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借調安欣
「你說。」
「剛剛，中樞巡視組發布了惠龍集團處理公告。」
田國富翻開手機上的頁面，「第一項，惠龍集團偷稅漏稅問題，經核查涉案金額特別巨大，依法頂格處以四倍罰款，共計十五億元。」
李達康握著筆的手鬆開，筆在文件上滾了半圈。
高育良抬起頭，鏡片後的視線落向田國富。
田國富繼續念道：「第二項，認定呂州月牙湖水上美食城屬於違規建築，責令惠龍集團限期拆除，並承擔月牙湖水體和周邊景觀恢復全部費用。」
這一次，沒有人出聲。
田國富把手機舉高了些，「公告已經在中樞巡視組官方網站發布，省里各部門可以自行核驗。」
沙瑞金盯著那幾行字，指腹沿著桌面輕輕刮過。
「十五億元罰款？」
「是。」
「惠龍集團同意了？」
「公告寫的是依法作出處罰決定。」
「罰款依據呢？」
田國富把另一份附件推過去，「稅務核查初步結果，關聯放貸一百二十四億元，隱匿利息收入和項目收益，涉及多個境外帳戶，證據材料已經移交有關部門。」
沙瑞金沒有再問。
田國富看著沉默的眾人，忽然笑了起來。
「這才叫為人民服務。」
「拖了這麼多年的月牙湖，說拆就拆，污染由誰造成，費用由誰承擔，公告寫得明明白白。」
「惠龍集團少說也得割下十五億元，趙家這些年從漢東拿走的好處，終於吐出一部分了。」
說完，他把手機交還給秘書，起身整理衣袖。
「沙書記，省紀委的整改通知會在一小時內送達呂州。」
「至於怎麼執行，請省委監督。」
田國富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又停下，「對了，月牙湖的居民飲水安全檢測報告，我會同步發給省委辦公廳。」
「以後誰再說這是小題大做，可以先去湖邊喝一杯水。」
秘書替他推開門，田國富邁步離開。
會議室里過了片刻才有人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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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蘇組長，真敢辦。」
「十五億元，惠龍集團這回傷筋動骨了。」
「月牙湖那塊爛瘡拖了多少年，誰都不願碰，沒想到讓中樞巡視組給解決了。」
劉震東把文件重新看了一遍，抬頭時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痛快。」
有人轉過身，「劉書記？」
「我說這事辦得痛快。」劉震東把材料放下，「該罰的罰，該拆的拆，老百姓看的是結果。」
沙瑞金沒有接話。
常委們陸續起身，秘書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剛才還坐滿人的會議室很快空了下來。
最後留下的只有沙瑞金，高育良和李達康。
門一關，沙瑞金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哲這麼蠻幹，打亂了漢東的平衡和穩定，不能任由他繼續下去。」
高育良立刻接上，「書記說得對，他隨意扣押趙瑞龍，逼惠龍集團繳納十五億元罰款，和綁架企業負責人有什麼區別？」
「趙瑞龍有沒有違法，應該由稅務和公安機關處理。」高育良繼續說道，「工作組直接作出處罰決定，已經越過了地方治理邊界。」
李達康揉了揉發熱的臉，「惠龍集團在漢東解決了上萬人就業，牽連的上下游企業更多。」
「蘇哲只顧著做出成績，只顧著在中樞面前博名聲。」李達康說道，「可罰款之後的經濟損失，項目停擺和就業安置，最後還是地方承擔。」
