人民英雄。我看了都感動。」
他頓了頓，把「祁廳長」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可樹大招風，這個道理你比我懂。英雄當一天是新鮮，當三天是新聞，當一個月，就該有人盯著你褲襠底下干不乾淨了。」
祁同偉眼神一沉。
趙瑞龍像沒看見，繼續說：「大風廠那檔子事，現在越鬧越大。丁義珍又躺在那兒半死不活。
沙瑞金剛來，正愁沒地方開刀。你說，他這第一刀，會不會落在你身上？」
「趙總有話直說。」祁同偉聲音冷下來。
趙瑞龍一拍大腿：「好！祁廳長痛快。那我就直說了。」
他坐直身體，盯著祁同偉的眼睛：「大風廠的事，你幫我把人按下去。丁義珍呢，最好永遠別醒。你是公安廳長，這對你來說不難。」
祁同偉沒說話。茶台上的水壺還在咕嘟咕嘟地響。
「當然，我趙瑞龍從來不讓人白干。」趙瑞龍又笑了，「事成之後，會有筆錢轉到你指定的人名下。另外，小琴那邊，我幫你把她姐妹倆在港城的資產再盤一盤，保證你們以後退了休，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能躺著吃三輩子。」
祁同偉的手指收緊了。
趙瑞龍還在說：「還有你那個老師高育良。他在漢東政法口混了這麼多年，根子深。
沙瑞金想動他，也不是那麼容易。可要是有心人在背後推一把……」
他故意停住，端起茶杯，在燈光下轉了一圈。
「小鳳最近在港城挺好的。就是總說想姐姐，想高育良。祁廳長，你說，要是高育良倒了，小鳳一個女流，可怎麼辦？」
祁同偉的瞳孔猛地一縮。
高小鳳。趙瑞龍這是把高育良的最大破綻，明晃晃地擺到了桌面上。
他知道趙瑞龍的意思。
山水集團的股份、高小琴的資產、高小鳳在港城的安全——這三樣東西，樣樣都戳在祁同偉最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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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了，從此他就是趙瑞龍手裡的一條狗。
不答應，趙瑞龍今晚能說出這些話，明天就能把這些事全部翻到沙瑞金面前。
茶室里安靜極了。只有水聲、風聲，和祁同偉自己胸腔里越來越重的心跳。
祁同偉忽然想起臨走前高育良說的話：「同偉，老師得斷，你也得斷。」又想起劉正義說過的那句：「當斷則斷。」
他也想起很多年前，在邊境緝毒的那個晚上。
他趴在草叢裡，子彈從頭頂飛過去，他以為自己要死了。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想，只想活著。
可現在，他坐在這間茶室里，面對的是一場比槍林彈雨更讓他喘不過氣的仗。
他慢慢站起來。
趙瑞龍看著他，還笑著：「祁廳長，你慢慢考慮，我不急。三天。三天之內你給我個準話。過了三天……」
趙瑞龍把茶杯輕輕擱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像個已經贏了棋的人。
「祁廳長，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大的好處，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點頭。」
祁同偉沒說話。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在舌根上滾了一圈，又澀又涼。
「茶不錯。」他說。
趙瑞龍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祁同偉放下茶杯，抬起頭。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屈從。
「趙總，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他說，聲音不高不低，「我回去以後，先摸摸大風廠那些人的底。丁義珍那邊，醫院現在管得緊，沙瑞金的秘書天天往省委辦公廳遞消息，不是我不想動，是動靜太大。」
趙瑞龍眯起眼，像在掂量他這話有幾分真。
「你的意思是，暫時動不了？」
「我的意思是，得等。」祁同偉說，「沙瑞金剛來，滿世界都在找靶子。你現在讓我動丁義珍，等於把槍遞到他手上。你不怕，我怕。」
趙瑞龍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我等。」他往前傾了傾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在茶台上輕輕點了三下，「但是祁廳長，別讓我等太久。我趙瑞龍這個人，最恨兩種人。一種是不給面子的。另一種，是表面給面子，背後使刀子的。」
他說「背後使刀子」的時候，目光像要刺進祁同偉的瞳孔里。
祁同偉笑了一下。那笑很淺，像湖面上被風颳出的一道褶子。
「趙總多慮了。我祁同偉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給你們趙家辦事。你說的事，我心裡有數。」
