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老師，這一次真有底了
蘇哲說道：「我只查證據指到的人。」
趙瑞龍說道：「證據也是人給的。」
蘇哲看向他。
會客室里安靜了片刻。
門外，小楊敲門進來，把第二份簡報放到蘇哲手邊。
「組長，呂州現場確認，宋維手機里那條簡訊內容恢復出來了。」
趙瑞龍的手指剛碰到杯壁，又收了回去。
蘇哲拿起簡報。
小楊說道：「簡訊內容是，舊帳立刻轉走，今晚別留在湖邊。收件號碼正在核驗，歸屬京州。」
蘇哲問：「機主？」
小楊看了趙瑞龍一眼。
「登記在惠龍集團行政辦公室名下，實際使用人還在查。」
趙瑞龍說道：「公司行政號，不代表我本人使用。」
蘇哲把簡報放下。
「可以。」
趙瑞龍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快，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蘇哲說道：「趙總不是本人使用，那就請惠龍集團提供行政號使用登記，通話審批記錄，簡訊發送設備，以及當晚值班人員名單。」
趙瑞龍說道：「我回去讓人配合。」
蘇哲說道：「現在通知。」
律師說道：「蘇組長，這不符合企業內部流程。」
蘇哲問：「轉移涉案帳冊，符合企業流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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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沒再說。
趙瑞龍拿出手機，撥號前又停住。
「在這裡打？」
蘇哲說道：「免提。」
趙瑞龍盯著蘇哲，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兩下，最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我需要先和公司法務溝通。」
蘇哲看向楊燦。
「記錄。」
「蘇組長，你今天不是談事，是等我犯錯。」
蘇哲說道：「你來之前，錯已經在帳上。」
趙瑞龍整理袖口。
「山水莊園要是繼續封，惠龍集團出了問題，漢東沒人能置身事外。」
蘇哲說道：「這句話也記錄。」
趙瑞龍戴上墨鏡。
「你愛怎麼記怎麼記。」
蘇哲說道：「趙總暫時不要離開京州。」
趙瑞龍走到門邊，停住。
「你限制我人身自由？」
「提醒你配合調查。」
「我要去帝都呢？」
蘇哲說道：「出入境和跨省行程會依法核驗。」
趙瑞龍回頭看他。
「你真以為沒人能管你？」
蘇哲說道：「能管我的人很多。」
「那你還這麼辦？」
「因為管我的人，也會看證據。」
趙瑞龍推門出去。
常山看著門關上，問道：「組長，就這麼讓他走？」
蘇哲把桌上幾份簡報合到一起。
「不急，他還會打電話。」
小楊問：「打給誰？」
蘇哲說道：「能救他的人。」
第90章：當場拿下
趙瑞龍的車還沒駛出駐地外街，惠龍集團行政號的通信核驗結果就傳了回來。
楊燦拿著平板進門，說話比平時快了半拍。
「組長，行政號昨晚和今天上午都在趙瑞龍隨行助理手裡，設備定位跟趙瑞龍車輛軌跡重合。」
常山問：「簡訊誰發的？」
「助理說手機昨晚由趙瑞龍本人拿過十分鐘，時間正好對應宋維收到簡訊。」
小楊接著說道：「助理已經被門崗留住，正在做筆錄。他說趙瑞龍讓他把手機給過去，沒告訴他發了什麼。」
蘇哲把筆放下。
「宋維怎麼說？」
「還在頂，說帳冊是財務資料，要送回公司歸檔。」
「車上兩箱帳冊里，有沒有月牙湖老帳？」
「有。」楊燦翻到下一頁，「還有湖畔文旅早年招商返還明細，惠龍基金墊資記錄，以及幾張手寫收款條。」
常山說道：「夠請回來了。」
蘇哲搖頭。
「還不夠穩。」
話音剛落，李成陽拿著一份傳真進來。
