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巡視組是真敢下手！
高育良把文件合上。
「說。」
祁同偉往前靠了些。
「趙家已經和鍾家搭上了。鍾正國那邊接受了老書記的投效，最高檢反貪總局專案組今天下午到漢東，先查孫連成。」
高育良端茶的手停在杯蓋上。
「消息准嗎？」
「趙瑞龍親口說的。」
「他還說什麼？」
祁同偉說道：「侯亮平被蘇哲壓得太狠，鍾家咽不下這口氣。孫連成財產再乾淨，也要經得起最高檢專案組查。只要孫連成出一點問題，侯亮平就有翻身口子，蘇哲前面的處分也會被重新審視。」
高育良把杯蓋扣回去。
「鍾家要是下場，局面就不一樣了。」
祁同偉點頭。
「蘇哲背後是孫老，可鍾家也不是普通人家。兩邊互相牽制，沙書記再站在省委穩定這邊，蘇哲在漢東就沒法像京海那樣橫推。」
高育良說道：「你不要低估他。」
「我知道。」祁同偉嘴上應著，臉上那點輕鬆卻沒藏住，「可他再強，也不能同時壓住趙家，鍾家，漢東省委。」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你這句話，最好不要在外面說。」
祁同偉馬上收了收神色。
「老師，我明白。」
高育良靠回椅背。
「趙瑞龍去找蘇哲，目的是什麼？」
「解封山水莊園，穩住惠龍集團。」
「他親自去，太冒險。」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祁同偉說道：「他說自己不去，沒人壓得住。高小琴去會被扣，我去會被問省廳協會帳，程度更不用說。」
高育良聽到程度，臉色沉了些。
「程度這個人，現在不能再用了。」
祁同偉說道：「我知道，昨晚他在莊園寫說明，已經露了怯。」
「不是露怯。」高育良說，「是處境變了。蘇哲最會用處境，程度落到他眼裡，遲早會反咬。」
祁同偉沒接這話。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高育良說道：「趙瑞龍說山水莊園能不能收口？」
「他說陳清泉可以切割，幾個小帳可以交，山水莊園整改，惠龍集團不能動，月牙湖也不能拆。」
高育良的手在茶杯旁停了停。
「月牙湖不能再拖到趙家身上。」
祁同偉說道：「可蘇哲已經發停業整頓函了。」
「停業是一回事，拆除是另一回事。」
「老師，趙公子說了，有鍾家壓著，蘇哲未必敢拆。」
高育良看向窗外。
「他敢不敢，我現在真說不好。」
祁同偉笑道：「老師，您也太謹慎了。趙家加鍾家，蘇哲總不能把桌子掀了吧？」
他低頭掃了一眼，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個蘇哲，他瘋了嗎！」
高育良臉色一沉。
「同偉，坐下。剛跟你說過，每逢大事要有靜氣。」
祁同偉把手機遞過去，聲音卡在喉嚨里。
「老師，您看。」
高育良接過手機。
屏幕上是中樞巡視組剛發布的工作動態。
趙瑞龍因涉嫌巨額偷稅漏稅，串通投標，轉移隱匿證據，已由公安機關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茶杯碰到桌沿，杯里的水灑出來，順著文件邊角往下淌。
高育良拿起紙巾去擦，第一張紙巾被水浸透，他又抽了第二張。
祁同偉站在桌前，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老師，他真抓了。」
高育良盯著手機，過了好一陣，才把屏幕按滅。
「趙瑞龍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祁同偉說道：「偷稅漏稅，圍標串標，這些企業都這樣……」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了。
高育良抬頭看他。
「都這樣，所以就沒事了？」
祁同偉嘴唇發乾。
「我的意思是，他手裡那麼多項目，那麼多特批，利潤已經夠厚，為什麼還要在稅上省那點錢？」
高育良把濕掉的文件抽出來，扔到一邊。
「都是老書記慣出來的。」
這句話出口後，辦公室更靜了。
祁同偉靠近一步。
「老師，現在怎麼辦？趙瑞龍要是扛不住，山水莊園，月牙湖，還有港城帳戶，全會往外倒。」
