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的通知
常委會的議程已經走到末尾，秘書處把最後一份文件收回去，沙瑞金看了眼手錶，抬手合上面前的材料。
「同志們，今天的議題全部討論完畢，關於後續工作，我再強調三點。」
田國富坐在靠右的位置，手指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向陸景和。
陸景和從剛才開始就沒翻過手裡的文件，紙頁停在同一頁，連邊角都被他捻出了褶皺。
會議室里有人抬頭，有人把筆放回筆筒，陸景和的視線也跟著移了過去。
沙瑞金停下話頭，「國富同志，還有什麼事？」
「有一項議題，需要常委會討論。」
「今天的議題已經提前發到各位手裡，秘書處也完成了確認。」沙瑞金看著他，「臨時增加議題，要按程序報批。」
田國富笑了笑，「我報過。」
沙瑞金端起杯子，杯沿碰到嘴唇，又放了回去，「報過？」
「報過，只是沒被批准。」
這句話落下，陸景和的背脊往椅背貼緊了些。
沙瑞金把手裡的鋼筆放下，「國富同志，工作不能帶著情緒。你要談什麼？」
田國富看向陸景和，「呂州月牙湖水上美食城。」
陸景和指尖在桌面上劃了一下，趕緊抬頭說道：「沙書記，這個項目還在調研階段，呂州市委正在組織論證。」
「調研多久了？」田國富問。
陸景和看了眼沙瑞金，「項目情況比較複雜，牽涉景區規劃，生態保護，就業安排，還有歷史遺留問題，確實需要慎重。」
「上次常委會到今天，十四天。」
「十四天對一個大型項目來說，時間確實緊張。」
「調查一個違規美食城，也要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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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和喉結動了動，「田書記，話不能這麼說，月牙湖美食城涉及幾百名從業人員，周邊商戶也靠著項目經營，貿然處理容易引發連鎖反應。」
田國富翻開面前的空白筆記本，「那你們調研了什麼？」
「我們走訪了相關部門，也聽取了企業意見。」
「走訪記錄呢？」
「正在整理。」
「現場照片呢？」
「也在匯總。」
「檢測報告呢？」
陸景和的手停在紙頁邊緣，「環保部門已經安排採樣。」
田國富轉向沙瑞金，「沙書記，陸景和同志說得很完整，可他一句也沒說調查結論。」
沙瑞金輕輕抬手，「國富同志，項目情況複雜，不能只看某一個方面，陸景和同志回去以後會繼續推進，等完整結果出來再議。」
「等到什麼時候？」
「等調研結束。」
「調研結束的時間呢？」
沙瑞金看著他，「這個需要由呂州市委根據實際情況安排。」
田國富靠回椅子，「那我替呂州市委把實際情況說了。」
陸景和側過臉，心裡把能想到的人全數了一遍。
月牙湖項目當年由高育良在呂州任職時親自推動，趙瑞龍負責投資，趙立春那邊也打過招呼，項目從選址到審批一路開綠燈，連環評手續都被拆成了幾份材料補辦。
後來他接任呂州市委書記，沙瑞金在常委會上只說了一句慎重調研，隨後沒有給時限，也沒有給處置意見。
這句話的分量，陸景和聽得懂。
拖著。
拖到舉報人疲憊，拖到媒體換了話題，拖到趙家找到新的突破口。
所以回到呂州以後，他連調研組都沒真正成立，環保部門該報什麼報什麼，住建部門該蓋什麼章蓋什麼章，誰來問，就說材料還在匯總。
眼下田國富把問題掀到常委會上，他只能繼續往慎重上靠。
「田書記，月牙湖是呂州的窗口項目，涉及整體規劃和地方發展，確實不能憑几份舉報材料就下結論。」
「舉報材料有幾份？」
「這個我不清楚。」
「開發區主任易學習實名舉報，你不知道？」
陸景和嘴唇動了動，「我知道。」
「環保部門兩次檢測超標，你不知道？」
「檢測數據需要覆核。」
「附近群眾連續三年投訴，你也不知道？」
「群眾反映我們都在處理。」
田國富把筆記本合上，「陸景和，你說了這麼多，最後只剩下一句話。」
陸景和看著他，「什麼話？」
「不能動趙瑞龍。」
會議室里傳來一聲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
陸景和臉上發熱，「田書記，請注意措辭。」
「你也知道這句話難聽？」
「我是在講工作。」
「那就把工作講清楚。」
田國富抬手，秘書帶著幾名工作人員走進會議室，每個人手裡都抱著一摞文件。
陸景和看見封面上的字，手掌立刻從桌下攥住了褲縫。
月牙湖美食城環境污染和違法建設調查報告。
沙瑞金看向田國富，「你這是已經調查完了？」
「暗訪組昨晚完成核驗，報告今天早上送到我手裡。」
「省里沒有收到報備。」
「報備過，沒人批。」
田國富把一份報告推到沙瑞金面前，「既然正式調研遲遲沒有結果，我只能先把事實查出來。」
秘書將材料發到每一位常委面前，紙頁翻動聲接連響起。
田國富看著那些低頭閱讀的人，胸口起伏了幾下。
「易學習為了這件事，得罪了呂州一批幹部，也被人當面罵過不識大體，可他仍然把舉報材料送了上來。」