「組長，稅務協查先出了初核意見。惠龍集團關聯放貸利息入私人帳戶，山水集團大風廠股權收益未完整申報，數額特別大。」
小楊愣了愣。
「這麼快？」
李成陽說道：「我們昨晚遞的資料全，稅務那邊只做初核，不定最終數額。」
蘇哲接過傳真，掃完前兩頁，抬頭說道：「通知門崗，攔車。」
常山拿起對講機。
「駐地門崗，攔停趙瑞龍車輛，請趙瑞龍返回會客室。注意方式，律師在場，全程記錄。」
對講機里很快傳來回應。
「收到。」
駐地外街，奔馳大G剛轉到路口，前方警車橫在一側。
司機踩住剎車。
趙瑞龍坐在後排，臉色已經不太好。
「又怎麼了？」
程度從副駕駛回頭。
「趙總，我下去看看。」
門崗幹部走到車旁。
「趙總，請您返回駐地，配合進一步調查。」
趙瑞龍把車窗降下一半。
「我剛從裡面出來。」
「新材料到了。」
「什麼新材料？」
「請回會客室後，由蘇組長向您說明。」
趙瑞龍看了眼前面的警車，又看了看身後的車輛。
律師低聲說道：「趙先生，先回去，外面起衝突對我們不利。」
趙瑞龍把車窗升上。
「回去。」
再次坐回會客室時，他已經不笑了。
蘇哲把稅務協查函放到桌面。
「趙總，山水莊園本身問題不算大。」
趙瑞龍眼皮動了動。
蘇哲接著說道：「但山水集團，惠龍集團，問題很大。」
趙瑞龍盯著他。
「你什麼意思？」
蘇哲看向小楊。
「請兩名公安同志過來，帶趙瑞龍去談話室。」
趙瑞龍一下站起來。
「蘇哲，你搞清楚，我是來配合調查，不是嫌疑人！」
蘇哲說道：「現在是了。」
律師也站起來。
「蘇組長，請出示法律依據。」
蘇哲把材料逐份排開。
「第一，去年六月，山水集團借給大風廠法人蔡成功六千萬，約定月息五分，單月利息三百萬。三個月後，蔡成功無力還款，山水集團起訴取得大風廠全部股權。」
趙瑞龍的臉色變了。
蘇哲繼續說道：「彼時大風廠地塊拆遷預期已經明確，評估價值接近十億。山水集團實際獲利九點四億，這筆收益未依法完整入帳，未足額申報納稅。」
律師說道：「這屬於民事借貸和股權處置問題，稅務認定需要完整稽查。」
蘇哲看向他。
「所以現在是依法調查，不是宣判。」
趙瑞龍咬著牙說道：「大風廠是高小琴的事。」
蘇哲問：「惠龍集團港城帳戶為什麼在同月收到三筆諮詢費？」
趙瑞龍沒接。
蘇哲說道：「第二，惠龍集團多年對外放貸，帳面上走諮詢，顧問，保證金，實際利息流入趙瑞龍及關聯私人帳戶。初核金額超過百億，涉嫌偷逃稅款數額特別巨大。」
趙瑞龍指著桌上的紙。
「你拿稅務初核嚇我？」
蘇哲說道：「不是嚇你，是告知你。」
小楊低頭記著，筆尖在紙上走得飛快。
蘇哲翻開另一份。
「第三，惠龍集團在漢東各地承攬項目，涉嫌圍標，串標。表面參與競標的六家公司，工商註冊地址，財務人員，投標保證金來源，投標文件模板，均與惠龍集團存在重合。」
趙瑞龍說道：「商業競爭里互相藉資質，你懂不懂企業？」
蘇哲說道：「我懂刑法。」
會客室里沒人再說話。
片刻後，趙瑞龍笑了一下，笑得短。
「你沒有證據。」
蘇哲把檔案袋推過去。
「自己看。」
趙瑞龍沒有動。
蘇哲說道：「你可以不看，但材料會進卷。」
律師伸手拿過檔案袋，抽出第一疊複印件，翻了兩頁，臉色先變了。
趙瑞龍一把拿過去。
第一頁是惠龍集團內部項目計劃書，第二頁是影子公司名單，第三頁是投標報價梯度表，再往後，是幾筆放貸資金回流路徑。
他翻到一半，手裡的紙歪了。
「這東西哪來的？」
蘇哲說道：「來源合法，取證手續完整。」
趙瑞龍抬頭。
「誰給你的？高小琴？王辰？還是集團財務？」
蘇哲沒回答。
趙瑞龍把材料往桌上一摔。
「複印件能說明什麼？」
蘇哲說道：「原件在稅務，銀行，審計，公安經偵同步固定。你毀掉這裡的複印件，也改變不了事實。」
趙瑞龍的呼吸亂了幾拍。
他知道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民間借貸走私帳，利息不入帳，在圈子裡早就不是秘密。大家都這麼幹，誰也沒真把稅務風險當回事。
