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你，祁同偉。
高育良從二號院走向三號院的路上，一直想劉正義最後說的那句話「祁同偉與山水集團的關係，恐怕比你我想的還要深得多。」
他回到三號院後立馬撥給祁同偉！
祁同偉接到電話時，剛從省廳出來。
高育良沒說什麼事，只說「過來坐坐」。語氣跟往常一樣溫和，但祁同偉聽得出來，越溫和越不對。
果然，一進三號院的門，高育良連茶都沒給他倒。
「同偉，我問你一個事。」高育良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語氣平靜，「你和山水集團之間，到底有多少往來？」
祁同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笑了：「老師，您怎麼突然問這個？我平時就是去山水莊園吃個飯，打打高爾夫，真沒什麼別的往來。」
「吃飯？打高爾夫？」高育良笑了一聲，「你一個省廳廳長，跑到一個民營企業家的莊園裡吃飯打球，還一吃好幾年，你以為別人都是瞎子？」
祁同偉的笑僵住了。
「我很少過問你的私事。」高育良看著他，聲音又沉了幾分，「但今天我得過問這一次。祁同偉，你跟我說實話，山水集團的事，你到底陷了多深？」
祁同偉沉默了。
他心裡快速翻著帳本——這些年經手的工程、幫過的忙、收過的東西、過過的橋。每一筆都像一根絲，把他和山水集團纏得越來越緊。
他定了定神，反問：「老師，是不是有人跟您說了什麼？是誰？」
高育良沒有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然後才說：「是誰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心裡清不清楚。」
祁同偉明白了。
這個「誰」，根本不用猜。能讓老師半夜把他叫來、話說到這個份上，漢東能有幾個？
「老師，是不是劉省長？」祁同偉的聲音低了下來。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劉省長和我，都希望你沒事。」
高育良說，「但只要你和山水集團還有利益，就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刀。這把刀現在沒落下來，不代表它不會落下來。等它落下來的時候，你接不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祁同偉坐在那裡，喉結動了一下。
他太了解高育良了。這個老師，一輩子說話留三分。
今晚能說到「接不住」這三個字，說明事情已經嚴重到了連他都壓不住的地步。
「老師，我該怎麼辦？」祁同偉問。
高育良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緩緩說出一句：
「去找劉省長。」
祁同偉愣了一下。
「去之前，把你和山水集團那點事，想清楚。能說的說，不能說的……你也得知道，那些事，別人早就知道了。」
高育良說完，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去吧。他還沒睡。」
祁同偉站起來，看著老師那背影，忽然覺得高育良好像變了。
他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院門合上。高育良站在窗前，聽見祁同偉由近及遠的腳步聲。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同偉啊……有些事！老師得斷，你也得斷！不然，老師只能……」
祁同偉走出三號院後，坐在車裡，遠遠看著二號院那扇虛掩的院門，沒急著進去。
他知道自己今晚非來不可。老師已經把話說到「接不住」了，他要是再裝聽不懂，那要被老師放棄了。
他摸出煙，點了一根。煙抽到一半，又掐了。把菸頭按進菸灰缸，理了理領子，推開車門。
風從省委大院裡吹過來，帶著四月末夜裡特有的涼意，和一股很淡的柿子樹葉的清苦味。
祁同偉站在二號院門口，抬手敲門。手抬到一半，停了三秒。
很多年前，他剛當上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長那會兒，有一次向還是副省長的劉正義匯報工作。
那時候他後背全是汗，兩條腿像灌了鉛。是劉正義親自開的門，拍著他的肩說「小祁，進來坐」。
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了。
他最終還是敲了門。
「劉省長，您睡了嗎？是我，祁同偉。」
「進。」
劉正義正坐在客廳里看一份文件。只開了一盞落地檯燈，光打在他半邊臉上，另外半邊沉在暗處。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家常毛衣，腳上一雙老布鞋，茶几上放著一壺茶和兩個茶杯。