高育良的手停在抽屜把手上。
那裡有一份他不該留在辦公室的舊材料。
高小鳳，港城房產，孩子的出生記錄，還有祁同偉替他存在境外帳戶里的錢，每一項都能把他這些年經營出來的體面撕開。
祁同偉比他還亂。
他能到省公安廳廳長的位置，趙家的手伸了不止一次。
當年哭墳的事，別人當笑話，他卻知道那是門票。
進了趙家的門，才有山水莊園，才有高小琴，才有那些說不清的分紅和暗股。
趙瑞龍一倒，蘇哲順著惠龍集團查下去，他絕對跑不掉。
高育良拿起座機，又放下。
「先不要給趙立春打電話。」
祁同偉問：「那給沙書記？」
「也不要。」
「鍾家呢？」
高育良看著他。
「你有資格直接給鍾家打電話嗎？」
祁同偉被問住。
手機又響。
這次是高小琴。
祁同偉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說道：「接，開免提。」
電話剛通，高小琴的聲音就傳出來。
「祁廳長，趙總被抓了，集團這邊已經亂了，銀行問詢電話打進來十幾個，幾個項目方要求暫停付款。」
祁同偉說道：「你先穩住。」
「怎麼穩？公告都發了。財務問惠龍那邊的往來帳能不能封，王辰也聯繫不上。」
高育良開口。
「小琴，所有帳目原樣封存，誰都不准刪，不准補，不准轉。」
高小琴停了片刻。
「高書記，趙總那邊……」
「趙瑞龍現在誰也救不了。你想活，就別動帳。」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我明白。」
通話結束後，祁同偉低聲說道：「老師，蘇哲到漢東以後，看著每次都把事情做絕，可他失敗過嗎？」
高育良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大院裡有人走過，皮鞋聲隔著玻璃聽不清。
他端起茶杯，杯口碰到唇邊，又放回桌上。
「他總不可能每次都贏。」
祁同偉看著他。
這句話不像判斷。
更像是高育良說給自己聽。
辦公桌上的手機又亮了一下。
這次推送來自呂州。
月牙湖水上美食城違法建設核查組進場，現場發現疑似舊帳冊轉移行為，相關人員已被控制。
高育良盯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祁同偉喉嚨里擠出一句。
「老師，他真要拆月牙湖。」
高育良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備車。」
祁同偉問：「去哪裡？」
高育良拿起眼鏡布，擦了兩下鏡片。
「省委。」
「找沙書記？」
高育良把眼鏡戴回去。
「不找他，我們就只能等蘇哲來找我們了。」
省委大院的辦公室里，沙瑞金剛把一頁簡報翻到末尾，桌上的電話就跟著響了一聲。
白志遠站在門邊，先看了眼他的臉色，才把剛送來的通報件放下。
「沙書記，山水莊園已經封了，動手的是中樞巡視組，調的是京州市局的人，沒走省廳口子。」
沙瑞金把簡報折了折，手指按在那行字上。
「京州市局的人，沒動省公安廳。」
白志遠點頭，「是，沒借祁同偉那邊的人。」
沙瑞金靠回椅背，盯著窗外那片灰白天色，半晌才開口。
「蘇哲這一步走得有意思。」
白志遠問，「您是說他故意避開省廳？」
「對。」
沙瑞金抬手在桌面輕敲了兩下。
「他要是真想借祁同偉的手，京州本地警力隨便一動，山水莊園外面就能熱鬧起來。可他偏偏繞過去了，連個招呼都沒給省廳。這不是辦案方式，這是給人看。」
白志遠低聲問，「給誰看。」
「給高育良看，給祁同偉看，也給山水莊園後頭的人看。」
沙瑞金說到這裡，眼神停了停。
「你想想，省廳不沾，京州警力直接上，材料也照樣封，說明什麼。」
白志遠順著話往下接，「說明巡視組不信省廳。」
「還不止。」
沙瑞金搖了搖頭。
「說明蘇哲知道，山水莊園這條線，跟祁同偉脫不開。你看他不碰省廳，外面就會先往漢大幫上想。高育良那個人，最怕的就是這個帽子越扣越實。」
白志遠問，「那他查到哪一步了？」
沙瑞金把簡報推到一邊，手搭在椅把上。
「目前看，還是莊園，還是山水集團，還是趙瑞龍那一層。再往深處，難。」
白志遠試探著說，「趙立春還在中樞，真要往下捅，怕是有人會出面。」
沙瑞金嘴角動了動，沒接這句，只淡聲道。
