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以後還怎麼在那些老鄰居面前抬頭？
陳岩石的睫毛動了動，但最終沒有睜開眼。
沙瑞金收回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漢東四月的天，藍得沒有一絲雲。但沙瑞金看著那片天，眼神越來越冷。
他想起會議桌上那些臉——田國富的「我為你好的模樣」，劉正義的「不置可否」，高育良的「溫吞和事佬」，還有李達康看陳岩石時那種「我早就不耐煩了」的眼神。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他不再能只關注大風廠的火了。
漢東真正的火，是在這間會議室里點的。
而那個點火的人，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喝完了杯里的茶。
沙瑞金眯起眼。
「漢東。」他低聲念了一遍，像嚼了一口極苦的茶葉。
就在這個時候，田國富回到了省紀委。
他坐在辦公室里，把自己鎖了整整三個小時。他回想著今天會上每一個人的表情，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
然後他給劉正義撥了一個電話。
「劉省長，我想了一下午。」他的聲音有點發虛，但努力撐著，「陳岩石的事，我是不是……太急了一點？」
電話那頭傳來劉正義不緊不慢的聲音：
「國富啊，你只要記住一件事——你是紀委書記。你的職責，是如實向省委匯報情況。你沒做錯什麼。」
田國富聽著，覺得這句話對，又覺得哪裡不對。但他說不出來。
劉正義已經掛了電話。
他靠在二號院書房的椅子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浮起一個笑。
今天的省委常委會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件事——沙瑞金護著陳岩石，護得太明顯了。
而田國富的舉報材料，雖然今天讓陳岩石「暈倒了」，但真正重要的不是陳岩石怎麼樣。
重要的是，那些材料已經進了省委常委會的記錄。沙瑞金再想輕輕放下，就繞不過紀委的正式程序。
陳岩石這個『漢東王』的帘子，已經被掀開了一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沙瑞金，正站在那角帘子前面，進退不得。
劉正義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他笑了一下，放下杯子，自言自語了一句：
「沙書記，是你的義父倚老賣老，可怪不了田書記啊！」
……
陳岩石是半夜醒來的。
他醒過來之後，沒像普通病人那樣先哼哼兩聲，也沒問「我在哪兒」。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猛地把被子一掀，掙扎著就要下床。
「陳老！」守在門外的秘書小白聽見動靜，趕緊推門進來，一把扶住他，「您不能起來，醫生交代了要靜臥。」
「靜臥個屁！」陳岩石的嗓子是啞的，但那股火氣從喉嚨里衝出來，像一把生了鏽的刀還在硬砍，「我陳岩石在漢東四十年，從來沒在這麼多人面前丟過這麼大的臉！今天這個常委會，我這張老臉是被人按在地上踩！」
小白嚇得不輕，一個勁地勸：「陳老，陳老，您先躺著，我這就去叫沙書記，沙書記就在隔壁……」
「用不著他！我自己能走！」
陳岩石光著腳踩在地上，兩條腿剛站直，胸口就像被人揍了一拳似的，疼得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小白趕緊把他架住，幾乎是半抱半拖地把他弄回了床上。
門開了。沙瑞金快步走進來。
「陳叔叔，您這是幹什麼？」他的聲音壓得低，但每個字都帶著明顯的著急。
陳岩石躺在床上，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他看了一眼沙瑞金，眼神里沒有半點剛才的「剛強」，只有一種極深的、近乎孩子氣的委屈：
「瑞金，我陳岩石這輩子，沒丟過這麼大的臉。」
他的聲音抖了。不是怕，是氣。氣得渾身都在打顫。
「四十年。我在漢東幹了整整四十年。檢察院的老人，走到哪兒不叫我一聲陳老？工人們有個什麼難事，誰不先給我打電話？
我退休這十幾年，我管了多少閒事？我是圖什麼？我圖他們那幾句好話嗎？我是看不過去！我看不過去那些混帳東西欺負老百姓！」
他說著說著，聲音猛地拔高，然後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小白趕緊給他拍背。沙瑞金倒了半杯溫水，遞到他嘴邊。
陳岩石喝了兩口，推開杯子。他閉了閉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今天，就在常委會議上，他田國富。當著你，當著我，當著漢東所有常委的面，說我是『倚老賣老』。
我什麼時候受過這個？我陳岩石可以退，可以老，但我不認這個名！」
沙瑞金看著他，慢慢在床邊坐下來。
「陳叔叔，您聽我說。」他的聲音很穩，像一盆冷水慢慢澆在燒紅的鐵塊上，「今天這件事，您沒有錯。田國富念的那些東西，您一個字都不用往心裡去。」
「我憑什麼不往心裡去？」陳岩石抬起手，指著自己的胸口，「瑞金，我今年七十六了。人活到這個歲數，什麼都看開了，就剩下這張臉！
我的臉今天被撕了，漢東官場今天之後會怎麼傳？他們會說我陳岩石在常委會上被人念舉報信，念到氣暈過去。