「月牙湖附近的村民說，湖水顏色變了，魚蝦少了，夏天靠近美食城就有油味。」
「省內媒體做過明察暗訪，外地媒體也來過，批評文章被刪過，欄目被停過，可投訴從來沒有斷。」
「這麼多年，所有人都知道它違規。」
田國富抬手指向桌上的報告，「為什麼還在經營？」
沒人接話。
「因為老闆叫趙瑞龍，背後站著趙立春。」
「我們天天講為人民服務，到了這個項目面前，就開始講發展，講穩定，講歷史遺留問題。」
他的聲音越來越快，桌面上的文件被手掌按得發出輕響。
「我想問問在座各位，這就是我們的服務態度嗎？」
陸景和低頭看著報告，第一頁寫得很清楚。
美食城占用水域建設，未取得完整規劃許可，污水處理設施長期不達標，部分經營建築超過批准範圍，排污管線直接接入月牙湖西側溝渠。
後面的取樣數據更直接，油脂濃度超過標準，氨氮指標多次超限，景觀水體已經受到持續污染。
按照報告結論，應當拆除全部違規建築，由經營者承擔景觀恢復和環境損害費用，相關占地不予補償。
這份結論沒有給任何人留下解釋空間。
可陸景和知道，常委會上真正討論的也從來不是項目違不違規。
他們討論的是，趙立春會不會因此丟臉。
沙瑞金翻到報告末頁，手指停在處置建議上。
「國富同志，干工作不能蠻幹，要識大體，顧大局。」
田國富抬起頭，「什麼叫大局？」
沙瑞金沒有回答。
「呂州生態環境是不是大局？」
田國富繼續問，「月牙湖給五百七十萬百姓供應生活用水，飲水安全是不是大局？」
「什麼時候，一個官宦子弟的經營利益，比老百姓的生活用水更重要了？」
沙瑞金握著鋼筆，筆帽在指間轉了兩圈。
田國富的目光轉向李達康，「達康書記，你在呂州工作過。」
李達康抬起頭。
「這個項目當年怎麼立項的，你清楚嗎？」
「當年的具體情況，時間隔得太久，很多材料需要重新核對。」
「你在呂州任職時，月牙湖項目已經開始建設。」
「我分管的工作不在這邊。」
「你簽過相關會議紀要。」
李達康臉上的血色往上涌，「那只是會議閱簽。」
「你也知道違規建設，卻從來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當時項目手續還在完善。」
「完善了十幾年？」
李達康張了張口，手指碰到桌上的報告，又縮了回來。
田國富看著他，「達康書記，我對你很失望。」
李達康低下頭，沒再說話。
田國富轉過身，最後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剛翻到報告裡的審批文件，手指搭在鏡框上，鏡片後的視線停在一行簽批意見上。
「高書記，項目是你在呂州任職時批准的。」
高育良抬起頭，「當年的審批符合當時的政策環境。」
「政策環境允許占用水域嗎？」
「項目屬於旅遊開發，經過了集體研究。」
「集體研究能替代環評嗎？」
「這件事需要結合歷史背景來看。」
「歷史背景能把污染洗乾淨？」
高育良的手指按住鏡框，「國富同志，你對當年的情況並不了解。」
「我不了解，所以我查了。」
田國富把一份審批覆印件推過去，「項目第一次用地申請由你簽字，第二次擴大經營範圍由你批示，第三次補辦手續由你要求有關部門協調。」
高育良的呼吸變得短促，鏡框順著鼻樑往下滑了些。
「如果有領導責任追溯機制，誰簽的字，誰就要說明情況。」
田國富盯著他，「你現在把所有問題推給陸景和，讓他慢慢調研，讓他繼續拖，你心裡還裝著百姓利益嗎？」
高育良握住桌邊，指腹在木面上來回摩擦。
「我……」
這個字出口後，後面的話再也接不上來。
高育良沉默下來後，會議室里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聲音。
沙瑞金看了眼在場眾人的神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同志們都有苦衷，漢東的事情不能簡單看成對錯黑白，很多問題要放到發展大局裡綜合考慮。」
田國富看著他，「所以呢？」
沙瑞金放下杯子，「這個美食城，拆不掉。」
陸景和抬眼看向沙瑞金，背後的襯衣已經被汗水貼住。
這句話一出口，事情就有了方向。
不管報告寫得多完整，只要省委書記明確表態，呂州就可以繼續拖下去，後面再找個規劃調整的名義，給項目補一道手續。
田國富掃過整張會議桌。
有人低頭看材料，有人把筆夾回文件夾，也有人露出疲憊的笑。
每個人都知道月牙湖該拆，可每個人也知道，趙立春還沒倒。
田國富伸手拿起報告，「既然常委會不準備處置，省紀委就按自己的程序辦。」
沙瑞金抬眼，「國富同志，你想做什麼？」
「對月牙湖美食城污染環境一案正式立案，追究相關領導幹部不作為責任。」
田國富將報告合起，「今天下達整改通知，限期拆除違規建築，恢復月牙湖景觀，逾期不執行，相關單位和負責人一併問責。」
「紀委立案需要履行報批手續。」
「手續已經完成。」
「你們什麼時候完成的？」
「昨晚。」
田國富把手機放到桌上，「省紀委黨組會議記錄，調查組核驗記錄，檢測機構原始數據，都在這裡。」
沙瑞金看了幾秒，沒有伸手去拿。
陸景和卻在這時鬆了口氣。