「官商官商，最麻煩的就是這四個字。官在前，商在後，最後都得落到人情上。趙家這些年把這個路數玩熟了，誰也不愛碰。」
白志遠正要說話，門口的內線又亮了。
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一下變了。
「沙書記，您先別看別的了。」
沙瑞金抬眼，「怎麼了。」
白志遠把手機遞過去，聲音都有些發緊。
「趙瑞龍被中樞巡視組抓了，剛出的公告。」
沙瑞金沒有伸手，先把手機上的內容掃了一遍，肩背明顯往前挪了半寸。
「刑事拘留。」
白志遠點頭，「公告寫得清楚，涉嫌偷稅漏稅，圍標串標，數額特別巨大，已經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沙瑞金盯著那幾個字，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拿穩。
「蘇哲這是把趙瑞龍直接按進去了。」
白志遠沒敢接話。
沙瑞金把公告看完，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心口那點堵著的東西鬆開了。
「好小子。」
白志遠問，「您是覺得他膽子太大了？」
「膽子大是一回事，手法狠是另一回事。」
沙瑞金把手機放回桌上，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陣。
「我原先以為，他最多就是拿山水莊園開刀，敲敲邊鼓，逼趙家吐點肉出來。誰能想到，他連趙瑞龍本人都給扣了。」
白志遠看著他，「那您現在怎麼判斷。」
沙瑞金轉過身，語氣慢了些。
「這不是簡單的經濟案了。」
「趙瑞龍一抓，外頭的人第一反應不會是山水莊園，不會是惠龍集團，第一反應一定是趙立春。蘇哲把這根線拎得這麼直，等於把趙家的臉面扯到桌面上了。」
白志遠輕聲問，「那會不會逼得趙立春提前動手。」
沙瑞金沒立刻答。
他把椅子往後挪了寸許，目光落在那份公告上。
「會有人想動，但未必動得了。」
白志遠低聲說，「您早些時候還擔心蘇哲太急。」
沙瑞金抬頭看他。
「我擔心的是他把局面推得太快，沒給漢東留迴旋。可現在看，他不是莽，他是算過。」
白志遠問，「怎麼算的。」
「先查山水莊園，再扣趙瑞龍，把外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經濟案上。這樣一來，趙立春那邊反倒會誤判，以為蘇哲就是沖錢去的。」
沙瑞金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下。
「等他們反應過來，蘇哲已經把人和帳都攥住了。」
白志遠想了想，還是說。
「可趙瑞龍畢竟是趙立春的兒子，抓得這麼快，外面怕是要亂。」
沙瑞金把公告壓在掌心下。
「亂是一定會亂的，亂得越快，越說明蘇哲打到了他們痛處。」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聲。
「我原本還在琢磨，這孩子會不會給老同志留點面子，現在看，是我想多了。」
白志遠問，「那您要不要給中樞回個話。」
「先不急。」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邊。
「趙瑞龍一抓，後面的人肯定會來試水。先看誰先動，誰先慌。」
白志遠應了一聲，卻沒離開。
沙瑞金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還有話。」
白志遠遲疑了一下。
「沙書記，蘇哲這手太快，您說他會不會把漢東官場的平衡給掀了。」
沙瑞金沉默片刻，才回了一句。
「他要是能把該掀的掀了，剩下的平衡，本來也不值錢。」
窗外的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帶起桌角那份公告的一頁紙。
沙瑞金伸手壓住，神情終於定了下來。
「通知政法委，盯住省委大院的動靜。」
「再告訴秘書處，今晚開始，所有涉及山水莊園，惠龍集團，趙瑞龍的來電，先記再報。」
「我倒要看看，誰先坐不住。」
京州國際大酒店的臨時辦公室里，蘇哲把趙瑞龍的控制材料看完，又把稅務協查函往桌邊挪了挪。