他站起來，理了理衣領。動作很慢，像是故意把時間拉長，好讓趙瑞龍看清——他祁同偉走得不慌。
「天晚了。我先回。趙總留步。」
趙瑞龍沒起身，只朝他抬了抬手：「慢走。路上當心。」
「當心」兩個字咬得極輕，像往人後脖子上吹了一口冷氣。
祁同偉腳步沒停。他拉開聽雨軒的門，湖風「呼」地一下灌進來，帶著水腥味，撲得他後脊樑涼透。
他站在棧道上，月亮從雲層里漏出來。白慘慘的月光把湖面照得像一塊裂開的冰。
他慢慢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一個什麼樣的選擇。
不是拒絕，不是答應。是「先活過今晚，剩下的，再拿命去扛」。
手機就揣在兜里。他知道只要給劉正義發條消息，或者給高育良打個電話，總有人能給他指條路。但他沒有。
他不敢。
他怕這一打，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他大步朝停車場走去。走得很急，像是怕自己稍微慢一步，身後那扇聽雨軒的門就會重新打開，趙瑞龍的聲音就會追出來，把月光都撕破。
十幾分鐘後，祁同偉的車駛出山水莊園。
他拐出輔路的時候，馬路對面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
車裡有人舉起相機，對著他的車尾連拍了十幾張。
屏幕上，祁同偉和他那輛黑色帕薩特，都清清楚楚。
車裡，祁同偉沒有立刻走。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他沒有趴在方向盤上。他掏出煙，點了一根。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像一隻困獸的眼睛。
他抽完一根，又點了一根。第二根抽到一半時，他忽然笑了。
聲音很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哭，又像罵。
「祁同偉，你就是個窩囊廢。」
「趙總，今晚叫我來，應該不單是為了喝茶吧？」
趙瑞龍笑了。他把手裡的沉香珠往桌上一丟，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像兩片薄刀，從祁同偉臉上輕輕划過去。
「同偉啊，平時都是瑞龍瑞龍的叫，今天怎麼成趙總了。這不是顯得咱兄弟倆生分了嗎？」他頓了頓繼續道：「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趙瑞龍是什麼人，你清楚。我這人有個毛病——心裡裝著事，晚上就睡不著覺。這不，今晚實在睡不著，就想著把你叫來，陪我說說話。」
祁同偉沒接話。他等著。
趙瑞龍端起自己的茶杯，淺淺地呷了一口，然後突然說：「祁廳長，最近網上可到處是你的新聞啊。火場背人，人民英雄。我看了都感動。」
他頓了頓，把「祁廳長」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可樹大招風，這個道理你比我懂。英雄當一天是新鮮，當三天是新聞，當一個月，就該有人盯著你褲襠底下干不乾淨了。」
祁同偉眼神一沉。
趙瑞龍像沒看見，繼續說：「大風廠那檔子事，現在越鬧越大。丁義珍又躺在那兒半死不活。
沙瑞金剛來，正愁沒地方開刀。你說，他這第一刀，會不會落在你身上？」
「趙總有話直說。」祁同偉聲音冷下來。
趙瑞龍一拍大腿：「好！祁廳長痛快。那我就直說了。」
他坐直身體，盯著祁同偉的眼睛：「大風廠的事，你幫我把人按下去。丁義珍呢，最好永遠別醒。你是公安廳長，這對你來說不難。」
祁同偉沒說話。茶台上的水壺還在咕嘟咕嘟地響。
「當然，我趙瑞龍從來不讓人白干。」趙瑞龍又笑了，「事成之後，會有筆錢轉到你指定的人名下。另外，小琴那邊，我幫你把她姐妹倆在港城的資產再盤一盤，保證你們以後退了休，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能躺著吃三輩子。」
祁同偉的手指收緊了。
趙瑞龍還在說：「還有你那個老師高育良。他在漢東政法口混了這麼多年，根子深。
沙瑞金想動他，也不是那麼容易。可要是有心人在背後推一把……」
他故意停住，端起茶杯，在燈光下轉了一圈。
「小鳳最近在港城挺好的。就是總說想姐姐，想高育良。祁廳長，你說，要是高育良倒了，小鳳一個女流，可怎麼辦？」
祁同偉的瞳孔猛地一縮。
高小鳳。趙瑞龍這是把高育良的最大破綻，明晃晃地擺到了桌面上。
他知道趙瑞龍的意思。
山水集團的股份、高小琴的資產、高小鳳在港城的安全——這三樣東西，樣樣都戳在祁同偉最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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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答應，趙瑞龍今晚能說出這些話，明天就能把這些事全部翻到沙瑞金面前。
