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要你想清楚，英雄的資本，是誰給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侯亮平！」她盯著他，眼睛裡有種極複雜的情緒，像在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幾斤幾兩」，「讓你去漢東是我父親的意思。去不去，由你。」
最後五個字，說得極輕，但落下來像五顆釘子。
侯亮平張了張嘴，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台詞。鍾家的老爺子是什麼人，他再狂也知道分寸。
他沉默了十幾秒，然後重新笑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原來是岳父大人的意思。我這就去。就是捨不得你……和咱家那小子。」
鍾小艾沒回話，轉身進了臥室。門「砰」地一聲帶上，比他的道歉聲還響。
夜幕下的京城大道燈火通明。
侯亮平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一排排倒退的路燈，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盤。
「居然讓我去給陳海當副手？」他咬著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我侯亮平哪點比不上他？論辦案，我破的案子不比他少；論能力，我在反貪總局都是掛了號的。讓我去漢東當他的副手，這不是打我的臉？」
他罵完，又沉默了。過了好半天，他又補了一句，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鍾家啊鍾家……一定要一直壓制我嗎？不就是怕我升得比小艾更快嗎？」
他想起鍾小艾最後看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里有推他出去的意思，也有「你最好別給我丟人」的意思。
他分不清哪個更多一些。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趟漢東之行，不是去鍍金的。是去跳坑的。
鍾家把他從京城最閃亮的功勞簿上拎起來，一把扔進了漢東那個大火坑。
如果他在坑裡燒死了，鍾家不會掉一滴淚；如果他在坑裡把別人燒死了，鍾家才會點頭說「沒看錯人」。
「陳海……」他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浮出一絲苦笑，「漢東，我來了。我倒要看看，這個破地方的水，到底有多渾。」
……
飛機起飛後，侯亮平從公文包里抽出秦局長給他的材料。
第一頁就是丁義珍的照片。照片下面是一行手寫批註，字跡工整，但用了紅筆：
「此人已經昏迷。他可能永遠不會開口。」
第二頁，是一張陌生的臉。劉正義的照片。省政府的紅頭證件照，西裝領帶，表情嚴肅。照片下面只有四個字，同樣是手寫：
「漢東省長。」
侯亮平盯著這張臉看了很久。他總覺得這張臉太正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正得讓他不喜歡，他覺得就屬他最正氣，而既然他來漢東了，那漢東不允許有比他還正氣的人存在。
飛機穿過雲層，往南飛去。
……
大風廠的火災撲滅後，有關祁同偉火場救人的視頻熱度未減。
最先傳開的是一段只有十五秒的手機視頻：鏡頭搖晃，畫面里一個穿警服的男人從濃煙里衝出來，背上馱著個人。他的臉幾乎被菸灰糊住了，看不清五官。只聽到旁邊有人在喊「出來了出來了」，然後男人單膝跪地，背上的人被七手八腳地接走。
這條視頻的轉發量，在兩個小時之內過了五位數。
三個小時後，第二條視頻出現了。這條更長，也更清楚。拍的是祁同偉蹲在陳岩石面前，遞了一瓶礦泉水過去。他的左胳膊上警服燒沒了，露出大片黑紅的傷口，像是被人用烙鐵燙過。他說話的聲音是啞的，但能聽清一句：「您要是不放心，我今晚就在這兒守著。」
這條視頻是省台記者拍的。發出來不到一個小時，轉發達到了數十萬。
評論區的畫風，從最開始的震驚、感動，慢慢開始分裂。
熱評第一條：「這是公安廳長？我以為是消防員。」
第二條：「這才是人民警察該有的樣子。比那些坐辦公室喝大茶的強一萬倍。」
第三條畫風突變：「呵呵，多看看本地新聞吧。這位廳長和某個莊園的女老闆，關係可不一般。我只能說這麼多。懂的都懂。」
第四條跟評：「別瞎說，那是工作關係。領導出席企業活動很正常。」
第五條很長：「我是大風廠的老職工家屬。我公公就是祁廳長背出來的那個。
他今年六十三了，腿腳不好，如果不是祁廳長，我公公恐怕……。
我不管他以前怎麼樣，今天他救了我公公，我就認他是恩人。」
這條評論很快被頂到最高，點讚數在短時間內衝到了幾十萬。