可一旦有人逐筆較真，十幾億稅款，幾倍罰款，刑責，信用崩塌，銀行抽貸，會把惠龍集團拖進泥里。
更要命的是圍標。
項目從招標前就安排好陪標公司，報價怎麼排，誰來墊保證金，誰中標後分包，資料里寫得清清楚楚。
趙瑞龍終於明白，蘇哲前面一直聽他說話，不是給面子。
是在等他把山水莊園，惠龍集團，月牙湖和鍾家全說到一張桌上。
律師把聲音穩了穩。
「蘇組長，即便存在經濟問題，也應由稅務，市場監管，公安經偵依法處理。中樞巡視組不能直接刑拘企業負責人。」
蘇哲說道：「工作組發現涉嫌犯罪線索，已移交公安經偵，省廳借調人員在駐地待命。趙瑞龍涉嫌偷稅漏稅，串通投標，轉移證據，妨害調查，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門開了。
兩名公安幹部走進來。
趙瑞龍往後退了半步。
「蘇哲，你敢動我？」
蘇哲說道：「請趙總去談話室。」
公安幹部上前。
趙瑞龍一把甩開對方的手。
「別碰我！我爸是趙立春！」
常山往前一步。
「趙瑞龍，配合。」
趙瑞龍指著蘇哲。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敢來嗎？鍾老已經關注漢東了，最高檢專案組下午就到。你抓我，就是打趙家和鍾家的臉！」
蘇哲起身。
「把通信設備封存，隨身物品登記，律師可以依法會見。」
趙瑞龍喊道：「蘇哲！你別以為孫老能一直護你！」
蘇哲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無論你背後站著誰，我想辦你，誰也攔不住。」
趙瑞龍被帶出會客室時，程度還坐在門崗旁寫說明。
他抬頭看見趙瑞龍被兩名公安夾在中間，筆從手裡滑到桌上。
趙瑞龍也看見了他。
「程度，給祁同偉打電話！」
常山攔在兩人之間。
「誰都不用打，通信設備已經封存。」
程度的嘴唇動了兩下，沒敢接話。
蘇哲回到小會議室，楊燦把電腦屏幕轉過來。
「組長，趙瑞龍被控制的消息，外面還不知道。要不要先內部通報許組長和孫老？」
蘇哲說道：「先報許組長，再報孫老辦公室。」
小楊問：「對外呢？」
蘇哲看著桌上的材料，過了幾秒。
「發公告。」
楊燦抬頭。
「現在？」
「現在。」
第91章：高育良失態
小楊拿著公告初稿，站在會議桌旁沒馬上走。
「組長，趙瑞龍身份特殊，公開會不會太早？」
蘇哲接過稿子，看了一遍。
「中樞巡視組工作動態本來就要定期公開。」
小楊說道：「可他是趙立春同志的兒子。」
蘇哲把稿子裡一處措辭劃掉。
「正因為是老領導的兒子，才更要寫清楚依據。不能讓外面覺得我們暗箱辦人，也不能讓誰拿老領導名義擋程序。」
楊燦問：「罪名寫到什麼程度？」
「涉嫌巨額偷稅漏稅，涉嫌串通投標，涉嫌轉移隱匿證據，已由公安機關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常山說道：「要不要提山水莊園和月牙湖？」
蘇哲搖頭。
「暫不展開。公告越短，外面越會動。」
小楊聽懂了。
「打草驚蛇？」
蘇哲說道：「趙瑞龍剛才搬出鍾家，說明趙家和鍾家已經搭上。公開消息，讓他們自己選，是切割，還是繼續壓。」
李成陽說道：「如果鍾家繼續壓，侯亮平那邊賠償和違規搜查就更難看。」
蘇哲把公告遞迴去。
「發。」
小楊接過，轉身前又問：「孫連成那邊？」
「通知他，下午最高檢專案組來，按程序接待。完稅證明，版權合同，財產申報，損毀鑑定，一份別少。全程錄音錄像，工作組只做見證。」
常山笑了一聲。
「趙瑞龍前腳威脅，後腳自己進談話室。高育良聽見，估計茶都喝不穩。」
蘇哲看了他一眼。
「別估計，盯著省委大院。」
漢東省機關大院。
高育良辦公室里，祁同偉進門時腳步輕快，連秘書都多看了他一眼。
「老師，趙公子已經去見蘇哲了。」
高育良扶了扶眼鏡。
「每逢大事要有靜氣，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祁同偉笑著坐下。
