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證據確鑿，當場拿下！
常山往前走了半步。
蘇哲抬手止住。
「趙總這句話，我會原樣記錄。」
趙瑞龍看著他，說道：「你記錄吧。」
趙瑞龍重新戴上墨鏡。
「蘇組長，漢東水深，你別把自己也拖進去。」
蘇哲看向楊燦：「送客。」
趙瑞龍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最高檢專案組下午見孫連成。你護得住他一時，護不住他一輩子。」
蘇哲說道：「依法辦案的人，不需要我護。」
趙瑞龍沒再接，推門出去。
門剛合上，小楊就快步進來。
「組長，剛收到呂州現場消息，宋維找到了。」
蘇哲問：「在哪？」
「月牙湖碼頭。」小楊把紙遞過來，說道：「他開車沖卡，車裡有兩箱帳冊，還有一部備用手機。手機里最後一條簡訊，收件人備註是趙總。」
常山看向門外。
蘇哲把紙放到桌上，說道：「攔住趙瑞龍的車，請他回來補充說明。」
九點半剛過，駐地門口那輛黑色奔馳才停穩，趙瑞龍便抬手摘了墨鏡，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像是來赴一場再尋常不過的飯局。
門崗讓他簽來訪登記，他掃了一眼，提筆寫得慢，邊寫邊問門崗，「蘇組長平時也這麼講規矩？」
門崗沒接話，只把另一張紙遞過去，「程度同志也要補一份說明，昨晚用公務車接送企業人員，這事得寫清。」
趙瑞龍目光往旁邊一落，程度站在車邊，肩膀繃得發緊，紙筆都接得利索，就是不敢抬頭。
他笑了一聲，「老程，寫吧，寫細點，別讓人家為難。」
程度喉結動了動，還是把筆接過去。
會客室里，蘇哲已經坐著了，白水放在手邊，桌上沒有煙，也沒有茶具，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走字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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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瑞龍進門時先把姿態放得足，雙手抬起來要握，「蘇組長，早就想見您了。」
蘇哲沒起身，只抬了下手，「坐。」
那隻伸到半空的手停了一下，趙瑞龍收回去，順勢把袖口抹平，笑著坐下，「我今天來，先替網上那些亂咬人的東西道個歉。那些人沒腦子，見風就是雨，回頭我讓人把名單遞出來，該開掉的開掉，該清的清。」
蘇哲看著他，「趙總這話，聽著像是替巡視組說話。」
趙瑞龍往前湊了半寸，「您是中樞來的，下面人不懂事，衝撞了您，我看著也煩。山水莊園那邊，確實有些影響，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要手續走完，資料配合補齊，能不能先把現場恢復了？企業停一天，外面就亂一天。」
蘇哲沒有立刻接話，只把那杯水往旁邊推了推，「山水莊園的事，不大。」
趙瑞龍心口那點緊勁鬆了些，臉上的笑也真了些，「我就知道，蘇組長是明白人。莊園裡查到什麼，我們認。陳清泉那種人，自己不乾淨，跟場子沒多大關係。真要一棍子打到山水集團，外頭看著也不好。」
蘇哲點頭，「莊園本身，確實不算最要命的地方。」
趙瑞龍聽到這句，坐姿都放開了些，「對嘛，做生意講的是影響，講的是環境。惠龍集團在漢東這麼多年，養著幾百家上下游，銀行授信，項目回款，工人吃飯，全壓在這口氣上。蘇組長只要把莊園先放開，後面的事，我能配合，能整改，能補材料。」
蘇哲拿起白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終於看向他，「山水莊園不大，山水集團，連著你的惠龍集團，問題很大。」
