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瑞金啊! 我信你。
沙瑞金沉默著。
陳岩石越說越激動，眼角居然有了一點點濕意。
他猛地別過頭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
「陳叔叔。」沙瑞金的聲音輕下來，「我向您保證。今天會上那些東西，我會讓人去查。查清楚了，該澄清的澄清。不會讓您背著這個名聲。」
陳岩石慢慢轉過頭來。他的眼睛紅著，但眼神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散了。
「查什麼？查我陳岩石到底插沒插手養老院裝空調？」他冷笑了一聲，「我不怕查。我這些年管的事，每一件都攤在太陽底下。
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我陳岩石要是有一件事是拿了別人的錢才插手的，我把這條老命交出去。」
他說完，突然抓住沙瑞金的手腕。力氣很大，像要把他拽進自己那片焦灼的世界裡：
「但瑞金，你告訴我，他們什麼時候查？怎麼查？
我總不能躺在醫院裡乾等著，外面的髒水一盆接一盆地往我身上潑。
你是省委書記，你說話總該管用的吧？」
沙瑞金沒有掙開他的手。他用另一隻手覆在陳岩石枯瘦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陳叔叔，您先養好身體。這件事，我不能大張旗鼓地查，否則外面會怎麼看？
新書記一上任就替老同志翻案？這樣查出來的結果，沒有人信。」
陳岩石的嘴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是。」沙瑞金打斷他，語氣里多了一種很輕、但很堅定的東西，「我有我的方式。不用打雷，也能下雨。」
陳岩石看著他，慢慢地，那股燒遍了全身的火氣開始一點一點地退下去。
他的手鬆開了，重新落回被子上。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靠在枕頭上，大口喘著氣。
「瑞金啊……」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絲疲憊到極點的沙啞，「我信你。」
他閉上眼睛。眼角那點濕意沒有干，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床上最後兩汪水。
沙瑞金坐在床邊，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看見陳岩石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把被子拉上來，蓋到陳岩石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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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彎下腰，把陳岩石那雙被秘書胡亂套上的鞋，擺正了放在床邊。
他直起身。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那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但他的手——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攥得非常緊，緊到指節泛白。
他轉身走出病房。步子很輕。但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走廊里所有人都聽見，沙書記在門口站了很久。
小白過來低聲問：「沙書記，您看今晚……」
「今晚的事，不要傳出去。」沙瑞金沒有回頭，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陳老情緒不穩定，需要休息。誰問，就說情況平穩。」
小白點頭。
沙瑞金邁開步子，朝電梯走去。腳步聲不快，但每一下都很重，像要把什麼東西踩進地磚里。
電梯門合上之前，他忽然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田國富……你念的這些東西，我會一條一條還給你。」
沙瑞金走向電梯。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四月的夜風灌進來，把他額前幾根灰白的頭髮吹得亂了一下。
他沒有伸手去理。
小白在後面跟著，忽然聽見沙瑞金問了一句：「今天會上，劉省長一句話都沒說。」
小白愣了一下：「是的，沙書記。劉省長從始至終沒有表態。」
沙瑞金「嗯」了一聲，再沒說話。
……
省委二號院。
劉正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是青白色的，帶著四月早晨特有的那種清冽。他在床上又躺了半分鐘，才慢慢坐起來，去衛生間洗漱。
水流聲里，他聽見院子裡有鳥叫。聲音很脆，一聲接一聲，不顯得吵，反倒讓這個早晨顯得格外安靜。
七點整，他換好衣服走進客廳。保姆把早點擺好了：一碗小米粥，兩個素包子，一碟鹹菜絲。他坐下來，拿起筷子。
沙嘉班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劉省長，昨晚醫院那邊有些情況，向您匯報一下。」沙嘉班站在餐廳門口，手裡沒拿文件，聲音放得很低。
劉正義咬了一口包子，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陳老是半夜醒的。醒來之後情緒比較激動，鬧著要下床，沙書記的秘書白處長差點沒攔住。
沙書記當時就在醫院，進去之後在病房裡待了將近四十分鐘。
中間陳老聲音很大，外面的人聽不太清內容，但能聽見幾句，大意是說他這輩子沒丟過這麼大的臉，讓沙書記給他個說法。」
劉正義喝了一口粥，沒抬頭。
「後來呢？」
「後來陳老應該是又睡下了。沙書記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平靜，跟白處長交代了一句『今晚的事不要傳出去』，然後才走的。
今天早上六點半，沙書記已經到省委了。比平時早了將近一個小時。」
劉正義「嗯」了一聲，夾了一筷子鹹菜絲，慢悠悠地嚼著。
「你消息倒挺快。」
沙嘉班微微欠了欠身：「昨晚辦公廳小周在機關醫院給家裡人拿藥，正好看見沙書記的車停在樓下，就多留了個心眼。今天一早就跟我說了。」
「小周這個人，記性不錯。」劉正義說了一句，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夸還是別的什麼。
他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輕輕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
「你今天安排個人去看看陳老。不要以辦公廳的名義，就當是私下去探病。買點水果，說兩句話就走。別留名字。」
「好的，劉省長。我這就去辦。」
沙嘉班退了出去。劉正義沒有馬上起身。他坐在餐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慢慢喝。
茶水是剛燒開的，燙。他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陳岩石半夜鬧了。沙瑞金在病房裡待了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臉色平靜」。
這兩個信息拼在一起，劉正義心裡已經有數了。
陳岩石這個人，劉正義在原主的記憶里翻過太多遍了。
退了休，不安分，愛管事，但最要命的是把臉面看得極重。
如果他不鬧，劉正義反而要擔心這老頭在憋什麼更大的招。
現在好。他鬧了。鬧到沙瑞金在病房裡陪著哄了四十分鐘。
這說明什麼？說明陳岩石的情緒已經壓過了理智，他迫切地需要沙瑞金幫他把「臉」找回來。
陳岩石越說越激動，眼角居然有了一點點濕意。