茶室里安靜極了。只有水聲、風聲，和祁同偉自己胸腔里越來越重的心跳。
祁同偉忽然想起臨走前高育良說的話：「同偉，老師得斷，你也得斷。」又想起劉正義說過的那句：「當斷則斷。」
他也想起很多年前，在邊境緝毒的那個晚上。
他趴在草叢裡，子彈從頭頂飛過去，他以為自己要死了。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想，只想活著。
可現在，他坐在這間茶室里，面對的是一場比槍林彈雨更讓他喘不過氣的仗。
他慢慢站起來。
趙瑞龍看著他，還笑著：「祁廳長，你慢慢考慮，我不急。三天。三天之內你給我個準話。過了三天……」
趙瑞龍把茶杯輕輕擱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像個已經贏了棋的人。
「祁廳長，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大的好處，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點頭。」
祁同偉沒說話。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在舌根上滾了一圈，又澀又涼。
「茶不錯。」他說。
趙瑞龍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祁同偉放下茶杯，抬起頭。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屈從。
「趙總，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他說，聲音不高不低，「我回去以後，先摸摸大風廠那些人的底。丁義珍那邊，醫院現在管得緊，沙瑞金的秘書天天往省委辦公廳遞消息，不是我不想動，是動靜太大。」
趙瑞龍眯起眼，像在掂量他這話有幾分真。
「你的意思是，暫時動不了？」
「我的意思是，得等。」祁同偉說，「沙瑞金剛來，滿世界都在找靶子。你現在讓我動丁義珍，等於把槍遞到他手上。你不怕，我怕。」
趙瑞龍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我等。」他往前傾了傾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在茶台上輕輕點了三下，「但是祁廳長，別讓我等太久。我趙瑞龍這個人，最恨兩種人。一種是不給面子的。另一種，是表面給面子，背後使刀子的。」
他說「背後使刀子」的時候，目光像要刺進祁同偉的瞳孔里。
祁同偉笑了一下。那笑很淺，像湖面上被風颳出的一道褶子。
「趙總多慮了。我祁同偉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給你們趙家辦事。你說的事，我心裡有數。」
他站起來，理了理衣領。動作很慢，像是故意把時間拉長，好讓趙瑞龍看清——他祁同偉走得不慌。
「天晚了。我先回。趙總留步。」
趙瑞龍沒起身，只朝他抬了抬手：「慢走。路上當心。」
「當心」兩個字咬得極輕，像往人後脖子上吹了一口冷氣。
祁同偉腳步沒停。他拉開聽雨軒的門，湖風「呼」地一下灌進來，帶著水腥味，撲得他後脊樑涼透。
他站在棧道上，月亮從雲層里漏出來。白慘慘的月光把湖面照得像一塊裂開的冰。
他慢慢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一個什麼樣的選擇。
不是拒絕，不是答應。是「先活過今晚，剩下的，再拿命去扛」。
手機就揣在兜里。他知道只要給劉正義發條消息，或者給高育良打個電話，總有人能給他指條路。但他沒有。
他不敢。
他怕這一打，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他大步朝停車場走去。走得很急，像是怕自己稍微慢一步，身後那扇聽雨軒的門就會重新打開，趙瑞龍的聲音就會追出來，把月光都撕破。
十幾分鐘後，祁同偉的車駛出山水莊園。
他拐出輔路的時候，馬路對面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
車裡有人舉起相機，對著他的車尾連拍了十幾張。
屏幕上，祁同偉和他那輛黑色帕薩特，都清清楚楚。
車裡，祁同偉沒有立刻走。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他沒有趴在方向盤上。他掏出煙，點了一根。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像一隻困獸的眼睛。
他抽完一根，又點了一根。第二根抽到一半時，他忽然笑了。
聲音很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哭，又像罵。
「祁同偉，你就是個窩囊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