屋裡那點松下來的氣，像被人一把攥住。
趙瑞龍的笑還掛在臉上，眼神卻往下沉了半截，「蘇組長，這話可就重了。惠龍做的是正經生意，漢東這麼多項目，哪個沒見過我們的人。真要說問題，您得拿證據。」
蘇哲偏頭，「小楊。」
門外應聲推門進來的時候，趙瑞龍才發現，原來門口一直有人守著。
蘇哲抬了抬下巴，「請趙總去談話室。把律師也一起帶上，手續按程序走。」
趙瑞龍的聲音一下就發緊了，「蘇組長，您這是什麼意思？」
蘇哲沒看他，只對小楊補了一句，「先控制，再核查。人別碰傷，證件和隨身物品按清單封存。」
趙瑞龍整個人僵在原地，半秒後才擠出一句，「你這是搞錯了吧？我來配合工作，不是來讓你抓的。」
蘇哲把桌上的文件袋往前推了推，「你要是只來講山水莊園，今天還能坐著回去。可惜，你談到了惠龍。」
門口的兩名幹警已經進來，站位不算逼人，卻把退路掐得嚴實。
趙瑞龍還想笑，嘴角卻沒能提起來，「蘇組長，你知道我是誰嗎？」
蘇哲抬眼，「知道，趙立春同志的兒子。」
趙瑞龍臉色沉了，「那你還敢動我？」
蘇哲說，「我動的是證據，不是姓氏。」
這句話落下去，趙瑞龍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點了兩下，像是在找回節奏，「行，你要證據，我給。你先別急著把事做絕，山水莊園那點帳，我可以認一部分，惠龍集團也能補稅補罰，真鬧到最後，誰臉上都不好看。」
蘇哲看著他，「趙總還沒明白，今天不是談補稅，是談你怎麼把稅偷走的。」
趙瑞龍喉嚨發乾，還是硬撐著，「你說我偷稅，得有數額，有鏈條，有法人簽字，有帳冊。你現在把我扣了，明天外頭就能說中樞巡視組濫用權力，逼企業家認罪。」
蘇哲拿起文件袋，抽出第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去年六月，山水集團借給大風廠蔡成功六千萬，月息五分，三個月利息一千八百萬。蔡成功扛不住，山水起訴拿下大風廠股權，大風廠地皮後來進了拆遷評估，光那一塊，帳面差價就跳出九億多。」
趙瑞龍眼皮跳了一下。
蘇哲繼續翻，「這筆錢，利息沒入公帳，進的是你私人控制帳戶。去年到今年，惠龍集團對外放貸三十七筆，累計一百二十四億，利息走你個人名下卡和境外周轉帳戶。稅票有補，流水沒補，帳沒補，稅也沒補。」
趙瑞龍的手從扶手上收回去，掌心已經有些發潮，「你從哪兒拿來的這些東西？」
蘇哲沒答，只又抽出一沓，「漢東這邊，惠龍拿下的二十一個項目，光我手裡這份就有九個涉嫌圍標。表面上五家公司競標，實際上全是你們自己掛出來的殼子，項目評審、專家庫抽取、報價浮動，都是一套模板。你可以繼續說這是商業習慣，不過我這邊更習慣叫它串標。」
趙瑞龍的呼吸開始亂了些，「不可能，項目材料不在你手裡。」
蘇哲把最後一頁翻開，輕輕一按，「你說的不在，指的是原件。複印件、電子表、投標底稿、財務出帳記錄、公司註冊穿透圖，都在。」
趙瑞龍盯著那一頁，臉上那層裝出來的鬆弛，終於撐不住了。
他盯了半晌，聲音壓低了些，「蘇組長，這裡面牽扯很大。你要是繼續往下走，鍾家不會看著，趙家也不會看著。你把我帶走，漢東後面很多事都不好收。」
蘇哲把材料合上，「這就是你今天來的底氣？」
趙瑞龍沒答。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程度站在門口，臉色白得發緊，像是想進來，又怕進來。
蘇哲側過頭，「程度，去把人和車都清點一遍，趙總的隨身手機，律師的記錄設備，也一起封。」
程度嗓子發緊，「是。」
趙瑞龍這才真正坐不住了，「蘇哲，你別太過分。」
蘇哲看著他，「你剛才不是還說，願意配合？」
趙瑞龍站起來，動作快了半拍，身後律師也跟著起身，「蘇組長，我們要求立即說明強制措施的法律依據。」