「說。」
祁同偉往前靠了些。
「趙家已經和鍾家搭上了。鍾正國那邊接受了老書記的投效，最高檢反貪總局專案組今天下午到漢東，先查孫連成。」
高育良端茶的手停在杯蓋上。
「消息准嗎？」
「趙瑞龍親口說的。」
「他還說什麼？」
祁同偉說道：「侯亮平被蘇哲壓得太狠，鍾家咽不下這口氣。孫連成財產再乾淨，也要經得起最高檢專案組查。只要孫連成出一點問題，侯亮平就有翻身口子，蘇哲前面的處分也會被重新審視。」
高育良把杯蓋扣回去。
「鍾家要是下場，局面就不一樣了。」
祁同偉點頭。
「蘇哲背後是孫老，可鍾家也不是普通人家。兩邊互相牽制，沙書記再站在省委穩定這邊，蘇哲在漢東就沒法像京海那樣橫推。」
高育良說道：「你不要低估他。」
「我知道。」祁同偉嘴上應著，臉上那點輕鬆卻沒藏住，「可他再強，也不能同時壓住趙家，鍾家，漢東省委。」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你這句話，最好不要在外面說。」
祁同偉馬上收了收神色。
「老師，我明白。」
高育良靠回椅背。
「趙瑞龍去找蘇哲，目的是什麼？」
「解封山水莊園，穩住惠龍集團。」
「他親自去，太冒險。」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祁同偉說道：「他說自己不去，沒人壓得住。高小琴去會被扣，我去會被問省廳協會帳，程度更不用說。」
高育良聽到程度，臉色沉了些。
「程度這個人，現在不能再用了。」
祁同偉說道：「我知道，昨晚他在莊園寫說明，已經露了怯。」
「不是露怯。」高育良說，「是處境變了。蘇哲最會用處境，程度落到他眼裡，遲早會反咬。」
祁同偉沒接這話。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高育良說道：「趙瑞龍說山水莊園能不能收口？」
「他說陳清泉可以切割，幾個小帳可以交，山水莊園整改，惠龍集團不能動，月牙湖也不能拆。」
高育良的手在茶杯旁停了停。
「月牙湖不能再拖到趙家身上。」
祁同偉說道：「可蘇哲已經發停業整頓函了。」
「停業是一回事，拆除是另一回事。」
「老師，趙公子說了，有鍾家壓著，蘇哲未必敢拆。」
高育良看向窗外。
「他敢不敢，我現在真說不好。」
祁同偉笑道：「老師，您也太謹慎了。趙家加鍾家，蘇哲總不能把桌子掀了吧？」
他低頭掃了一眼，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個蘇哲，他瘋了嗎！」
高育良臉色一沉。
「同偉，坐下。剛跟你說過，每逢大事要有靜氣。」
祁同偉把手機遞過去，聲音卡在喉嚨里。
「老師，您看。」
高育良接過手機。
屏幕上是中樞巡視組剛發布的工作動態。
趙瑞龍因涉嫌巨額偷稅漏稅，串通投標，轉移隱匿證據，已由公安機關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茶杯碰到桌沿，杯里的水灑出來，順著文件邊角往下淌。
高育良拿起紙巾去擦，第一張紙巾被水浸透，他又抽了第二張。
祁同偉站在桌前，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老師，他真抓了。」
高育良盯著手機，過了好一陣，才把屏幕按滅。
「趙瑞龍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祁同偉說道：「偷稅漏稅，圍標串標，這些企業都這樣……」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了。
高育良抬頭看他。
「都這樣，所以就沒事了？」
祁同偉嘴唇發乾。
「我的意思是，他手裡那麼多項目，那麼多特批，利潤已經夠厚，為什麼還要在稅上省那點錢？」
高育良把濕掉的文件抽出來，扔到一邊。
「都是老書記慣出來的。」
這句話出口後，辦公室更靜了。
祁同偉靠近一步。
「老師，現在怎麼辦？趙瑞龍要是扛不住，山水莊園，月牙湖，還有港城帳戶，全會往外倒。」
高育良的手停在抽屜把手上。
那裡有一份他不該留在辦公室的舊材料。