沙瑞金看向他，「你也這麼認為？」
李達康點頭，「年輕人辦案，容易只看眼前，不顧後果。」
高育良接過話頭，「好人他做了，惡人全讓地方來當，天下沒有這個道理。」
沙瑞金的手指搭在桌沿，臉色終於緩了些。
「我原本全力支持巡視組工作，京海也好，京州也好，查出問題就處理。」
「可蘇哲的手伸得太長了。」他看向兩人，「他把漢東當成自己升遷的墊腳石，所有能露臉的事都由他宣布，所有善後都留給省委和地方。」
高育良說道：「這已經不是辦案風格問題，是權力邊界問題。」
「先靜觀其變。」沙瑞金說道，「中樞不會只派一個巡視組。」
李達康抬頭，「還有巡視組？」
「很快會來。」
沙瑞金將一份未公開的內部通知推到桌面，「中樞紀委牽頭，公安部抽調精幹力量，目標是東山市違禁藥品問題。」
高育良的臉色變了。
東山市歸他分管，省政法系統和禁毒工作也一直由他負責。
沙瑞金看著他，「這個巡視組和蘇哲的工作組，權責會有交叉。」
李達康問，「會衝突嗎？」
「只要蘇哲繼續現在的辦案方式，衝突遲早會出現。」沙瑞金把文件收回，「到時候看看，誰能把事情做得更穩。」
高育良坐在椅子裡，手指慢慢攥緊了文件邊角。
月牙湖還沒處理完，東山市又要來一場風暴。
他忽然想起蘇哲在直播會上那句只認程序和證據，後背貼著椅子的地方逐漸發涼。
這一次，蘇哲要查的已經不只是趙家。
京州國際大酒店的臨時辦公室里，蘇哲正在看月牙湖拆除方案。
楊燦把門推開，手裡拿著一份加密傳真。
「組長，中樞來了新通知。」
蘇哲沒有抬頭，「說。」
「中樞紀委牽頭成立專項巡視組，公安部抽調人員配合，目標是東山市違禁藥品問題。」
李成陽停下翻材料的動作，「東山市？」
「通知里寫的是東山市地下藥品流通網絡，重點查制售源頭，保護傘和執法失職。」
常山看了眼蘇哲，「和我們有關係嗎？」
楊燦把傳真放到桌上，「通知里有一條，涉及漢東省範圍內的涉黑涉惡保護傘線索，兩個工作組可以協查，重要情況要互相通報。」
蘇哲拿起傳真，從頭看到尾。
文件措辭十分謹慎，給了新巡視組獨立調查權，也給了蘇哲這邊協查和移交權限。
誰都沒有明說兩個組如何分工，可東山市的違禁藥品線，已經和京海舊案產生了連接。
高啟強團伙的帳冊里，出現過幾筆東山貨款。
徐江的外圍人員，也曾從東山市購買過一批違禁藥品。
至於山水莊園查出的交易記錄，暫時還沒有指向東山。
「中樞有沒有給對方組長名單？」蘇哲問。
「有，中樞紀委副院長韓啟明擔任組長，公安部刑偵局副局長魏平擔任副組長。」
李成陽問，「韓啟明什麼來路？」
「老資格督察幹部，辦過西南藥品專案，手續和紀律要求出了名的嚴。」
常山挑了下眉，「聽起來不像是來給人搗亂的。」
楊燦說道：「還有一個副組長，最高檢督查總院的馮啟年，據說和鍾家關係不錯。」
屋裡沒人說話。
蘇哲把傳真折起來，「消息是誰先告訴省委的？」
「省委辦公廳昨晚收到通知，沙瑞金今天上午召集高育良和李達康談過。」
「高育良負責東山市。」
「對。」
蘇哲看向窗外，東山市的地圖貼在牆上，幾條紅線從藥品流通點延伸到港城，最後又回到漢東幾個地級市。
「東山公安局長是誰？」
楊燦翻開資料，「韓東升，原省廳禁毒總隊副總隊長，三年前調任東山。」
「分管副市長？」
「常務副市長梁成武，政法委書記周德海。」
李成陽把一份舊案摘要遞過來，「東山近五年查獲違禁藥品案件不少，可每次都只抓底層跑腿，真正的倉儲點沒有一次被查實。」
「有幾起案件出現過同樣情況。」楊燦接道，「現場已經控制，主犯臨時失聯，後續審查又改成普通藥品違規經營。」
常山問，「這和京海有什麼關係？」
蘇哲翻到高啟強帳本的複印件，「去年三月，徐江的人從東山市租過兩個冷庫，收貨人登記為建材公司。」
「高啟強這邊呢？」
「去年五月，唐小龍通過一家物流公司向東山發過三批貨，帳上寫的是工程耗材，實際貨物還沒核實。」