蘇哲抬手指了指桌面，「法律依據在上面，經濟犯罪線索已經固定，涉案金額、涉案帳戶、涉案項目，全都有。你要看清楚，可以慢慢看。看完再走，來得及。」
趙瑞龍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談話室的門一關上，空氣就像被人壓窄了。
趙瑞龍坐在椅子裡，律師站在後頭，程度被叫去外面做交接說明，屋裡只剩下蘇哲和兩名記錄人員。
蘇哲把文件攤開，沒急著開口，只拿筆在第一頁上輕輕點了兩下。
趙瑞龍看著那支筆，臉上已經沒有剛才的閒勁，「蘇組長，真要辦，也得給個明白話。你說惠龍有問題，總不能空口就把人扣住。」
蘇哲看向記錄員，「把剛才那一段記全，趙瑞龍確認自己有意願配合，但同時認為證據不足。」
記錄員低頭記。
趙瑞龍喉嚨一緊，「我沒那個意思。」
蘇哲沒接他，轉而問，「山水集團的財務系統，你自己用過幾次。」
趙瑞龍眉頭一動，「什麼意思？」
蘇哲說，「你別繞。惠龍總部財務系統和山水莊園兩套系統都連著港城周轉帳戶，月度結算表你看過幾版，私人放貸回款你簽過幾次字。」
趙瑞龍盯著他，「你連這些都知道？」
蘇哲翻開第二份材料，「知道不算什麼，能核實才算。這裡有你和財務總監的郵件往來，有三次批示截圖，有四個境外帳戶的轉帳備註。你每次都把利息拆進管理費，拆進諮詢費，拆進項目獎勵，最後再經王辰那邊轉回去。你覺得這叫做帳，我看叫洗。」
律師終於忍不住了，「蘇組長，這涉及企業經營解釋空間，不能直接上升到刑事認定。」
蘇哲看向律師，「你可以替他講經營，不要替他講法律。」
趙瑞龍手指敲了兩下桌沿，「蘇組長，偷稅的說法太重。民間借貸，行業里都這樣，誰也沒真把利息做進明帳。你要這麼算，漢東一半老闆都得進來。」
蘇哲問，「那你今天是想拉一半老闆陪你，還是想讓自己先坐實。」
趙瑞龍沒答上來。
蘇哲把一張項目表推過去，「圍標串標這邊更簡單。九個項目，招標公司、評標專家、投標代理，三層殼子全齊。外頭看著熱鬧，實際上就是你們自己人陪自己人演戲。標書里的字體、排版、錯誤點都一樣，連印表機噴頭磨損都能對上。」
趙瑞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他不信邪似的抓過那幾頁，翻得飛快，翻到第三頁時，手腕就開始發硬。
上頭不止有項目名，還有每家影子公司的股東穿透圖，法人代持關係，連出資時間都標得整整齊齊。
他把紙頁攥緊，「這不可能。」
蘇哲說，「你以為不留紙就沒事，可你忘了，惠龍集團的財務系統、合同系統、招投標系統，都是同一套內網。你們自己的人，給了我一個進門口。」
趙瑞龍抬頭，「誰？」
蘇哲沒答，只把第三個檔案袋打開，裡面是一部手機和兩箱複印件。
「宋維的備用機，月牙湖碼頭截下來的。最後一條簡訊，收件人備註叫趙總。時間是昨晚十一點二十七分。」
趙瑞龍的眼皮終於重重跳了一下。
蘇哲把手機推近，「簡訊內容很短，只有一句，帳冊已裝車，去老地方。你要不要猜猜，老地方是哪兒。」
趙瑞龍嘴角動了動，沒發出聲。
蘇哲繼續，「還有你們後廚倉庫搬出來的兩箱老帳冊，車剛出碼頭就被攔下。裡面有月牙湖項目最早的分帳表，有山水莊園轉移過來的消費流水，有三筆從京州打進惠龍培訓中心帳戶的錢，最後都繞回了港城公司。」
律師的筆尖在紙上頓了很久，「這部分，需要核驗來源。」
蘇哲看他一眼，「核驗過了。查封單、扣押單、現場視頻、執法記錄儀、銀行協查函，全在。」
趙瑞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已經沒了底氣，只剩下硬撐出來的火氣，「蘇組長，你這是蓄意做局。你早就盯上我了吧。」
蘇哲說，「我盯的是案子，不是你。你自己往裡走，走得太順，才覺得沒人能攔。」
趙瑞龍抬高了聲音，「那我倒要問一句，我要是今天不來，你是不是也要抓我？」
蘇哲沒迴避，「會。區別只是，你還能少聽幾句實話。」
蘇哲抬手止住。