這件事由紀委先立案，呂州只需要接到整改通知後照章執行，未來出了問題，他可以把責任推回省紀委。
至少這一關，他不用獨自面對趙家。
「田書記，呂州堅決服從安排。」陸景和說道，「收到整改通知後，我們馬上成立工作專班，依法推進拆除和修復。」
田國富看了他一眼，「陸書記，別把話說得太漂亮。」
「我說的是實話。」
「那就今天簽收，今天進場，今天封存經營設施。」
陸景和的笑停在臉上，「時間上是不是可以留出準備期？」
「準備什麼？」
「人員安置，物資轉移，施工組織。」
「給你三天。」
「這……」
「拆除給你三天，生態修復另行制定方案。」
陸景和抿住嘴唇，只能點頭，「好。」
沙瑞金把手裡的材料往桌邊推了推，「既然國富同志已經作了安排，省里原則上支持依法整改。」
田國富沒有坐回去，「原則上？」
「具體執行還要結合呂州實際。」
「沙書記剛才說拆不掉，現在又說支持整改。」田國富看著他，「到底按哪句話辦？」
沙瑞金的臉色沉了下來，「國富同志，注意常委會紀律。」
「我一直在注意。」
田國富話音剛落，秘書快步走到他身邊，將手機遞了過去。
他掃了一眼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下。
「慢。」
沙瑞金的手掌拍在桌上，杯蓋跟著跳了一下。
「田書記，你三番兩次打斷會議，還有沒有常委會紀律，還有沒有把我這個一把手放在眼裡？」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從國富同志到田書記，稱呼只改了兩個字，距離卻已經擺在桌面上。
田國富把手機收回去，「抱歉，剛才收到一份新消息，確實需要向常委會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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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笑了笑，「我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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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陸景和的背脊往椅背貼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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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看向陸景和，「呂州月牙湖水上美食城。」
陸景和指尖在桌面上劃了一下，趕緊抬頭說道：「沙書記，這個項目還在調研階段，呂州市委正在組織論證。」
「調研多久了？」田國富問。
陸景和看了眼沙瑞金，「項目情況比較複雜，牽涉景區規劃，生態保護，就業安排，還有歷史遺留問題，確實需要慎重。」
「上次常委會到今天，十四天。」
「十四天對一個大型項目來說，時間確實緊張。」
「調查一個違規美食城，也要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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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和喉結動了動，「田書記，話不能這麼說，月牙湖美食城涉及幾百名從業人員，周邊商戶也靠著項目經營，貿然處理容易引發連鎖反應。」
田國富翻開面前的空白筆記本，「那你們調研了什麼？」
「我們走訪了相關部門，也聽取了企業意見。」
「走訪記錄呢？」
「正在整理。」
「現場照片呢？」
「也在匯總。」
「檢測報告呢？」
陸景和的手停在紙頁邊緣，「環保部門已經安排採樣。」
田國富轉向沙瑞金，「沙書記，陸景和同志說得很完整，可他一句也沒說調查結論。」
沙瑞金輕輕抬手，「國富同志，項目情況複雜，不能只看某一個方面，陸景和同志回去以後會繼續推進，等完整結果出來再議。」
「等到什麼時候？」
「等調研結束。」
「調研結束的時間呢？」
沙瑞金看著他，「這個需要由呂州市委根據實際情況安排。」
田國富靠回椅子，「那我替呂州市委把實際情況說了。」
陸景和側過臉，心裡把能想到的人全數了一遍。
月牙湖項目當年由高育良在呂州任職時親自推動，趙瑞龍負責投資，趙立春那邊也打過招呼，項目從選址到審批一路開綠燈，連環評手續都被拆成了幾份材料補辦。
後來他接任呂州市委書記，沙瑞金在常委會上只說了一句慎重調研，隨後沒有給時限，也沒有給處置意見。
這句話的分量，陸景和聽得懂。
拖著。
拖到舉報人疲憊，拖到媒體換了話題，拖到趙家找到新的突破口。
