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趙瑞龍不是我們要釣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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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正義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丁義珍被帶走之前,張樹立在電話里跟他提過一句:他們開的是「別的車」,不是紀委的公車,路線也是臨時定的,為的就是不打草驚蛇。

  可即便如此,那輛貨車還是像長了眼睛一樣,準確無誤地等在了下橋的彎道上。

  「有人一直在盯著丁義珍。」劉正義緩緩開口,「從他昨天被雙規開始,到今天下午被轉移,每一個環節,都在別人的注視之下。」

  「而且這個『別人』,對政法口的安排、對京州的路況、對整個流程的節點,了如指掌。」高育良接上他的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劉省長,漢東省的各個系統里,有多少人是趙家一手提拔起來的?您比我清楚。他們每個人的手機里,置頂的號碼是誰,您也比我清楚。」

  劉正義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思考。他是在確認。

  確認自己的判斷和高育良的判斷,不謀而合。

  穿越之前,他看劇的時候,趙瑞龍和趙家的手段他太清楚了。

  趙家在漢東,從來不是只靠趙立春那一頂烏紗帽。

  他們有一條完整的、滲透到每一個關鍵節點的暗網。明面上是商人,是企業家,是「趙公子的生意」。

  暗地裡,他們能讓一個人在正確的時刻、正確的地點,被一輛大貨車送進深淵。

  「劉省長。」高育良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帶著一種極為罕見的、壓著怒火的冷靜,「我知道您昨天想把把祁同偉叫醒了。但今天這件事,我倒想問您一句——讓祁同偉兩天之內給你一個結論,你猜他會不會查到趙家頭上?」

  劉正義睜開眼。

  「他會查到的。」他說。

  「查到了,他會告訴你我嗎?」高育良反問。

  劉正義沒有回答。

  兩個人在沉默中對視。

  窗外那棵柿子樹的影子投在牆上,被風吹得左右搖晃。

  高育良先收回了目光。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忽然笑了一下。

  「劉省長,我高育良在漢東政法口乾了快三十年,很多事,我是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的。今天這場車禍,手法並不高明。」

  「趙家想除掉一個人,從來不自己動手。他們有無數種辦法,讓這個人『合理地』從棋盤上消失。」

  高育良的聲音又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丁義珍這次沒死,是因為那輛車撞得不夠正。但趙瑞龍不會收手。一次不成,還有第二次。醫院裡躺著的丁義珍,現在就是一塊活靶子。」

  劉正義猛地抬起頭。

  「所以丁義珍不能死在醫院裡。」他說。

  「對。」高育良點頭,「不但不能死,連『差點死掉』都不行。他必須活著,必須安全地活著。否則,沙瑞金回來之後第一個要追查的,就不是趙家,而是為什麼有人敢在京州的地界上殺一個被雙規的幹部。到那時候,壓力全在我們身上。」

  劉正義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步,然後停下。

  「育良,京州檢察院那邊,肖鋼玉和祁同偉都是你的人。你給我交個底——丁義珍現在的病房,到底安不安全?」

  高育良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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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話是不安全。」他的聲音很直接,「省人民醫院,每天進出上千人,走廊里什麼人都有。趙家要是想再動手,找個護工、找個送外賣的、甚至找個假扮家屬的,都能混進去。」

  劉正義看著他。

  「那就把人轉走。」

  「轉到哪裡?」高育良苦笑了一下,「整個漢東,還有哪裡是趙家插不進去的?」

  「軍區。」劉正義說。

  高育良怔了一下。

  「漢東軍區總醫院。高幹病房區,獨立樓棟,出入登記,二十四小時執勤。」劉正義看著他,「趙家的手再長,也伸不進部隊的地盤。」

  高育良卻搖了搖頭,沒有動。

  「劉省長,您這個主意,我有不同看法。」

  劉正義看著他。

  「趙立春當書記的時候,可還兼著漢東軍區第一政委。」高育良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往冰水裡投石子,「漢東軍區從上到下,多少人是他在任上提拔起來的?您別忘了,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十幾年,地方上的盤子大,軍地兩頭的盤子也不小。」

  他停了一下,看著劉正義的眼睛:

  「您把人轉到軍區總醫院去,趙瑞龍或許都不需要進高幹病房那棟樓。只要趙家傳一句話進去,就有人幫著幹了。」

  劉正義沒接話。

  高育良走上前一步,把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重新坐了下來:

  「退一步說,就算軍區的門趙家進不去,但丁義珍在軍區總醫院住上一個月,趙家就有一個月的時間去走關係、補窟窿、轉移資產。等丁義珍再出來的時候,外面早就打掃乾淨了。到那時候,他在法庭上說什麼,都不重要了。因為證據已經沒了,人證也沒了。」

  劉正義慢慢地走回沙發前,也坐了下來。

  兩個老狐狸在黑暗的客廳里對坐,誰也沒有開燈。

  「那你說,人放哪裡?」劉正義問。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劉省長,有句話我今晚一直想問您。」

  「你說。」

  「您是真要保丁義珍的命,還是要用丁義珍這條命,把趙家釣出來?」

  劉正義看著他,目光在黑暗中像兩點冷火。

  「有區別嗎?」

  「有。」高育良說,「如果只是保命,人轉到哪裡都一樣,趙家要殺他,總找得到辦法。漢東就這麼大,趙家在這裡經營了十幾年,除非你把人送出省、送出京,否則無論轉到哪家醫院,都有人家的眼睛。但如果你想用他釣魚——」

  他頓了一下。

  「那不如就讓他待在一個趙家『以為』能下手的地方。然後你親自在上面布置一層網。趙瑞龍敢來,就讓他有來無回。」

  劉正義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高育良站了很久。

  月光從窗外打進來,把他整個人勾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不。」他忽然說。

  高育良抬頭看他。

  劉正義轉過身來,目光在黑暗中透出一種極沉的冷意:「育良,你搞錯了一件事。丁義珍不是餌,趙瑞龍也不是我們要釣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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