「老師，這次是真有底了。」
趙瑞龍說道：「證據也是人給的。」
蘇哲看向他。
會客室里安靜了片刻。
門外，小楊敲門進來，把第二份簡報放到蘇哲手邊。
「組長，呂州現場確認，宋維手機里那條簡訊內容恢復出來了。」
趙瑞龍的手指剛碰到杯壁，又收了回去。
蘇哲拿起簡報。
小楊說道：「簡訊內容是，舊帳立刻轉走，今晚別留在湖邊。收件號碼正在核驗，歸屬京州。」
蘇哲問：「機主？」
小楊看了趙瑞龍一眼。
「登記在惠龍集團行政辦公室名下，實際使用人還在查。」
趙瑞龍說道：「公司行政號，不代表我本人使用。」
蘇哲把簡報放下。
「可以。」
趙瑞龍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快，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蘇哲說道：「趙總不是本人使用，那就請惠龍集團提供行政號使用登記，通話審批記錄，簡訊發送設備，以及當晚值班人員名單。」
趙瑞龍說道：「我回去讓人配合。」
蘇哲說道：「現在通知。」
律師說道：「蘇組長，這不符合企業內部流程。」
蘇哲問：「轉移涉案帳冊，符合企業流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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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沒再說。
趙瑞龍拿出手機，撥號前又停住。
「在這裡打？」
蘇哲說道：「免提。」
趙瑞龍盯著蘇哲，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兩下，最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我需要先和公司法務溝通。」
蘇哲看向楊燦。
「記錄。」
「蘇組長，你今天不是談事，是等我犯錯。」
蘇哲說道：「你來之前，錯已經在帳上。」
趙瑞龍整理袖口。
「山水莊園要是繼續封，惠龍集團出了問題，漢東沒人能置身事外。」
蘇哲說道：「這句話也記錄。」
趙瑞龍戴上墨鏡。
「你愛怎麼記怎麼記。」
蘇哲說道：「趙總暫時不要離開京州。」
趙瑞龍走到門邊，停住。
「你限制我人身自由？」
「提醒你配合調查。」
「我要去帝都呢？」
蘇哲說道：「出入境和跨省行程會依法核驗。」
趙瑞龍回頭看他。
「你真以為沒人能管你？」
蘇哲說道：「能管我的人很多。」
「那你還這麼辦？」
「因為管我的人，也會看證據。」
趙瑞龍推門出去。
常山看著門關上，問道：「組長，就這麼讓他走？」
蘇哲把桌上幾份簡報合到一起。
「不急，他還會打電話。」
小楊問：「打給誰？」
蘇哲說道：「能救他的人。」
第90章：當場拿下
趙瑞龍的車還沒駛出駐地外街，惠龍集團行政號的通信核驗結果就傳了回來。
楊燦拿著平板進門，說話比平時快了半拍。
「組長，行政號昨晚和今天上午都在趙瑞龍隨行助理手裡，設備定位跟趙瑞龍車輛軌跡重合。」
常山問：「簡訊誰發的？」
「助理說手機昨晚由趙瑞龍本人拿過十分鐘，時間正好對應宋維收到簡訊。」
小楊接著說道：「助理已經被門崗留住，正在做筆錄。他說趙瑞龍讓他把手機給過去，沒告訴他發了什麼。」
蘇哲把筆放下。
「宋維怎麼說？」
「還在頂，說帳冊是財務資料，要送回公司歸檔。」
「車上兩箱帳冊里，有沒有月牙湖老帳？」
「有。」楊燦翻到下一頁，「還有湖畔文旅早年招商返還明細，惠龍基金墊資記錄，以及幾張手寫收款條。」
常山說道：「夠請回來了。」
蘇哲搖頭。
「還不夠穩。」
話音剛落，李成陽拿著一份傳真進來。
「組長，稅務協查先出了初核意見。惠龍集團關聯放貸利息入私人帳戶，山水集團大風廠股權收益未完整申報，數額特別大。」
小楊愣了愣。
「這麼快？」
