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陳叔叔，我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這幾句話，像一把刀，直直地插進了會議室。
空氣凝固了。
劉正義注意到，坐在對面的組織部長吳春林微微張開了嘴，省委宣傳部張部長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停住了，省委錢秘書長連呼吸都屏住了。
而沙瑞金的臉上，肌肉極其微弱地抽動了一下。
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劉正義看得很仔細。
沙瑞金坐在那裡，背微微前傾的姿勢沒有變，雙手還放在桌面上，手指沒有收緊，也沒有鬆開。他的表情像被某種力量釘住了，連眨眼的頻率都慢了下來。
但劉正義看到了一樣東西。
沙瑞金右腮的咬肌，重重地鼓了一下。就一下。
像一個人用盡全身力氣才把一句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然後沙瑞金轉過頭，看向陳岩石。
陳岩石坐在那裡，像是沒聽懂田國富剛才說了什麼。
他愣愣地看著田國富，又看了看沙瑞金，嘴唇哆嗦了一下。
「小田……你說誰？舉報我？」他的聲音啞了，手慢慢地抬起來，指向田國富，「你……你把那些東西拿出來……念給我聽聽！我要看看，我陳岩石這輩子，到底幹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越說越激動，臉色漲紅，聲音抖得厲害。會議室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田國富臉上的擔憂更深了：「陳老，您別激動。我們也是按照組織程序辦事……」
「什麼組織程序？我陳岩石在漢東四十年，對組織問心無愧！」陳岩石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尖響。
他說完，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沙瑞金第一個站起來去扶他。手剛搭上陳岩石的胳膊，陳岩石整個人就像一截被抽空的老木頭，直直地往後仰了下去。
「陳老！」沙瑞金喊了一聲。
會議室瞬間炸了鍋。好幾個人同時站起來，有人喊醫生，有人喊救護車，有人衝出去叫省委機關的保健室。
劉正義沒動。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還端著那杯已經半涼的茶。他看著沙瑞金蹲在陳岩石身邊，看著那張沉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閃而過的慌張，看著田國富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變成錯愕，再從錯愕變成一種「我說錯了什麼」的茫然。
整個會議室亂成一團。只有劉正義坐在那裡，像一尊對眼前混亂無動於衷的石佛。
他低頭抿了一口茶，茶是溫的，帶著一點陳茶的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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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他心裡說，「你的義父，你自己扶回去。漢東這潭水，你慢慢喝。」
陳岩石被抬出去之後，會議室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聲音。
沙瑞金站在會議桌旁，低著頭，沒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沉默了大約半分鐘，他抬起頭來。
「田國富同志。」他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被放在冰水裡浸過，「你剛才說，省紀委收到了舉報信，並且初步核實屬實。這些信，什麼時候收到的？」
田國富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已經意識到不對了，但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來。
「也……也就是這兩天。」他的聲音乾澀，剛才那股「我為了沙書記好」的底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因為沙書記您剛到，我怕您不了解情況，所以……」
「所以你就當著所有常委的面，把陳岩石同志氣暈了？」沙瑞金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寸。
就一寸。但足夠讓在場所有人的後背都繃緊了。
田國富臉色刷白：「沙書記，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沙瑞金沒有看他。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每一張臉，最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劉正義身上。
劉正義正端著茶杯，嘴邊有一絲極淡的、很難稱之為笑意的弧度。
他的目光和沙瑞金的目光在半空相遇，像兩把刀擦了一下，但沒有聲音。
「散會。」沙瑞金收回目光，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大風廠的事，改天再議。各位回去，好好想一想今天會上討論的內容。」
他率先走出會議室。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會議室里，幾個常委面面相覷。吳春林看了一眼劉正義，又看了一眼田國富，嘴巴張了張，終究什麼都沒說。
高育良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目光從劉正義臉上滑過，帶著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是敬佩還是警惕的神色。
然後他跟在其他常委後面，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田國富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劉正義終於開口了：「國富同志。」
田國富腳步一頓。
「今天這個會，你開得不錯。」劉正義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田國富渾身一僵。
他慢慢地轉過頭，看著劉正義。
劉正義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那杯茶已經涼透了，但他還在慢慢轉著杯沿。
「你的出發點，是好的。沙書記會理解的。」劉正義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慈祥的寬慰，「慢慢來。漢東的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完的。」
說完，他朝田國富點了一下頭，步伐輕快地走出了會議室。
田國富站在原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
當天下午，漢東省委機關醫院。
陳岩石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醫生說是情緒激動引發的急性心肌缺血，需要靜養觀察。
沙瑞金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已經坐了一個小時。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手機，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
秘書敲門進來，低聲匯報：「沙書記，省委那邊問您今天還回不回去。」
沙瑞金沒回頭。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回。我倒想看看到底是那些人給我準備了這個下馬威！」
秘書走了。
病房裡又只剩下沙瑞金一個人。