李成陽盯著那幾筆流水，「如果東山是中轉站，那高啟強和徐江只是下游。」
「帳本沒有寫明藥品。」楊燦說道，「只寫了代號和貨款。」
「所以還不能直接併案。」蘇哲合上材料，「但可以協查。」
常山問，「要不要把線索先交給新巡視組？」
「交。」
幾個人都看向他。
蘇哲將高啟強帳本和徐江外圍交易記錄分成兩份，「原件留在我們這裡，複印件和移交清單送過去，註明來源和證據狀態。」
楊燦問，「如果他們要求全部接管呢？」
「讓他們出正式函。」
「如果對方說這是中樞統一行動，不需要分組？」
「仍然讓他們出函。」
蘇哲拿起筆，在移交單上寫下幾行字。
「東山市線索可以協查，京海主案不能脫離我們的卷宗體系，誰想調原件，先說明理由。」
李成陽點頭，「這樣能避免證據被拆散。」
蘇哲看向他，「還要加一條。」
「什麼？」
「新巡視組進入東山後，所有同步行動必須提前互通，涉及我們的證人和涉案人員，不能重複訊問。」
常山聽懂了，「防止有人借協查名義把人帶走。」
「也防止兩邊口徑不一。」
楊燦拿起材料準備出去，蘇哲叫住他。
「給韓啟明發一份情況說明。」
「怎麼寫？」
「告訴他我們歡迎協查，東山線索來自京海涉黑案件，雙方可以聯合核驗。」
「要不要提馮啟年？」
「提職務，不提關係。」
楊燦點頭離開。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李成陽看著蘇哲，「組長，省委那邊怕是巴不得我們和新組衝突。」
「他們會等。」
「要不要提前向孫老匯報？」
「報事實，別報判斷。」
蘇哲撥通保密電話，把東山線索和新巡視組情況完整說了一遍。
孫老在那頭聽完，問道：「韓啟明這個人，你了解嗎？」
「見過兩次，重程序，查案不喜歡留口子。」
「馮啟年呢？」
「只知道他在中樞紀委，具體關係不判斷。」
孫老笑了一聲，「你倒謹慎。」
「沒有證據的判斷，寫進報告以後會變成麻煩。」
「東山這條線可能比你想得深。」孫老說道，「中樞把中樞紀委和公安部一起派過去，說明已經有人把情況送上去了。」
蘇哲問，「送給誰？」
「有人舉報東山市禁毒系統和地方企業長期勾連，舉報材料里還提到漢東省政法口。」
「高育良？」
「材料沒有點名。」
蘇哲拿起桌上的地圖，「如果舉報人只盯東山，不會把省政法口寫進去。」
「你的意思是？」
「有人想借東山打開省里的口子。」
孫老沉默了片刻，「你準備怎麼接？」
「先讓他們查。」
「你不擔心被搶功？」
「功勞可以讓，證據不能亂。」
孫老在電話那頭笑了笑，「你這話說得像田國富。」
「田書記至少敢把話說出來。」
「這次他在常委會上鬧得不小，沙瑞金臉上不好看。」
「月牙湖公告發了，陸景和今天已經簽收整改通知。」
「趙瑞龍呢？」
「還在審。」
「他有沒有鬆口？」
「鬆了一點，沒松到關鍵地方。」
「他願意交什麼？」
「惠龍集團的部分項目帳，港城關聯公司名單，還有月牙湖項目的投資協議。」
孫老問，「趙立春呢？」
「沒有直接提。」
「這是在試探條件。」
蘇哲沒有回答。
孫老又說：「東山這個組，可能會來碰你的人。」
「讓他們碰。」
「別大意。」
「我會按程序接待。」
孫老停了一陣，「如果馮啟年拿鍾家的關係說事呢？」
「讓他留下書面意見。」
「他要是不留？」
「那就記在談話記錄里。」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輕笑，「你打算讓所有人都留下痕跡。」
「這是他們自己留下的。」
蘇哲掛斷電話，把東山情況說明遞給李成陽。
「通知安欣。」
「讓他來京州？」
「讓他帶京海舊案里所有涉及東山的材料，明天上午到駐地。」
李成陽接過文件，「安長林要不要一起？」
「先讓安欣來，安長林留在京海主持舊案覆核。」
「明白。」