他猛地別過頭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
「陳叔叔。」沙瑞金的聲音輕下來，「我向您保證。今天會上那些東西，我會讓人去查。查清楚了，該澄清的澄清。不會讓您背著這個名聲。」
陳岩石慢慢轉過頭來。他的眼睛紅著，但眼神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散了。
「查什麼？查我陳岩石到底插沒插手養老院裝空調？」他冷笑了一聲，「我不怕查。我這些年管的事，每一件都攤在太陽底下。
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我陳岩石要是有一件事是拿了別人的錢才插手的，我把這條老命交出去。」
他說完，突然抓住沙瑞金的手腕。力氣很大，像要把他拽進自己那片焦灼的世界裡：
「但瑞金，你告訴我，他們什麼時候查？怎麼查？
我總不能躺在醫院裡乾等著，外面的髒水一盆接一盆地往我身上潑。
你是省委書記，你說話總該管用的吧？」
沙瑞金沒有掙開他的手。他用另一隻手覆在陳岩石枯瘦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陳叔叔，您先養好身體。這件事，我不能大張旗鼓地查，否則外面會怎麼看？
新書記一上任就替老同志翻案？這樣查出來的結果，沒有人信。」
陳岩石的嘴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是。」沙瑞金打斷他，語氣里多了一種很輕、但很堅定的東西，「我有我的方式。不用打雷，也能下雨。」
陳岩石看著他，慢慢地，那股燒遍了全身的火氣開始一點一點地退下去。
他的手鬆開了，重新落回被子上。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靠在枕頭上，大口喘著氣。
「瑞金啊……」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絲疲憊到極點的沙啞，「我信你。」
他閉上眼睛。眼角那點濕意沒有干，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床上最後兩汪水。
沙瑞金坐在床邊，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看見陳岩石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把被子拉上來，蓋到陳岩石胸口。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然後彎下腰，把陳岩石那雙被秘書胡亂套上的鞋，擺正了放在床邊。
他直起身。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那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但他的手——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攥得非常緊，緊到指節泛白。
他轉身走出病房。步子很輕。但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走廊里所有人都聽見，沙書記在門口站了很久。
小白過來低聲問：「沙書記，您看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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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點頭。
沙瑞金邁開步子，朝電梯走去。腳步聲不快，但每一下都很重，像要把什麼東西踩進地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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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你念的這些東西，我會一條一條還給你。」
沙瑞金走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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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伸手去理。
小白在後面跟著，忽然聽見沙瑞金問了一句：「今天會上，劉省長一句話都沒說。」
小白愣了一下：「是的，沙書記。劉省長從始至終沒有表態。」
沙瑞金「嗯」了一聲，再沒說話。
……
省委二號院。
劉正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是青白色的，帶著四月早晨特有的那種清冽。他在床上又躺了半分鐘，才慢慢坐起來，去衛生間洗漱。
水流聲里，他聽見院子裡有鳥叫。聲音很脆，一聲接一聲，不顯得吵，反倒讓這個早晨顯得格外安靜。
七點整，他換好衣服走進客廳。保姆把早點擺好了：一碗小米粥，兩個素包子，一碟鹹菜絲。他坐下來，拿起筷子。
沙嘉班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劉省長，昨晚醫院那邊有些情況，向您匯報一下。」沙嘉班站在餐廳門口，手裡沒拿文件，聲音放得很低。
劉正義咬了一口包子，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陳老是半夜醒的。醒來之後情緒比較激動，鬧著要下床，沙書記的秘書白處長差點沒攔住。
沙書記當時就在醫院，進去之後在病房裡待了將近四十分鐘。
中間陳老聲音很大，外面的人聽不太清內容，但能聽見幾句，大意是說他這輩子沒丟過這麼大的臉，讓沙書記給他個說法。」
劉正義喝了一口粥，沒抬頭。
「後來呢？」
「後來陳老應該是又睡下了。沙書記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平靜，跟白處長交代了一句『今晚的事不要傳出去』，然後才走的。
今天早上六點半，沙書記已經到省委了。比平時早了將近一個小時。」
劉正義「嗯」了一聲，夾了一筷子鹹菜絲，慢悠悠地嚼著。
「你消息倒挺快。」
沙嘉班微微欠了欠身：「昨晚辦公廳小周在機關醫院給家裡人拿藥，正好看見沙書記的車停在樓下，就多留了個心眼。今天一早就跟我說了。」
「小周這個人，記性不錯。」劉正義說了一句，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夸還是別的什麼。
他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輕輕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
「你今天安排個人去看看陳老。不要以辦公廳的名義，就當是私下去探病。買點水果，說兩句話就走。別留名字。」
「好的，劉省長。我這就去辦。」
沙嘉班退了出去。劉正義沒有馬上起身。他坐在餐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慢慢喝。
茶水是剛燒開的，燙。他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陳岩石半夜鬧了。沙瑞金在病房裡待了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臉色平靜」。
這兩個信息拼在一起，劉正義心裡已經有數了。
陳岩石這個人，劉正義在原主的記憶里翻過太多遍了。
退了休，不安分，愛管事，但最要命的是把臉面看得極重。
如果他不鬧，劉正義反而要擔心這老頭在憋什麼更大的招。
現在好。他鬧了。鬧到沙瑞金在病房裡陪著哄了四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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