李成陽說道：「我們昨晚遞的資料全，稅務那邊只做初核，不定最終數額。」
蘇哲接過傳真，掃完前兩頁，抬頭說道：「通知門崗，攔車。」
常山拿起對講機。
「駐地門崗，攔停趙瑞龍車輛，請趙瑞龍返回會客室。注意方式，律師在場，全程記錄。」
對講機里很快傳來回應。
「收到。」
駐地外街，奔馳大G剛轉到路口，前方警車橫在一側。
司機踩住剎車。
趙瑞龍坐在後排，臉色已經不太好。
「又怎麼了？」
程度從副駕駛回頭。
「趙總，我下去看看。」
門崗幹部走到車旁。
「趙總，請您返回駐地，配合進一步調查。」
趙瑞龍把車窗降下一半。
「我剛從裡面出來。」
「新材料到了。」
「什麼新材料？」
「請回會客室後，由蘇組長向您說明。」
趙瑞龍看了眼前面的警車，又看了看身後的車輛。
律師低聲說道：「趙先生，先回去，外面起衝突對我們不利。」
趙瑞龍把車窗升上。
「回去。」
再次坐回會客室時，他已經不笑了。
蘇哲把稅務協查函放到桌面。
「趙總，山水莊園本身問題不算大。」
趙瑞龍眼皮動了動。
蘇哲接著說道：「但山水集團，惠龍集團，問題很大。」
趙瑞龍盯著他。
「你什麼意思？」
蘇哲看向小楊。
「請兩名公安同志過來，帶趙瑞龍去談話室。」
趙瑞龍一下站起來。
「蘇哲，你搞清楚，我是來配合調查，不是嫌疑人！」
蘇哲說道：「現在是了。」
律師也站起來。
「蘇組長，請出示法律依據。」
蘇哲把材料逐份排開。
「第一，去年六月，山水集團借給大風廠法人蔡成功六千萬，約定月息五分，單月利息三百萬。三個月後，蔡成功無力還款，山水集團起訴取得大風廠全部股權。」
趙瑞龍的臉色變了。
蘇哲繼續說道：「彼時大風廠地塊拆遷預期已經明確，評估價值接近十億。山水集團實際獲利九點四億，這筆收益未依法完整入帳，未足額申報納稅。」
律師說道：「這屬於民事借貸和股權處置問題，稅務認定需要完整稽查。」
蘇哲看向他。
「所以現在是依法調查，不是宣判。」
趙瑞龍咬著牙說道：「大風廠是高小琴的事。」
蘇哲問：「惠龍集團港城帳戶為什麼在同月收到三筆諮詢費？」
趙瑞龍沒接。
蘇哲說道：「第二，惠龍集團多年對外放貸，帳面上走諮詢，顧問，保證金，實際利息流入趙瑞龍及關聯私人帳戶。初核金額超過百億，涉嫌偷逃稅款數額特別巨大。」
趙瑞龍指著桌上的紙。
「你拿稅務初核嚇我？」
蘇哲說道：「不是嚇你，是告知你。」
小楊低頭記著，筆尖在紙上走得飛快。
蘇哲翻開另一份。
「第三，惠龍集團在漢東各地承攬項目，涉嫌圍標，串標。表面參與競標的六家公司，工商註冊地址，財務人員，投標保證金來源，投標文件模板，均與惠龍集團存在重合。」
趙瑞龍說道：「商業競爭里互相藉資質，你懂不懂企業？」
蘇哲說道：「我懂刑法。」
會客室里沒人再說話。
片刻後，趙瑞龍笑了一下，笑得短。
「你沒有證據。」
蘇哲把檔案袋推過去。
「自己看。」
趙瑞龍沒有動。
蘇哲說道：「你可以不看，但材料會進卷。」
律師伸手拿過檔案袋，抽出第一疊複印件，翻了兩頁，臉色先變了。
趙瑞龍一把拿過去。
第一頁是惠龍集團內部項目計劃書，第二頁是影子公司名單，第三頁是投標報價梯度表，再往後，是幾筆放貸資金回流路徑。
他翻到一半，手裡的紙歪了。
「這東西哪來的？」
蘇哲說道：「來源合法，取證手續完整。」
趙瑞龍抬頭。
「誰給你的？高小琴？王辰？還是集團財務？」
蘇哲沒回答。
趙瑞龍把材料往桌上一摔。
「複印件能說明什麼？」
蘇哲說道：「原件在稅務，銀行，審計，公安經偵同步固定。你毀掉這裡的複印件，也改變不了事實。」
趙瑞龍的呼吸亂了幾拍。
他知道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民間借貸走私帳，利息不入帳，在圈子裡早就不是秘密。大家都這麼幹，誰也沒真把稅務風險當回事。
可一旦有人逐筆較真，十幾億稅款，幾倍罰款，刑責，信用崩塌，銀行抽貸，會把惠龍集團拖進泥里。
更要命的是圍標。
項目從招標前就安排好陪標公司，報價怎麼排，誰來墊保證金，誰中標後分包，資料里寫得清清楚楚。