高小鳳，港城房產，孩子的出生記錄，還有祁同偉替他存在境外帳戶里的錢，每一項都能把他這些年經營出來的體面撕開。
祁同偉比他還亂。
他能到省公安廳廳長的位置，趙家的手伸了不止一次。
當年哭墳的事，別人當笑話，他卻知道那是門票。
進了趙家的門，才有山水莊園，才有高小琴，才有那些說不清的分紅和暗股。
趙瑞龍一倒，蘇哲順著惠龍集團查下去，他絕對跑不掉。
高育良拿起座機，又放下。
「先不要給趙立春打電話。」
祁同偉問：「那給沙書記？」
「也不要。」
「鍾家呢？」
高育良看著他。
「你有資格直接給鍾家打電話嗎？」
祁同偉被問住。
手機又響。
這次是高小琴。
祁同偉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說道：「接，開免提。」
電話剛通，高小琴的聲音就傳出來。
「祁廳長，趙總被抓了，集團這邊已經亂了，銀行問詢電話打進來十幾個，幾個項目方要求暫停付款。」
祁同偉說道：「你先穩住。」
「怎麼穩？公告都發了。財務問惠龍那邊的往來帳能不能封，王辰也聯繫不上。」
高育良開口。
「小琴，所有帳目原樣封存，誰都不准刪，不准補，不准轉。」
高小琴停了片刻。
「高書記，趙總那邊……」
「趙瑞龍現在誰也救不了。你想活，就別動帳。」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我明白。」
通話結束後，祁同偉低聲說道：「老師，蘇哲到漢東以後，看著每次都把事情做絕，可他失敗過嗎？」
高育良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大院裡有人走過，皮鞋聲隔著玻璃聽不清。
他端起茶杯，杯口碰到唇邊，又放回桌上。
「他總不可能每次都贏。」
祁同偉看著他。
這句話不像判斷。
更像是高育良說給自己聽。
辦公桌上的手機又亮了一下。
這次推送來自呂州。
月牙湖水上美食城違法建設核查組進場，現場發現疑似舊帳冊轉移行為，相關人員已被控制。
高育良盯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祁同偉喉嚨里擠出一句。
「老師，他真要拆月牙湖。」
高育良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備車。」
祁同偉問：「去哪裡？」
高育良拿起眼鏡布，擦了兩下鏡片。
「省委。」
「找沙書記？」
高育良把眼鏡戴回去。
「不找他，我們就只能等蘇哲來找我們了。」
省委大院的辦公室里，沙瑞金剛把一頁簡報翻到末尾，桌上的電話就跟著響了一聲。
白志遠站在門邊，先看了眼他的臉色，才把剛送來的通報件放下。
「沙書記，山水莊園已經封了，動手的是中樞巡視組，調的是京州市局的人，沒走省廳口子。」
沙瑞金把簡報折了折，手指按在那行字上。
「京州市局的人，沒動省公安廳。」
白志遠點頭，「是，沒借祁同偉那邊的人。」
沙瑞金靠回椅背，盯著窗外那片灰白天色，半晌才開口。
「蘇哲這一步走得有意思。」
白志遠問，「您是說他故意避開省廳？」
「對。」
沙瑞金抬手在桌面輕敲了兩下。
「他要是真想借祁同偉的手，京州本地警力隨便一動，山水莊園外面就能熱鬧起來。可他偏偏繞過去了，連個招呼都沒給省廳。這不是辦案方式，這是給人看。」
白志遠低聲問，「給誰看。」
「給高育良看，給祁同偉看，也給山水莊園後頭的人看。」
沙瑞金說到這裡，眼神停了停。
「你想想，省廳不沾，京州警力直接上，材料也照樣封，說明什麼。」
白志遠順著話往下接，「說明巡視組不信省廳。」
「還不止。」
沙瑞金搖了搖頭。
「說明蘇哲知道，山水莊園這條線，跟祁同偉脫不開。你看他不碰省廳，外面就會先往漢大幫上想。高育良那個人，最怕的就是這個帽子越扣越實。」
白志遠問，「那他查到哪一步了？」
沙瑞金把簡報推到一邊，手搭在椅把上。
「目前看，還是莊園，還是山水集團，還是趙瑞龍那一層。再往深處，難。」
白志遠試探著說，「趙立春還在中樞，真要往下捅，怕是有人會出面。」
沙瑞金嘴角動了動，沒接這句，只淡聲道。
「官商官商，最麻煩的就是這四個字。官在前，商在後，最後都得落到人情上。趙家這些年把這個路數玩熟了，誰也不愛碰。」
白志遠正要說話，門口的內線又亮了。