他慢慢伸出手，把陳岩石身上滑到胸口的被角往上拉了拉。動作很輕，輕得像在碰一件隨時會碎掉的東西。
「陳叔叔，」他說，聲音很啞，「您放心，您的事我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空氣凝固了。
劉正義注意到，坐在對面的組織部長吳春林微微張開了嘴，省委宣傳部張部長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停住了，省委錢秘書長連呼吸都屏住了。
而沙瑞金的臉上，肌肉極其微弱地抽動了一下。
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劉正義看得很仔細。
沙瑞金坐在那裡，背微微前傾的姿勢沒有變，雙手還放在桌面上，手指沒有收緊，也沒有鬆開。他的表情像被某種力量釘住了，連眨眼的頻率都慢了下來。
但劉正義看到了一樣東西。
沙瑞金右腮的咬肌，重重地鼓了一下。就一下。
像一個人用盡全身力氣才把一句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然後沙瑞金轉過頭，看向陳岩石。
陳岩石坐在那裡，像是沒聽懂田國富剛才說了什麼。
他愣愣地看著田國富，又看了看沙瑞金，嘴唇哆嗦了一下。
「小田……你說誰？舉報我？」他的聲音啞了，手慢慢地抬起來，指向田國富，「你……你把那些東西拿出來……念給我聽聽！我要看看，我陳岩石這輩子，到底幹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越說越激動，臉色漲紅，聲音抖得厲害。會議室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田國富臉上的擔憂更深了：「陳老，您別激動。我們也是按照組織程序辦事……」
「什麼組織程序？我陳岩石在漢東四十年，對組織問心無愧！」陳岩石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尖響。
他說完，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沙瑞金第一個站起來去扶他。手剛搭上陳岩石的胳膊，陳岩石整個人就像一截被抽空的老木頭，直直地往後仰了下去。
「陳老！」沙瑞金喊了一聲。
會議室瞬間炸了鍋。好幾個人同時站起來，有人喊醫生，有人喊救護車，有人衝出去叫省委機關的保健室。
劉正義沒動。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還端著那杯已經半涼的茶。他看著沙瑞金蹲在陳岩石身邊，看著那張沉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閃而過的慌張，看著田國富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變成錯愕，再從錯愕變成一種「我說錯了什麼」的茫然。
整個會議室亂成一團。只有劉正義坐在那裡，像一尊對眼前混亂無動於衷的石佛。
他低頭抿了一口茶，茶是溫的，帶著一點陳茶的澀。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沙瑞金，」他心裡說，「你的義父，你自己扶回去。漢東這潭水，你慢慢喝。」
陳岩石被抬出去之後，會議室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聲音。
沙瑞金站在會議桌旁，低著頭，沒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沉默了大約半分鐘，他抬起頭來。
「田國富同志。」他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被放在冰水裡浸過，「你剛才說，省紀委收到了舉報信，並且初步核實屬實。這些信，什麼時候收到的？」
田國富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已經意識到不對了，但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來。
「也……也就是這兩天。」他的聲音乾澀，剛才那股「我為了沙書記好」的底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因為沙書記您剛到，我怕您不了解情況，所以……」
「所以你就當著所有常委的面，把陳岩石同志氣暈了？」沙瑞金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寸。
就一寸。但足夠讓在場所有人的後背都繃緊了。
田國富臉色刷白：「沙書記，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沙瑞金沒有看他。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每一張臉，最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劉正義身上。
劉正義正端著茶杯，嘴邊有一絲極淡的、很難稱之為笑意的弧度。
他的目光和沙瑞金的目光在半空相遇，像兩把刀擦了一下，但沒有聲音。
「散會。」沙瑞金收回目光，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大風廠的事，改天再議。各位回去，好好想一想今天會上討論的內容。」
他率先走出會議室。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會議室里，幾個常委面面相覷。吳春林看了一眼劉正義，又看了一眼田國富，嘴巴張了張，終究什麼都沒說。
高育良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目光從劉正義臉上滑過，帶著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是敬佩還是警惕的神色。
然後他跟在其他常委後面，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田國富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劉正義終於開口了：「國富同志。」
田國富腳步一頓。
「今天這個會，你開得不錯。」劉正義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田國富渾身一僵。
他慢慢地轉過頭，看著劉正義。
劉正義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那杯茶已經涼透了，但他還在慢慢轉著杯沿。
「你的出發點，是好的。沙書記會理解的。」劉正義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慈祥的寬慰，「慢慢來。漢東的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完的。」
說完，他朝田國富點了一下頭，步伐輕快地走出了會議室。
田國富站在原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
當天下午，漢東省委機關醫院。
陳岩石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醫生說是情緒激動引發的急性心肌缺血，需要靜養觀察。
沙瑞金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已經坐了一個小時。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手機，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
秘書敲門進來，低聲匯報：「沙書記，省委那邊問您今天還回不回去。」
沙瑞金沒回頭。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回。我倒想看看到底是那些人給我準備了這個下馬威！」
秘書走了。
病房裡又只剩下沙瑞金一個人。
他慢慢伸出手，把陳岩石身上滑到胸口的被角往上拉了拉。動作很輕，輕得像在碰一件隨時會碎掉的東西。
「陳叔叔，」他說，聲音很啞，「您放心，您的事我會替你討回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