我連養老院裝空調的事都被翻出來了，我以後還怎麼在那些老鄰居面前抬頭？」
沙瑞金收回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漢東四月的天，藍得沒有一絲雲。但沙瑞金看著那片天，眼神越來越冷。
他想起會議桌上那些臉——田國富的「我為你好的模樣」，劉正義的「不置可否」，高育良的「溫吞和事佬」，還有李達康看陳岩石時那種「我早就不耐煩了」的眼神。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他不再能只關注大風廠的火了。
漢東真正的火，是在這間會議室里點的。
而那個點火的人，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喝完了杯里的茶。
沙瑞金眯起眼。
「漢東。」他低聲念了一遍，像嚼了一口極苦的茶葉。
就在這個時候，田國富回到了省紀委。
他坐在辦公室里，把自己鎖了整整三個小時。他回想著今天會上每一個人的表情，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
然後他給劉正義撥了一個電話。
「劉省長，我想了一下午。」他的聲音有點發虛，但努力撐著，「陳岩石的事，我是不是……太急了一點？」
電話那頭傳來劉正義不緊不慢的聲音：
「國富啊，你只要記住一件事——你是紀委書記。你的職責，是如實向省委匯報情況。你沒做錯什麼。」
田國富聽著，覺得這句話對，又覺得哪裡不對。但他說不出來。
劉正義已經掛了電話。
他靠在二號院書房的椅子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浮起一個笑。
今天的省委常委會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件事——沙瑞金護著陳岩石，護得太明顯了。
而田國富的舉報材料，雖然今天讓陳岩石「暈倒了」，但真正重要的不是陳岩石怎麼樣。
重要的是，那些材料已經進了省委常委會的記錄。沙瑞金再想輕輕放下，就繞不過紀委的正式程序。
陳岩石這個『漢東王』的帘子，已經被掀開了一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沙瑞金，正站在那角帘子前面，進退不得。
劉正義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他笑了一下，放下杯子，自言自語了一句：
「沙書記，是你的義父倚老賣老，可怪不了田書記啊！」
……
陳岩石是半夜醒來的。
他醒過來之後，沒像普通病人那樣先哼哼兩聲，也沒問「我在哪兒」。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猛地把被子一掀，掙扎著就要下床。
「陳老！」守在門外的秘書小白聽見動靜，趕緊推門進來，一把扶住他，「您不能起來，醫生交代了要靜臥。」
「靜臥個屁！」陳岩石的嗓子是啞的，但那股火氣從喉嚨里衝出來，像一把生了鏽的刀還在硬砍，「我陳岩石在漢東四十年，從來沒在這麼多人面前丟過這麼大的臉！今天這個常委會，我這張老臉是被人按在地上踩！」
小白嚇得不輕，一個勁地勸：「陳老，陳老，您先躺著，我這就去叫沙書記，沙書記就在隔壁……」
「用不著他！我自己能走！」
陳岩石光著腳踩在地上，兩條腿剛站直，胸口就像被人揍了一拳似的，疼得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小白趕緊把他架住，幾乎是半抱半拖地把他弄回了床上。
門開了。沙瑞金快步走進來。
「陳叔叔，您這是幹什麼？」他的聲音壓得低，但每個字都帶著明顯的著急。
陳岩石躺在床上，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他看了一眼沙瑞金，眼神里沒有半點剛才的「剛強」，只有一種極深的、近乎孩子氣的委屈：
「瑞金，我陳岩石這輩子，沒丟過這麼大的臉。」
他的聲音抖了。不是怕，是氣。氣得渾身都在打顫。
「四十年。我在漢東幹了整整四十年。檢察院的老人，走到哪兒不叫我一聲陳老？工人們有個什麼難事，誰不先給我打電話？
我退休這十幾年，我管了多少閒事？我是圖什麼？我圖他們那幾句好話嗎？我是看不過去！我看不過去那些混帳東西欺負老百姓！」
他說著說著，聲音猛地拔高，然後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小白趕緊給他拍背。沙瑞金倒了半杯溫水，遞到他嘴邊。
陳岩石喝了兩口，推開杯子。他閉了閉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今天，就在常委會議上，他田國富。當著你，當著我，當著漢東所有常委的面，說我是『倚老賣老』。
我什麼時候受過這個？我陳岩石可以退，可以老，但我不認這個名！」
沙瑞金看著他，慢慢在床邊坐下來。
「陳叔叔，您聽我說。」他的聲音很穩，像一盆冷水慢慢澆在燒紅的鐵塊上，「今天這件事，您沒有錯。田國富念的那些東西，您一個字都不用往心裡去。」
「我憑什麼不往心裡去？」陳岩石抬起手，指著自己的胸口，「瑞金，我今年七十六了。人活到這個歲數，什麼都看開了，就剩下這張臉！
我的臉今天被撕了，漢東官場今天之後會怎麼傳？他們會說我陳岩石在常委會上被人念舉報信，念到氣暈過去。
我連養老院裝空調的事都被翻出來了，我以後還怎麼在那些老鄰居面前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