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一下變了。
「沙書記，您先別看別的了。」
沙瑞金抬眼，「怎麼了。」
白志遠把手機遞過去，聲音都有些發緊。
「趙瑞龍被中樞巡視組抓了，剛出的公告。」
沙瑞金沒有伸手，先把手機上的內容掃了一遍，肩背明顯往前挪了半寸。
「刑事拘留。」
白志遠點頭，「公告寫得清楚，涉嫌偷稅漏稅，圍標串標，數額特別巨大，已經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沙瑞金盯著那幾個字，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拿穩。
「蘇哲這是把趙瑞龍直接按進去了。」
白志遠沒敢接話。
沙瑞金把公告看完，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心口那點堵著的東西鬆開了。
「好小子。」
白志遠問，「您是覺得他膽子太大了？」
「膽子大是一回事，手法狠是另一回事。」
沙瑞金把手機放回桌上，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陣。
「我原先以為，他最多就是拿山水莊園開刀，敲敲邊鼓，逼趙家吐點肉出來。誰能想到，他連趙瑞龍本人都給扣了。」
白志遠看著他，「那您現在怎麼判斷。」
沙瑞金轉過身，語氣慢了些。
「這不是簡單的經濟案了。」
「趙瑞龍一抓，外頭的人第一反應不會是山水莊園，不會是惠龍集團，第一反應一定是趙立春。蘇哲把這根線拎得這麼直，等於把趙家的臉面扯到桌面上了。」
白志遠輕聲問，「那會不會逼得趙立春提前動手。」
沙瑞金沒立刻答。
他把椅子往後挪了寸許，目光落在那份公告上。
「會有人想動，但未必動得了。」
白志遠低聲說，「您早些時候還擔心蘇哲太急。」
沙瑞金抬頭看他。
「我擔心的是他把局面推得太快，沒給漢東留迴旋。可現在看，他不是莽，他是算過。」
白志遠問，「怎麼算的。」
「先查山水莊園，再扣趙瑞龍，把外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經濟案上。這樣一來，趙立春那邊反倒會誤判，以為蘇哲就是沖錢去的。」
沙瑞金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下。
「等他們反應過來，蘇哲已經把人和帳都攥住了。」
白志遠想了想，還是說。
「可趙瑞龍畢竟是趙立春的兒子，抓得這麼快，外面怕是要亂。」
沙瑞金把公告壓在掌心下。
「亂是一定會亂的，亂得越快，越說明蘇哲打到了他們痛處。」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聲。
「我原本還在琢磨，這孩子會不會給老同志留點面子，現在看，是我想多了。」
白志遠問，「那您要不要給中樞回個話。」
「先不急。」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邊。
「趙瑞龍一抓，後面的人肯定會來試水。先看誰先動，誰先慌。」
白志遠應了一聲，卻沒離開。
沙瑞金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還有話。」
白志遠遲疑了一下。
「沙書記，蘇哲這手太快，您說他會不會把漢東官場的平衡給掀了。」
沙瑞金沉默片刻，才回了一句。
「他要是能把該掀的掀了，剩下的平衡，本來也不值錢。」
窗外的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帶起桌角那份公告的一頁紙。
沙瑞金伸手壓住，神情終於定了下來。
「通知政法委，盯住省委大院的動靜。」
「再告訴秘書處，今晚開始，所有涉及山水莊園，惠龍集團，趙瑞龍的來電，先記再報。」
「我倒要看看，誰先坐不住。」
京州國際大酒店的臨時辦公室里，蘇哲把趙瑞龍的控制材料看完，又把稅務協查函往桌邊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