所以回到呂州以後，他連調研組都沒真正成立，環保部門該報什麼報什麼，住建部門該蓋什麼章蓋什麼章，誰來問，就說材料還在匯總。
眼下田國富把問題掀到常委會上，他只能繼續往慎重上靠。
「田書記，月牙湖是呂州的窗口項目，涉及整體規劃和地方發展，確實不能憑几份舉報材料就下結論。」
「舉報材料有幾份？」
「這個我不清楚。」
「開發區主任易學習實名舉報，你不知道？」
陸景和嘴唇動了動，「我知道。」
「環保部門兩次檢測超標，你不知道？」
「檢測數據需要覆核。」
「附近群眾連續三年投訴，你也不知道？」
「群眾反映我們都在處理。」
田國富把筆記本合上，「陸景和，你說了這麼多，最後只剩下一句話。」
陸景和看著他，「什麼話？」
「不能動趙瑞龍。」
會議室里傳來一聲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
陸景和臉上發熱，「田書記，請注意措辭。」
「你也知道這句話難聽？」
「我是在講工作。」
「那就把工作講清楚。」
田國富抬手，秘書帶著幾名工作人員走進會議室，每個人手裡都抱著一摞文件。
陸景和看見封面上的字，手掌立刻從桌下攥住了褲縫。
月牙湖美食城環境污染和違法建設調查報告。
沙瑞金看向田國富，「你這是已經調查完了？」
「暗訪組昨晚完成核驗，報告今天早上送到我手裡。」
「省里沒有收到報備。」
「報備過，沒人批。」
田國富把一份報告推到沙瑞金面前，「既然正式調研遲遲沒有結果，我只能先把事實查出來。」
秘書將材料發到每一位常委面前，紙頁翻動聲接連響起。
田國富看著那些低頭閱讀的人，胸口起伏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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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所有人都知道它違規。」
田國富抬手指向桌上的報告，「為什麼還在經營？」
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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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天天講為人民服務，到了這個項目面前，就開始講發展，講穩定，講歷史遺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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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報告結論，應當拆除全部違規建築，由經營者承擔景觀恢復和環境損害費用，相關占地不予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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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景和知道，常委會上真正討論的也從來不是項目違不違規。
他們討論的是，趙立春會不會因此丟臉。
沙瑞金翻到報告末頁，手指停在處置建議上。
「國富同志，干工作不能蠻幹，要識大體，顧大局。」
田國富抬起頭，「什麼叫大局？」
沙瑞金沒有回答。
「呂州生態環境是不是大局？」
田國富繼續問，「月牙湖給五百七十萬百姓供應生活用水，飲水安全是不是大局？」
「什麼時候，一個官宦子弟的經營利益，比老百姓的生活用水更重要了？」
沙瑞金握著鋼筆，筆帽在指間轉了兩圈。
田國富的目光轉向李達康，「達康書記，你在呂州工作過。」
李達康抬起頭。
「這個項目當年怎麼立項的，你清楚嗎？」
「當年的具體情況，時間隔得太久，很多材料需要重新核對。」
「你在呂州任職時，月牙湖項目已經開始建設。」
「我分管的工作不在這邊。」
「你簽過相關會議紀要。」
李達康臉上的血色往上涌，「那只是會議閱簽。」
「你也知道違規建設，卻從來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當時項目手續還在完善。」
「完善了十幾年？」
李達康張了張口，手指碰到桌上的報告，又縮了回來。
田國富看著他，「達康書記，我對你很失望。」
李達康低下頭，沒再說話。
田國富轉過身，最後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剛翻到報告裡的審批文件，手指搭在鏡框上，鏡片後的視線停在一行簽批意見上。
「高書記，項目是你在呂州任職時批准的。」
高育良抬起頭，「當年的審批符合當時的政策環境。」
「政策環境允許占用水域嗎？」
「項目屬於旅遊開發，經過了集體研究。」
「集體研究能替代環評嗎？」