兩個茶杯。
祁同偉的眼角跳了一下。
果然。今晚劉省長和老師談過了。
「劉省長。」他叫了一聲，聲音放得不高。
劉正義從文件上抬起眼，摘了老花鏡，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同偉來了。坐。」
祁同偉走過去，先微微欠了欠身，才坐下。
坐下之後，他破天荒沒有像往常那樣挺著背，而是把兩個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勢，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
劉正義看了他一眼，笑了。
「從育良那兒過來的？」
祁同偉心裡一沉，臉上卻還繃得住：「老師讓我來看看您。」
「看我是假，心裡有桿秤，想稱稱我是真。」劉正義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先喝口茶。」
祁同偉兩隻手端起茶杯，水溫剛好。他喝了一口，放下。
「劉省長，老師和我說了一些話。」他抬起頭，目光在檯燈的光里發直，「我不知道您到底知道多少，也不知道您想要什麼。但老師讓我來，我就來了。您有話，直說。」
劉正義看著他，沒有馬上開口。
他慢慢轉著茶杯，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同偉，你今晚比以往老實。」
祁同偉沒接話。
「那我也跟你說老實話。」劉正義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穿過檯燈的光，釘在祁同偉臉上，「你和高育良是什麼關係，漢東官場都知道。高育良保你，不是因為你喊他老師，是因為你祁同偉能辦事。但你和高小琴、和山水集團那點事，你以為高育良心裡沒數？」
祁同偉的臉色白了半寸。
「我今天沒讓育良問你，也沒讓他逼你。」劉正義的語氣不重，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是他自己急了。你知道他為什麼急嗎？」
祁同偉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因為沙瑞金來了。」劉正義說，「沙瑞金是誰，不用我介紹。趙立春在漢東留下的這些東西，他要查。怎麼查？先打外圍。誰最像趙家的門面？趙瑞龍。趙瑞龍靠什麼吃飯？山水集團。山水集團誰在罩？高小琴。高小琴背後是誰？」
他停了一下，目光沒有從祁同偉臉上移開。
「是你，祁同偉。」
他回到三號院後立馬撥給祁同偉！
祁同偉接到電話時，剛從省廳出來。
高育良沒說什麼事，只說「過來坐坐」。語氣跟往常一樣溫和，但祁同偉聽得出來，越溫和越不對。
果然，一進三號院的門，高育良連茶都沒給他倒。
「同偉，我問你一個事。」高育良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語氣平靜，「你和山水集團之間，到底有多少往來？」
祁同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笑了：「老師，您怎麼突然問這個？我平時就是去山水莊園吃個飯，打打高爾夫，真沒什麼別的往來。」
「吃飯？打高爾夫？」高育良笑了一聲，「你一個省廳廳長，跑到一個民營企業家的莊園裡吃飯打球，還一吃好幾年，你以為別人都是瞎子？」
祁同偉的笑僵住了。
「我很少過問你的私事。」高育良看著他，聲音又沉了幾分，「但今天我得過問這一次。祁同偉，你跟我說實話，山水集團的事，你到底陷了多深？」
祁同偉沉默了。
他心裡快速翻著帳本——這些年經手的工程、幫過的忙、收過的東西、過過的橋。每一筆都像一根絲，把他和山水集團纏得越來越緊。
他定了定神，反問：「老師，是不是有人跟您說了什麼？是誰？」
高育良沒有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然後才說：「是誰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心裡清不清楚。」
祁同偉明白了。
這個「誰」，根本不用猜。能讓老師半夜把他叫來、話說到這個份上，漢東能有幾個？
「老師，是不是劉省長？」祁同偉的聲音低了下來。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劉省長和我，都希望你沒事。」
高育良說，「但只要你和山水集團還有利益，就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刀。這把刀現在沒落下來，不代表它不會落下來。等它落下來的時候，你接不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祁同偉坐在那裡，喉結動了一下。
他太了解高育良了。這個老師，一輩子說話留三分。
