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趙家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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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達康正在準備下午去會見光明峰投資商的材料。

  接到張樹立的電話後,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問了一句:「張樹立傷得怎麼樣?」

  得知張樹立沒有生命危險後,他掛了電話。

  他沒有第一時間問丁義珍的死活。他先問的是自己派去的人。

  然後他拿起座機,撥給市政府秘書長:

  「下午的會見取消。另外,給我查一下丁義珍被轉移的路線,是誰安排的,什麼時間定的。」


  外面的京州城還是那個京州城。但李達康看著它的時候,眼神比平時更冷了。

  人是在移交檢察院的途中出事的。而移交這個方案,是劉正義在會議上提議的。

  李達康不會傻到去懷疑劉正義。但他心裡清楚,漢東這潭水,比他當市委書記這麼多年所以為的還要深。

  有人在殺人滅口。

  有人不想讓丁義珍開口。

  這個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一輛檢察院的車,說明他的能量,已經超出了李達康的想像。

  ……

  呂州月牙湖。

  沙瑞金站在湖邊,背著手,目光落在遠處幾艘閒置的遊船上。身後半步跟著呂州市委書記劉舒和省紀委書記田國富。

  「劉舒同志!這月牙湖景色果真優美啊!」

  「沙書記,這月牙湖的風景,在全國都是掛得上號的。」劉舒湊上來,笑得殷勤,「湖裡的大閘蟹更是出了名的香!沙書記,附近剛好有家地道的大閘蟹農家樂,中午要不要去嘗嘗?」

  沙瑞金沒接這個話。

  他依舊看著湖面,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田書記,我記得你說過,有群眾反映月牙湖的美食城有污染問題?」」

  劉舒的臉僵了半秒。

  田國富不傻,沙瑞金都說有群眾反映美食城污染了,他自然知道沙瑞金要的是什麼!

  「沙書記,這個美食城,是當年趙立春老書記在漢東時批的。審批的時候,高育良同志是呂州市委書記,簽字的就是他。美食城背後的實際控制人,是趙瑞龍。」

  沙瑞金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哦?還有這層關係?」他看向劉舒,「劉舒同志,育良書記當年在呂州,一定很支持這個項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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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舒嘴唇發乾,笑得比哭還難看:「沙書記,這個……當時也是市里集體決策……」

  「集體決策。」沙瑞金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沒再往下說。

  他轉過頭,繼續看湖。

  就在這時候,秘書快步走過來,低聲在沙瑞金耳邊說了幾句。

  沙瑞金的笑一點點收了起來。

  他站在湖邊,沉默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轉過身,目光從劉舒和田國富臉上掃過去,聲音不高,卻冷得讓人後背發緊:

  「京州那邊出事了。」

  劉舒沒反應過來,田國富臉色先變了:「沙書記,這……」

  「回去再說!」沙瑞金說。

  他率先邁步朝車子走去,皮鞋踩在湖邊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在敲一面鼓。

  劉舒站在原地,看著沙瑞金的背影,只覺得兩條腿都軟了。

  剛才沙瑞金看他的那一眼,讓他覺得,呂州這湖裡的大閘蟹,他怕是再也吃不安穩了。

  ……

  祁同偉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省公安廳的辦公室里。電話是交警總隊打來的。

  他聽完,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大院,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撞丁義珍的那輛車,車牌是哪裡的?司機呢?」

  交警總隊說司機已經被控制,正在做筆錄。

  祁同偉「嗯」了一聲,掛了電話。然後把手機輕輕放在桌上。

  他沒有馬上去現場,也沒有第一時間向高育良匯報。

  他坐下來,把抽屜里半包沒抽完的煙摸出來,點了一根。煙霧在窗前慢慢散開。

  他在等。等一個他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煙燒到一半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劉正義打來的。

  祁同偉盯著來電顯示看了三秒,摁滅了煙,接起來。

  「劉省長。」

  「同偉同志。」劉正義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聽不出任何情緒,「丁義珍的事,你知道了嗎?」

  「剛知道。交警總隊給我打了電話。」

  「好。這件事,你親自過問。」劉正義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給我一個結論:是意外,還是人為。三天之內。」

  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劉省長,交通事故鑑定有程序,三天恐怕……」

  「兩天。」劉正義說,「如果交警總隊人手不夠,你可以從刑偵總隊調人。我只要一個結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兩天。」

  劉正義掛了電話。

  祁同偉把手機放回桌上,又點了一根煙。

  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煙霧從指間升起來,模糊了他半張臉。

  晚上八點,高育良一個人來到二號院。

  這次他沒有敲門。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穿過前院,直接進了客廳。

  劉正義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兩杯茶,一杯他的,一杯給高育良準備的。

  「來了。」劉正義沒起身,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高育良坐下,端起茶杯,沒喝,在手裡轉了一圈。

  「張樹立傷情穩定,沒有生命危險。兩個法警,一個骨折,一個輕傷。丁義珍重度顱腦損傷,目前還在昏迷。省人民醫院的專家已經過去了,說最好的結果是醒過來,最壞的結果,就是醒不過來。」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匯報一份普通的政法工作報告。

  「我說的未必是『死』。植物人,也是醒不過來。」

  劉正義沒接話。

  他盯著高育良看了幾秒,然後開口:「育良,我問你一句話,你給我一句實話。丁義珍這件事,你覺得是誰?」

  高育良放下茶杯。

  他沒有馬上回答。他靠進沙發里,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漢東省地圖上,看了很久。

  「劉省長,我說出來,怕你覺得我在推卸責任。」

  「你說。」

  「趙家。」高育良吐出兩個字,聲音很輕,像在法槌落下來之前念出最後一句證詞。

  劉正義沒有說話。

  高育良偏過頭來,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極深的東西:

  「丁義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們心裡清楚,趙瑞龍心裡更清楚。現在他被雙規了,人進了紀委的辦案點,下一步就是檢察院,再下一步就是審判。一旦丁義珍在法庭上開了口,你猜他第一個攀咬的會是誰?」

  劉正義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祁同偉。」他說。

  「祁同偉只是一個口子。」高育良搖了搖頭,「祁同偉後面是我,我後面是誰?趙家。丁義珍這根線,順著捋上去,每一環都拴在趙家的腰上。趙瑞龍會讓這根線這麼一直捋下去嗎?」

  劉正義把茶杯放下。

  「所以你覺得,是趙家動手,滅口。」

  「不是我覺得。」高育良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劉省長,你我都是在這個位置上坐過的人。你告訴我,在漢東的地界上,有誰能在大白天,在一輛檢察院的公務車駛出辦案點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裡,安排一輛重型貨車從右側匯入車道精準變道撞擊?」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在唇齒間碾過: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有人提前知道了轉移時間、轉移路線、走哪條路、什麼時間經過哪個彎道。把這一切摸得清清楚楚的,你說,需要多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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