趙瑞龍終於明白，蘇哲前面一直聽他說話，不是給面子。
是在等他把山水莊園，惠龍集團，月牙湖和鍾家全說到一張桌上。
律師把聲音穩了穩。
「蘇組長，即便存在經濟問題，也應由稅務，市場監管，公安經偵依法處理。中樞巡視組不能直接刑拘企業負責人。」
蘇哲說道：「工作組發現涉嫌犯罪線索，已移交公安經偵，省廳借調人員在駐地待命。趙瑞龍涉嫌偷稅漏稅，串通投標，轉移證據，妨害調查，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門開了。
兩名公安幹部走進來。
趙瑞龍往後退了半步。
「蘇哲，你敢動我？」
蘇哲說道：「請趙總去談話室。」
公安幹部上前。
趙瑞龍一把甩開對方的手。
「別碰我！我爸是趙立春！」
常山往前一步。
「趙瑞龍，配合。」
趙瑞龍指著蘇哲。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敢來嗎？鍾老已經關注漢東了，最高檢專案組下午就到。你抓我，就是打趙家和鍾家的臉！」
蘇哲起身。
「把通信設備封存，隨身物品登記，律師可以依法會見。」
趙瑞龍喊道：「蘇哲！你別以為孫老能一直護你！」
蘇哲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無論你背後站著誰，我想辦你，誰也攔不住。」
趙瑞龍被帶出會客室時，程度還坐在門崗旁寫說明。
他抬頭看見趙瑞龍被兩名公安夾在中間，筆從手裡滑到桌上。
趙瑞龍也看見了他。
「程度，給祁同偉打電話！」
常山攔在兩人之間。
「誰都不用打，通信設備已經封存。」
程度的嘴唇動了兩下，沒敢接話。
蘇哲回到小會議室，楊燦把電腦屏幕轉過來。
「組長，趙瑞龍被控制的消息，外面還不知道。要不要先內部通報許組長和孫老？」
蘇哲說道：「先報許組長，再報孫老辦公室。」
小楊問：「對外呢？」
蘇哲看著桌上的材料，過了幾秒。
「發公告。」
楊燦抬頭。
「現在？」
「現在。」
第91章：高育良失態
小楊拿著公告初稿，站在會議桌旁沒馬上走。
「組長，趙瑞龍身份特殊，公開會不會太早？」
蘇哲接過稿子，看了一遍。
「中樞巡視組工作動態本來就要定期公開。」
小楊說道：「可他是趙立春同志的兒子。」
蘇哲把稿子裡一處措辭劃掉。
「正因為是老領導的兒子，才更要寫清楚依據。不能讓外面覺得我們暗箱辦人，也不能讓誰拿老領導名義擋程序。」
楊燦問：「罪名寫到什麼程度？」
「涉嫌巨額偷稅漏稅，涉嫌串通投標，涉嫌轉移隱匿證據，已由公安機關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常山說道：「要不要提山水莊園和月牙湖？」
蘇哲搖頭。
「暫不展開。公告越短，外面越會動。」
小楊聽懂了。
「打草驚蛇？」
蘇哲說道：「趙瑞龍剛才搬出鍾家，說明趙家和鍾家已經搭上。公開消息，讓他們自己選，是切割，還是繼續壓。」
李成陽說道：「如果鍾家繼續壓，侯亮平那邊賠償和違規搜查就更難看。」
蘇哲把公告遞迴去。
「發。」
小楊接過，轉身前又問：「孫連成那邊？」
「通知他，下午最高檢專案組來，按程序接待。完稅證明，版權合同，財產申報，損毀鑑定，一份別少。全程錄音錄像，工作組只做見證。」
常山笑了一聲。
「趙瑞龍前腳威脅，後腳自己進談話室。高育良聽見，估計茶都喝不穩。」
蘇哲看了他一眼。
「別估計，盯著省委大院。」
漢東省機關大院。
高育良辦公室里，祁同偉進門時腳步輕快，連秘書都多看了他一眼。
「老師，趙公子已經去見蘇哲了。」
高育良扶了扶眼鏡。
「每逢大事要有靜氣，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祁同偉笑著坐下。
「老師，這次是真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