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育良交代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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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育良眉梢動了一下。

  「你以為我要用丁義珍把趙瑞龍引出來,設一個套讓他鑽?」

  劉正義緩緩搖頭,「趙瑞龍不可怕。他再橫,也就是個商人。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後那張網。

  趙立春走了,可那些年趙家埋下來的人還在,明的暗的,一條線牽扯著一條線。

  你現在去動趙瑞龍,動的不是他一個人,是整張網一起反撲。你和我沒必要去趟這趟渾水。」

  他走回茶几旁,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丁義珍的事,我要的不是抓人。」

  「那您要什麼?」高育良問。

  「我要沙瑞金看見。」劉正義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讓沙瑞金親眼看見,丁義珍剛被雙開,趙家就敢在大白天對檢察院的車下手。

  這叫什麼?這叫當眾打臉。打的不是你我,打的是漢東省委,打的是黨紀國法,打的更是他沙瑞金屁股還沒捂熱,就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件!」

  高育良的目光縮了一下。

  「趙瑞龍越囂張,對我們就越有利。」劉正義繼續說,每個字都落得極穩,「沙瑞金不是帶著特殊使命來的嗎?他本來就想動趙家。

  可他要先站住腳、要先摸底、要先開幾個會、要先權衡權衡再權衡。我們不能讓他慢慢來。我們要給他一個理由,一個他在第一次常委會上就坐不住的理由。」


  「兩虎相爭,我們才有機會。」

  高育良沒有接話。

  他靠在沙發里,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絞著。窗外的月光斜斜打進來,照著他半邊側臉,那上面浮著一層很淡的、幾乎看不出的汗光。

  「劉省長,」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您這個主意,我接不住。」

  劉正義看著他。

  「趙瑞龍是什麼人?您比我清楚。」高育良抬起頭,目光從黑暗中浮出來,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沙瑞金的刀往趙家一砍,趙瑞龍第一個做的不是擋刀,是抓刀。他抓誰?抓我。我那些舊事,在他手裡攥了多少年了。他漏給沙瑞金一句,我就完了。祁同偉、肖鋼玉等人,哪個跟趙家沒點牽連?真到了沙瑞金和趙家對簿公堂的時候,他們就是趙家隨手扔出來的炮灰。」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

  「到那時候,我們會如何……已經可想而知。」

  劉正義沒有馬上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苦味在舌根散開。

  「所以你得先做一件事。」

  「切割。」高育良接上他的話,語氣里有一絲苦笑,「劉省長,這兩個字說起來容易。我下面那些人,跟趙家的往來不是一年兩年了。趙瑞龍手裡還攥著多少東西,我都不清楚。您讓我切割,我拿什麼切?用什麼擋趙瑞龍那張嘴?」

  劉正義放下茶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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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切之前,得先把刀從你脖子上拿開。」

  高育良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身上的那件事,我們不能等趙瑞龍去說。」劉正義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地有聲,「得在沙瑞金和趙家正式對上之前,你自己先把它挑破。主動報,主動說明,主動接受處理。

  到那時候,趙瑞龍手裡那張牌就廢了。他再想拿這件事威脅你,組織已經知道了,他還能拿什麼威脅?」

  高育良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劉省長,您說得輕巧。那件事瞞了這麼多年,組織知道了會怎麼處理我?撤職?雙開?還是直接——」

  「怎麼處理,要看怎麼報。」劉正義打斷他,語氣裡帶了一點老黃牛式的耐心,「你壞在瞞。瞞了這麼多年,性質就變成了對組織不忠誠。

  但如果在沙瑞金知道之前,你先把它挑破,把『瞞』變成『有歷史原因、有客觀困難、本人主動說明』——那性質就不一樣了。主動和被動,是兩個不同的選項。」

  他停了一下,目光鎖在高育良臉上:

  「育良,我不是讓你切了肉去餵趙瑞龍。我是讓你先把趙瑞龍嘴裡的刀拔了。刀拔了,他趙瑞龍還能拿什麼逼你?拿祁同偉?拿肖鋼玉?那些事,還能想辦法。只有你自己的事,沒法替,必須你自己先去拆。」

  高育良沉默了。

  他低著頭,手指慢慢鬆開又攥緊,攥緊又鬆開。過了很久,他抬起臉。

  「劉省長……我在漢東政法口乾了快二十年,自認每一步都算得比別人清楚。可小鳳這件事,我是真不敢算。她跟了我這麼多年,我要主動交代,對不住她;我要繼續瞞著,遲早毀了我自己。我高育良讀了一輩子書,到頭來,連這兩個字——『主動』——都不敢往自己身上放。」

  劉正義看著他。

  「你敢不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條:趙家不會因為你不敢,就放過你。」

  高育良渾身一震。

  劉正義的語氣又變成了那種「老黃牛」式的實在,甚至帶著一點街道調解員磨嘴皮子的耐心:

  「育良,我問你,那件事,趙瑞龍手裡到底有多少實證?」

  高育良沉默良久,才抬起頭,聲音幹得像砂紙磨過石板:

  「該有的,都有。」

  劉正義的茶杯停在嘴邊。

  「當年是趙立春在漢東主政,有些事,明知道是套,也得往裡鑽。後來一步錯,步步被拿捏。我怕影響,一直沒向組織說清楚。所以這些年,趙家要我辦的事,我從來沒有硬扛過。」

  高育良垂下眼,像是被客廳里的黑暗壓著。

  劉正義慢慢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茶几上,聲音輕,卻像在黑暗中裂開了一道口子。

  高育良自嘲地笑了一下:「劉省長,您告訴我——瞞了這麼多年,還有餘地嗎?」

  劉正義沒說話。

  他站起來,在客廳里慢慢踱了兩步。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沒有抬頭。他像是一個在法庭上聽完宣判的人,等著最後那句「帶走」。

  過了好一會兒,劉正義停下腳步。

  「育良,那件事,嚴重當然嚴重。但嚴重到什麼程度,要看你怎麼說、什麼時候說、由誰幫你說、說到哪個層面。」

  他轉過身,看著高育良,「你這件事,壞在瞞。但如果能在沙瑞金知道之前,先把事情挑破,把『瞞』變成『有歷史原因、有客觀困難、本人主動說明、願接受組織處理』——那它就不是組織來查你,而是你主動向組織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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