祁同偉坐在公安廳辦公室里，把手機屏幕按滅，又按亮。
胳膊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纏著厚厚的紗布，一動就扯著疼。
他知道那些評論會怎麼發酵。
英雄和腐敗分子，在輿論場裡只能活一個。
今天誇你多狠，明天踩你多狠，都有專門的刀手在帶節奏。
果然，下午三點，一條新的帖子出現在本地論壇上。
標題只有七個字：「祁同偉到底是誰的人？」
帖子寫得極有技巧。它通篇沒有說祁同偉壞話，只是羅列了十幾條公開可查的事實：祁同偉與山水集團老闆高小琴的關係、祁同偉出席的工程項目、祁同偉與某些商人的飯局照片。
照片不清晰。但每一張都標註了時間和地點。時間線精確到「某年某月某日晚」。
祁同偉一張一張看完。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著，沒動。但他後頸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他知道這是誰發的。
這種精準又克制的手法，一看就不是普通網友。
這帖子沒有一個字是假的，但把所有真話排在一起，就成了一把刀。
「趙瑞龍。」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用牙磨出來的一樣。
突然手機響了。屏幕上的名字是高小琴。
祁同偉接起來。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高小琴的聲音傳過來，柔柔的，帶著一絲少見的認真：
「同偉，你看到那個帖子了嗎？」
「看到了。」
「趙瑞龍今晚在山水莊園組了個局。讓你去。」
祁同偉沉默。
「你可以不去。」高小琴說，「但你知道，趙瑞龍這個人，最討厭被人晾著。
你現在是英雄了，英雄有英雄的資本。但他要你想清楚，英雄的資本，是誰給的。」
祁同偉閉上眼睛。
「小琴。」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很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不想去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你說什麼？」高小琴的聲音沒變，但祁同偉聽出了那下面壓著的東西。
「算了。」祁同偉說，「今晚我去。」
「侯亮平！」她盯著他，眼睛裡有種極複雜的情緒，像在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幾斤幾兩」，「讓你去漢東是我父親的意思。去不去，由你。」
最後五個字，說得極輕，但落下來像五顆釘子。
侯亮平張了張嘴，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台詞。鍾家的老爺子是什麼人，他再狂也知道分寸。
他沉默了十幾秒，然後重新笑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原來是岳父大人的意思。我這就去。就是捨不得你……和咱家那小子。」
鍾小艾沒回話，轉身進了臥室。門「砰」地一聲帶上，比他的道歉聲還響。
夜幕下的京城大道燈火通明。
侯亮平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一排排倒退的路燈，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盤。
「居然讓我去給陳海當副手？」他咬著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我侯亮平哪點比不上他？論辦案，我破的案子不比他少；論能力，我在反貪總局都是掛了號的。讓我去漢東當他的副手，這不是打我的臉？」
他罵完，又沉默了。過了好半天，他又補了一句，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鍾家啊鍾家……一定要一直壓制我嗎？不就是怕我升得比小艾更快嗎？」
他想起鍾小艾最後看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里有推他出去的意思，也有「你最好別給我丟人」的意思。
他分不清哪個更多一些。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趟漢東之行，不是去鍍金的。是去跳坑的。
鍾家把他從京城最閃亮的功勞簿上拎起來，一把扔進了漢東那個大火坑。
如果他在坑裡燒死了，鍾家不會掉一滴淚；如果他在坑裡把別人燒死了，鍾家才會點頭說「沒看錯人」。
「陳海……」他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浮出一絲苦笑，「漢東，我來了。我倒要看看，這個破地方的水，到底有多渾。」
……