今晚能說到「接不住」這三個字，說明事情已經嚴重到了連他都壓不住的地步。
「老師，我該怎麼辦？」祁同偉問。
高育良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緩緩說出一句：
「去找劉省長。」
祁同偉愣了一下。
「去之前，把你和山水集團那點事，想清楚。能說的說，不能說的……你也得知道，那些事，別人早就知道了。」
高育良說完，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去吧。他還沒睡。」
祁同偉站起來，看著老師那背影，忽然覺得高育良好像變了。
他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院門合上。高育良站在窗前，聽見祁同偉由近及遠的腳步聲。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同偉啊……有些事！老師得斷，你也得斷！不然，老師只能……」
祁同偉走出三號院後，坐在車裡，遠遠看著二號院那扇虛掩的院門，沒急著進去。
他知道自己今晚非來不可。老師已經把話說到「接不住」了，他要是再裝聽不懂，那要被老師放棄了。
他摸出煙，點了一根。煙抽到一半，又掐了。把菸頭按進菸灰缸，理了理領子，推開車門。
風從省委大院裡吹過來，帶著四月末夜裡特有的涼意，和一股很淡的柿子樹葉的清苦味。
祁同偉站在二號院門口，抬手敲門。手抬到一半，停了三秒。
很多年前，他剛當上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長那會兒，有一次向還是副省長的劉正義匯報工作。
那時候他後背全是汗，兩條腿像灌了鉛。是劉正義親自開的門，拍著他的肩說「小祁，進來坐」。
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了。
他最終還是敲了門。
「劉省長，您睡了嗎？是我，祁同偉。」
「進。」
劉正義正坐在客廳里看一份文件。只開了一盞落地檯燈，光打在他半邊臉上，另外半邊沉在暗處。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家常毛衣，腳上一雙老布鞋，茶几上放著一壺茶和兩個茶杯。
兩個茶杯。
祁同偉的眼角跳了一下。
果然。今晚劉省長和老師談過了。
「劉省長。」他叫了一聲，聲音放得不高。
劉正義從文件上抬起眼，摘了老花鏡，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同偉來了。坐。」
祁同偉走過去，先微微欠了欠身，才坐下。
坐下之後，他破天荒沒有像往常那樣挺著背，而是把兩個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勢，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
劉正義看了他一眼，笑了。
「從育良那兒過來的？」
祁同偉心裡一沉，臉上卻還繃得住：「老師讓我來看看您。」
「看我是假，心裡有桿秤，想稱稱我是真。」劉正義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先喝口茶。」
祁同偉兩隻手端起茶杯，水溫剛好。他喝了一口，放下。
「劉省長，老師和我說了一些話。」他抬起頭，目光在檯燈的光里發直，「我不知道您到底知道多少，也不知道您想要什麼。但老師讓我來，我就來了。您有話，直說。」
劉正義看著他，沒有馬上開口。
他慢慢轉著茶杯，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同偉，你今晚比以往老實。」
祁同偉沒接話。
「那我也跟你說老實話。」劉正義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穿過檯燈的光，釘在祁同偉臉上，「你和高育良是什麼關係，漢東官場都知道。高育良保你，不是因為你喊他老師，是因為你祁同偉能辦事。但你和高小琴、和山水集團那點事，你以為高育良心裡沒數？」
祁同偉的臉色白了半寸。
「我今天沒讓育良問你，也沒讓他逼你。」劉正義的語氣不重，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是他自己急了。你知道他為什麼急嗎？」
祁同偉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因為沙瑞金來了。」劉正義說，「沙瑞金是誰，不用我介紹。趙立春在漢東留下的這些東西，他要查。怎麼查？先打外圍。誰最像趙家的門面？趙瑞龍。趙瑞龍靠什麼吃飯？山水集團。山水集團誰在罩？高小琴。高小琴背後是誰？」
他停了一下，目光沒有從祁同偉臉上移開。
「是你，祁同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