「剛剛，中樞巡視組發布了惠龍集團處理公告。」
田國富翻開手機上的頁面，「第一項，惠龍集團偷稅漏稅問題，經核查涉案金額特別巨大，依法頂格處以四倍罰款，共計十五億元。」
李達康握著筆的手鬆開，筆在文件上滾了半圈。
高育良抬起頭，鏡片後的視線落向田國富。
田國富繼續念道：「第二項，認定呂州月牙湖水上美食城屬於違規建築，責令惠龍集團限期拆除，並承擔月牙湖水體和周邊景觀恢復全部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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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把手機舉高了些，「公告已經在中樞巡視組官方網站發布，省里各部門可以自行核驗。」
沙瑞金盯著那幾行字，指腹沿著桌面輕輕刮過。
「十五億元罰款？」
「是。」
「惠龍集團同意了？」
「公告寫的是依法作出處罰決定。」
「罰款依據呢？」
田國富把另一份附件推過去，「稅務核查初步結果，關聯放貸一百二十四億元，隱匿利息收入和項目收益，涉及多個境外帳戶，證據材料已經移交有關部門。」
沙瑞金沒有再問。
田國富看著沉默的眾人，忽然笑了起來。
「這才叫為人民服務。」
「拖了這麼多年的月牙湖，說拆就拆，污染由誰造成，費用由誰承擔，公告寫得明明白白。」
「惠龍集團少說也得割下十五億元，趙家這些年從漢東拿走的好處，終於吐出一部分了。」
說完，他把手機交還給秘書，起身整理衣袖。
「沙書記，省紀委的整改通知會在一小時內送達呂州。」
「至於怎麼執行，請省委監督。」
田國富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又停下，「對了，月牙湖的居民飲水安全檢測報告，我會同步發給省委辦公廳。」
「以後誰再說這是小題大做，可以先去湖邊喝一杯水。」
秘書替他推開門，田國富邁步離開。
會議室里過了片刻才有人出聲。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這個蘇組長，真敢辦。」
「十五億元，惠龍集團這回傷筋動骨了。」
「月牙湖那塊爛瘡拖了多少年，誰都不願碰，沒想到讓中樞巡視組給解決了。」
劉震東把文件重新看了一遍，抬頭時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痛快。」
有人轉過身，「劉書記？」
「我說這事辦得痛快。」劉震東把材料放下，「該罰的罰，該拆的拆，老百姓看的是結果。」
沙瑞金沒有接話。
常委們陸續起身，秘書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剛才還坐滿人的會議室很快空了下來。
最後留下的只有沙瑞金，高育良和李達康。
門一關，沙瑞金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哲這麼蠻幹，打亂了漢東的平衡和穩定，不能任由他繼續下去。」
高育良立刻接上，「書記說得對，他隨意扣押趙瑞龍，逼惠龍集團繳納十五億元罰款，和綁架企業負責人有什麼區別？」
「趙瑞龍有沒有違法，應該由稅務和公安機關處理。」高育良繼續說道，「工作組直接作出處罰決定，已經越過了地方治理邊界。」
李達康揉了揉發熱的臉，「惠龍集團在漢東解決了上萬人就業，牽連的上下游企業更多。」
「蘇哲只顧著做出成績，只顧著在中樞面前博名聲。」李達康說道，「可罰款之後的經濟損失，項目停擺和就業安置，最後還是地方承擔。」
沙瑞金看向他，「你也這麼認為？」
李達康點頭，「年輕人辦案，容易只看眼前，不顧後果。」