飛機起飛後，侯亮平從公文包里抽出秦局長給他的材料。
第一頁就是丁義珍的照片。照片下面是一行手寫批註，字跡工整，但用了紅筆：
「此人已經昏迷。他可能永遠不會開口。」
第二頁，是一張陌生的臉。劉正義的照片。省政府的紅頭證件照，西裝領帶，表情嚴肅。照片下面只有四個字，同樣是手寫：
「漢東省長。」
侯亮平盯著這張臉看了很久。他總覺得這張臉太正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正得讓他不喜歡，他覺得就屬他最正氣，而既然他來漢東了，那漢東不允許有比他還正氣的人存在。
飛機穿過雲層，往南飛去。
……
大風廠的火災撲滅後，有關祁同偉火場救人的視頻熱度未減。
最先傳開的是一段只有十五秒的手機視頻：鏡頭搖晃，畫面里一個穿警服的男人從濃煙里衝出來，背上馱著個人。他的臉幾乎被菸灰糊住了，看不清五官。只聽到旁邊有人在喊「出來了出來了」，然後男人單膝跪地，背上的人被七手八腳地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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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時後，第二條視頻出現了。這條更長，也更清楚。拍的是祁同偉蹲在陳岩石面前，遞了一瓶礦泉水過去。他的左胳膊上警服燒沒了，露出大片黑紅的傷口，像是被人用烙鐵燙過。他說話的聲音是啞的，但能聽清一句：「您要是不放心，我今晚就在這兒守著。」
這條視頻是省台記者拍的。發出來不到一個小時，轉發達到了數十萬。
評論區的畫風，從最開始的震驚、感動，慢慢開始分裂。
熱評第一條：「這是公安廳長？我以為是消防員。」
第二條：「這才是人民警察該有的樣子。比那些坐辦公室喝大茶的強一萬倍。」
第三條畫風突變：「呵呵，多看看本地新聞吧。這位廳長和某個莊園的女老闆，關係可不一般。我只能說這麼多。懂的都懂。」
第四條跟評：「別瞎說，那是工作關係。領導出席企業活動很正常。」
第五條很長：「我是大風廠的老職工家屬。我公公就是祁廳長背出來的那個。
他今年六十三了，腿腳不好，如果不是祁廳長，我公公恐怕……。
我不管他以前怎麼樣，今天他救了我公公，我就認他是恩人。」
這條評論很快被頂到最高，點讚數在短時間內衝到了幾十萬。
祁同偉坐在公安廳辦公室里，把手機屏幕按滅，又按亮。
胳膊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纏著厚厚的紗布，一動就扯著疼。
他知道那些評論會怎麼發酵。
英雄和腐敗分子，在輿論場裡只能活一個。
今天誇你多狠，明天踩你多狠，都有專門的刀手在帶節奏。
果然，下午三點，一條新的帖子出現在本地論壇上。
標題只有七個字：「祁同偉到底是誰的人？」
帖子寫得極有技巧。它通篇沒有說祁同偉壞話，只是羅列了十幾條公開可查的事實：祁同偉與山水集團老闆高小琴的關係、祁同偉出席的工程項目、祁同偉與某些商人的飯局照片。
照片不清晰。但每一張都標註了時間和地點。時間線精確到「某年某月某日晚」。
祁同偉一張一張看完。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著，沒動。但他後頸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他知道這是誰發的。
這種精準又克制的手法，一看就不是普通網友。
這帖子沒有一個字是假的，但把所有真話排在一起，就成了一把刀。
「趙瑞龍。」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用牙磨出來的一樣。
突然手機響了。屏幕上的名字是高小琴。
祁同偉接起來。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高小琴的聲音傳過來，柔柔的，帶著一絲少見的認真：
「同偉，你看到那個帖子了嗎？」
「看到了。」
「趙瑞龍今晚在山水莊園組了個局。讓你去。」
祁同偉沉默。
「你可以不去。」高小琴說，「但你知道，趙瑞龍這個人，最討厭被人晾著。
你現在是英雄了，英雄有英雄的資本。但他要你想清楚，英雄的資本，是誰給的。」
祁同偉閉上眼睛。
「小琴。」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很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不想去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你說什麼？」高小琴的聲音沒變，但祁同偉聽出了那下面壓著的東西。
「算了。」祁同偉說，「今晚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