「這件事需要結合歷史背景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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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的手指按住鏡框，「國富同志，你對當年的情況並不了解。」
「我不了解，所以我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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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的呼吸變得短促，鏡框順著鼻樑往下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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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盯著他，「你現在把所有問題推給陸景和，讓他慢慢調研，讓他繼續拖，你心裡還裝著百姓利益嗎？」
高育良握住桌邊，指腹在木面上來回摩擦。
「我……」
這個字出口後，後面的話再也接不上來。
高育良沉默下來後，會議室里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聲音。
沙瑞金看了眼在場眾人的神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同志們都有苦衷，漢東的事情不能簡單看成對錯黑白，很多問題要放到發展大局裡綜合考慮。」
田國富看著他，「所以呢？」
沙瑞金放下杯子，「這個美食城，拆不掉。」
陸景和抬眼看向沙瑞金，背後的襯衣已經被汗水貼住。
這句話一出口，事情就有了方向。
不管報告寫得多完整，只要省委書記明確表態，呂州就可以繼續拖下去，後面再找個規劃調整的名義，給項目補一道手續。
田國富掃過整張會議桌。
有人低頭看材料，有人把筆夾回文件夾，也有人露出疲憊的笑。
每個人都知道月牙湖該拆，可每個人也知道，趙立春還沒倒。
田國富伸手拿起報告，「既然常委會不準備處置，省紀委就按自己的程序辦。」
沙瑞金抬眼，「國富同志，你想做什麼？」
「對月牙湖美食城污染環境一案正式立案，追究相關領導幹部不作為責任。」
田國富將報告合起，「今天下達整改通知，限期拆除違規建築，恢復月牙湖景觀，逾期不執行，相關單位和負責人一併問責。」
「紀委立案需要履行報批手續。」
「手續已經完成。」
「你們什麼時候完成的？」
「昨晚。」
田國富把手機放到桌上，「省紀委黨組會議記錄，調查組核驗記錄，檢測機構原始數據，都在這裡。」
沙瑞金看了幾秒，沒有伸手去拿。
陸景和卻在這時鬆了口氣。
這件事由紀委先立案，呂州只需要接到整改通知後照章執行，未來出了問題，他可以把責任推回省紀委。
至少這一關，他不用獨自面對趙家。
「田書記，呂州堅決服從安排。」陸景和說道，「收到整改通知後，我們馬上成立工作專班，依法推進拆除和修復。」
田國富看了他一眼，「陸書記，別把話說得太漂亮。」
「我說的是實話。」
「那就今天簽收，今天進場，今天封存經營設施。」
陸景和的笑停在臉上，「時間上是不是可以留出準備期？」
「準備什麼？」
「人員安置，物資轉移，施工組織。」
「給你三天。」
「這……」
「拆除給你三天，生態修復另行制定方案。」
陸景和抿住嘴唇，只能點頭，「好。」
沙瑞金把手裡的材料往桌邊推了推，「既然國富同志已經作了安排，省里原則上支持依法整改。」
田國富沒有坐回去，「原則上？」
「具體執行還要結合呂州實際。」
「沙書記剛才說拆不掉，現在又說支持整改。」田國富看著他，「到底按哪句話辦？」
沙瑞金的臉色沉了下來，「國富同志，注意常委會紀律。」
「我一直在注意。」
田國富話音剛落，秘書快步走到他身邊，將手機遞了過去。
他掃了一眼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下。
「慢。」
沙瑞金的手掌拍在桌上，杯蓋跟著跳了一下。
「田書記，你三番兩次打斷會議，還有沒有常委會紀律，還有沒有把我這個一把手放在眼裡？」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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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把手機收回去，「抱歉，剛才收到一份新消息，確實需要向常委會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