高育良接過話頭，「好人他做了，惡人全讓地方來當，天下沒有這個道理。」
沙瑞金的手指搭在桌沿，臉色終於緩了些。
「我原本全力支持巡視組工作，京海也好，京州也好，查出問題就處理。」
「可蘇哲的手伸得太長了。」他看向兩人，「他把漢東當成自己升遷的墊腳石，所有能露臉的事都由他宣布，所有善後都留給省委和地方。」
高育良說道：「這已經不是辦案風格問題，是權力邊界問題。」
「先靜觀其變。」沙瑞金說道，「中樞不會只派一個巡視組。」
李達康抬頭，「還有巡視組？」
「很快會來。」
沙瑞金將一份未公開的內部通知推到桌面，「中樞紀委牽頭，公安部抽調精幹力量，目標是東山市違禁藥品問題。」
高育良的臉色變了。
東山市歸他分管，省政法系統和禁毒工作也一直由他負責。
沙瑞金看著他，「這個巡視組和蘇哲的工作組，權責會有交叉。」
李達康問，「會衝突嗎？」
「只要蘇哲繼續現在的辦案方式，衝突遲早會出現。」沙瑞金把文件收回，「到時候看看，誰能把事情做得更穩。」
高育良坐在椅子裡，手指慢慢攥緊了文件邊角。
月牙湖還沒處理完，東山市又要來一場風暴。
他忽然想起蘇哲在直播會上那句只認程序和證據，後背貼著椅子的地方逐漸發涼。
這一次，蘇哲要查的已經不只是趙家。
京州國際大酒店的臨時辦公室里，蘇哲正在看月牙湖拆除方案。
楊燦把門推開，手裡拿著一份加密傳真。
「組長，中樞來了新通知。」
蘇哲沒有抬頭，「說。」
「中樞紀委牽頭成立專項巡視組，公安部抽調人員配合，目標是東山市違禁藥品問題。」
李成陽停下翻材料的動作，「東山市？」
「通知里寫的是東山市地下藥品流通網絡，重點查制售源頭，保護傘和執法失職。」
常山看了眼蘇哲，「和我們有關係嗎？」
楊燦把傳真放到桌上，「通知里有一條，涉及漢東省範圍內的涉黑涉惡保護傘線索，兩個工作組可以協查，重要情況要互相通報。」
蘇哲拿起傳真，從頭看到尾。
文件措辭十分謹慎，給了新巡視組獨立調查權，也給了蘇哲這邊協查和移交權限。
誰都沒有明說兩個組如何分工，可東山市的違禁藥品線，已經和京海舊案產生了連接。
高啟強團伙的帳冊里，出現過幾筆東山貨款。
徐江的外圍人員，也曾從東山市購買過一批違禁藥品。
至於山水莊園查出的交易記錄，暫時還沒有指向東山。
「中樞有沒有給對方組長名單？」蘇哲問。
「有，中樞紀委副院長韓啟明擔任組長，公安部刑偵局副局長魏平擔任副組長。」
李成陽問，「韓啟明什麼來路？」
「老資格督察幹部，辦過西南藥品專案，手續和紀律要求出了名的嚴。」
常山挑了下眉，「聽起來不像是來給人搗亂的。」
楊燦說道：「還有一個副組長，最高檢督查總院的馮啟年，據說和鍾家關係不錯。」
屋裡沒人說話。
蘇哲把傳真折起來，「消息是誰先告訴省委的？」
「省委辦公廳昨晚收到通知，沙瑞金今天上午召集高育良和李達康談過。」
「高育良負責東山市。」
「對。」
蘇哲看向窗外，東山市的地圖貼在牆上，幾條紅線從藥品流通點延伸到港城，最後又回到漢東幾個地級市。
「東山公安局長是誰？」
楊燦翻開資料，「韓東升，原省廳禁毒總隊副總隊長，三年前調任東山。」
「分管副市長？」
「常務副市長梁成武，政法委書記周德海。」
李成陽把一份舊案摘要遞過來，「東山近五年查獲違禁藥品案件不少，可每次都只抓底層跑腿，真正的倉儲點沒有一次被查實。」
「有幾起案件出現過同樣情況。」楊燦接道，「現場已經控制，主犯臨時失聯，後續審查又改成普通藥品違規經營。」
常山問，「這和京海有什麼關係？」
蘇哲翻到高啟強帳本的複印件，「去年三月，徐江的人從東山市租過兩個冷庫，收貨人登記為建材公司。」
「高啟強這邊呢？」
「去年五月，唐小龍通過一家物流公司向東山發過三批貨，帳上寫的是工程耗材，實際貨物還沒核實。」
李成陽盯著那幾筆流水，「如果東山是中轉站，那高啟強和徐江只是下游。」