「趙總這句話，我會原樣記錄。」
趙瑞龍看著他，說道：「你記錄吧。」
趙瑞龍重新戴上墨鏡。
「蘇組長，漢東水深，你別把自己也拖進去。」
蘇哲看向楊燦：「送客。」
趙瑞龍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最高檢專案組下午見孫連成。你護得住他一時，護不住他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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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哲問：「在哪？」
「月牙湖碼頭。」小楊把紙遞過來，說道：「他開車沖卡，車裡有兩箱帳冊，還有一部備用手機。手機里最後一條簡訊，收件人備註是趙總。」
常山看向門外。
蘇哲把紙放到桌上，說道：「攔住趙瑞龍的車，請他回來補充說明。」
九點半剛過，駐地門口那輛黑色奔馳才停穩，趙瑞龍便抬手摘了墨鏡，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像是來赴一場再尋常不過的飯局。
門崗讓他簽來訪登記，他掃了一眼，提筆寫得慢，邊寫邊問門崗，「蘇組長平時也這麼講規矩？」
門崗沒接話，只把另一張紙遞過去，「程度同志也要補一份說明，昨晚用公務車接送企業人員，這事得寫清。」
趙瑞龍目光往旁邊一落，程度站在車邊，肩膀繃得發緊，紙筆都接得利索，就是不敢抬頭。
他笑了一聲，「老程，寫吧，寫細點，別讓人家為難。」
程度喉結動了動，還是把筆接過去。
會客室里，蘇哲已經坐著了，白水放在手邊，桌上沒有煙，也沒有茶具，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走字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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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瑞龍進門時先把姿態放得足，雙手抬起來要握，「蘇組長，早就想見您了。」
蘇哲沒起身，只抬了下手，「坐。」
那隻伸到半空的手停了一下，趙瑞龍收回去，順勢把袖口抹平，笑著坐下，「我今天來，先替網上那些亂咬人的東西道個歉。那些人沒腦子，見風就是雨，回頭我讓人把名單遞出來，該開掉的開掉，該清的清。」
蘇哲看著他，「趙總這話，聽著像是替巡視組說話。」
趙瑞龍往前湊了半寸，「您是中樞來的，下面人不懂事，衝撞了您，我看著也煩。山水莊園那邊，確實有些影響，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要手續走完，資料配合補齊，能不能先把現場恢復了？企業停一天，外面就亂一天。」
蘇哲沒有立刻接話，只把那杯水往旁邊推了推，「山水莊園的事，不大。」
趙瑞龍心口那點緊勁鬆了些，臉上的笑也真了些，「我就知道，蘇組長是明白人。莊園裡查到什麼，我們認。陳清泉那種人，自己不乾淨，跟場子沒多大關係。真要一棍子打到山水集團，外頭看著也不好。」
蘇哲點頭，「莊園本身，確實不算最要命的地方。」
趙瑞龍聽到這句，坐姿都放開了些，「對嘛，做生意講的是影響，講的是環境。惠龍集團在漢東這麼多年，養著幾百家上下游，銀行授信，項目回款，工人吃飯，全壓在這口氣上。蘇組長只要把莊園先放開，後面的事，我能配合，能整改，能補材料。」
蘇哲拿起白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終於看向他，「山水莊園不大，山水集團，連著你的惠龍集團，問題很大。」