「帳本沒有寫明藥品。」楊燦說道，「只寫了代號和貨款。」
「所以還不能直接併案。」蘇哲合上材料，「但可以協查。」
常山問，「要不要把線索先交給新巡視組？」
「交。」
幾個人都看向他。
蘇哲將高啟強帳本和徐江外圍交易記錄分成兩份，「原件留在我們這裡，複印件和移交清單送過去，註明來源和證據狀態。」
楊燦問，「如果他們要求全部接管呢？」
「讓他們出正式函。」
「如果對方說這是中樞統一行動，不需要分組？」
「仍然讓他們出函。」
蘇哲拿起筆，在移交單上寫下幾行字。
「東山市線索可以協查，京海主案不能脫離我們的卷宗體系，誰想調原件，先說明理由。」
李成陽點頭，「這樣能避免證據被拆散。」
蘇哲看向他，「還要加一條。」
「什麼？」
「新巡視組進入東山後，所有同步行動必須提前互通，涉及我們的證人和涉案人員，不能重複訊問。」
常山聽懂了，「防止有人借協查名義把人帶走。」
「也防止兩邊口徑不一。」
楊燦拿起材料準備出去，蘇哲叫住他。
「給韓啟明發一份情況說明。」
「怎麼寫？」
「告訴他我們歡迎協查，東山線索來自京海涉黑案件，雙方可以聯合核驗。」
「要不要提馮啟年？」
「提職務，不提關係。」
楊燦點頭離開。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李成陽看著蘇哲，「組長，省委那邊怕是巴不得我們和新組衝突。」
「他們會等。」
「要不要提前向孫老匯報？」
「報事實，別報判斷。」
蘇哲撥通保密電話，把東山線索和新巡視組情況完整說了一遍。
孫老在那頭聽完，問道：「韓啟明這個人，你了解嗎？」
「見過兩次，重程序，查案不喜歡留口子。」
「馮啟年呢？」
「只知道他在中樞紀委，具體關係不判斷。」
孫老笑了一聲，「你倒謹慎。」
「沒有證據的判斷，寫進報告以後會變成麻煩。」
「東山這條線可能比你想得深。」孫老說道，「中樞把中樞紀委和公安部一起派過去，說明已經有人把情況送上去了。」
蘇哲問，「送給誰？」
「有人舉報東山市禁毒系統和地方企業長期勾連，舉報材料里還提到漢東省政法口。」
「高育良？」
「材料沒有點名。」
蘇哲拿起桌上的地圖，「如果舉報人只盯東山，不會把省政法口寫進去。」
「你的意思是？」
「有人想借東山打開省里的口子。」
孫老沉默了片刻，「你準備怎麼接？」
「先讓他們查。」
「你不擔心被搶功？」
「功勞可以讓，證據不能亂。」
孫老在電話那頭笑了笑，「你這話說得像田國富。」
「田書記至少敢把話說出來。」
「這次他在常委會上鬧得不小，沙瑞金臉上不好看。」
「月牙湖公告發了，陸景和今天已經簽收整改通知。」
「趙瑞龍呢？」
「還在審。」
「他有沒有鬆口？」
「鬆了一點，沒松到關鍵地方。」
「他願意交什麼？」
「惠龍集團的部分項目帳，港城關聯公司名單，還有月牙湖項目的投資協議。」
孫老問，「趙立春呢？」
「沒有直接提。」
「這是在試探條件。」
蘇哲沒有回答。
孫老又說：「東山這個組，可能會來碰你的人。」
「讓他們碰。」
「別大意。」
「我會按程序接待。」
孫老停了一陣，「如果馮啟年拿鍾家的關係說事呢？」
「讓他留下書面意見。」
「他要是不留？」
「那就記在談話記錄里。」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輕笑，「你打算讓所有人都留下痕跡。」
「這是他們自己留下的。」
蘇哲掛斷電話，把東山情況說明遞給李成陽。
「通知安欣。」
「讓他來京州？」
「讓他帶京海舊案里所有涉及東山的材料，明天上午到駐地。」
李成陽接過文件，「安長林要不要一起？」
「先讓安欣來，安長林留在京海主持舊案覆核。」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