屋裡那點松下來的氣，像被人一把攥住。
趙瑞龍的笑還掛在臉上，眼神卻往下沉了半截，「蘇組長，這話可就重了。惠龍做的是正經生意，漢東這麼多項目，哪個沒見過我們的人。真要說問題，您得拿證據。」
蘇哲偏頭，「小楊。」
門外應聲推門進來的時候，趙瑞龍才發現，原來門口一直有人守著。
蘇哲抬了抬下巴，「請趙總去談話室。把律師也一起帶上，手續按程序走。」
趙瑞龍的聲音一下就發緊了，「蘇組長，您這是什麼意思？」
蘇哲沒看他，只對小楊補了一句，「先控制，再核查。人別碰傷，證件和隨身物品按清單封存。」
趙瑞龍整個人僵在原地，半秒後才擠出一句，「你這是搞錯了吧？我來配合工作，不是來讓你抓的。」
蘇哲把桌上的文件袋往前推了推，「你要是只來講山水莊園，今天還能坐著回去。可惜，你談到了惠龍。」
門口的兩名幹警已經進來，站位不算逼人，卻把退路掐得嚴實。
趙瑞龍還想笑，嘴角卻沒能提起來，「蘇組長，你知道我是誰嗎？」
蘇哲抬眼，「知道，趙立春同志的兒子。」
趙瑞龍臉色沉了，「那你還敢動我？」
蘇哲說，「我動的是證據，不是姓氏。」
這句話落下去，趙瑞龍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點了兩下，像是在找回節奏，「行，你要證據，我給。你先別急著把事做絕，山水莊園那點帳，我可以認一部分，惠龍集團也能補稅補罰，真鬧到最後，誰臉上都不好看。」
蘇哲看著他，「趙總還沒明白，今天不是談補稅，是談你怎麼把稅偷走的。」
趙瑞龍喉嚨發乾，還是硬撐著，「你說我偷稅，得有數額，有鏈條，有法人簽字，有帳冊。你現在把我扣了，明天外頭就能說中樞巡視組濫用權力，逼企業家認罪。」
蘇哲拿起文件袋，抽出第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去年六月，山水集團借給大風廠蔡成功六千萬，月息五分，三個月利息一千八百萬。蔡成功扛不住，山水起訴拿下大風廠股權，大風廠地皮後來進了拆遷評估，光那一塊，帳面差價就跳出九億多。」
趙瑞龍眼皮跳了一下。
蘇哲繼續翻，「這筆錢，利息沒入公帳，進的是你私人控制帳戶。去年到今年，惠龍集團對外放貸三十七筆，累計一百二十四億，利息走你個人名下卡和境外周轉帳戶。稅票有補，流水沒補，帳沒補，稅也沒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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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哲沒答，只又抽出一沓，「漢東這邊，惠龍拿下的二十一個項目，光我手裡這份就有九個涉嫌圍標。表面上五家公司競標，實際上全是你們自己掛出來的殼子，項目評審、專家庫抽取、報價浮動，都是一套模板。你可以繼續說這是商業習慣，不過我這邊更習慣叫它串標。」
趙瑞龍的呼吸開始亂了些，「不可能，項目材料不在你手裡。」
蘇哲把最後一頁翻開，輕輕一按，「你說的不在，指的是原件。複印件、電子表、投標底稿、財務出帳記錄、公司註冊穿透圖，都在。」
趙瑞龍盯著那一頁，臉上那層裝出來的鬆弛，終於撐不住了。
他盯了半晌，聲音壓低了些，「蘇組長，這裡面牽扯很大。你要是繼續往下走，鍾家不會看著，趙家也不會看著。你把我帶走，漢東後面很多事都不好收。」
蘇哲把材料合上，「這就是你今天來的底氣？」
趙瑞龍沒答。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程度站在門口，臉色白得發緊，像是想進來，又怕進來。
蘇哲側過頭，「程度，去把人和車都清點一遍，趙總的隨身手機，律師的記錄設備，也一起封。」
程度嗓子發緊，「是。」
趙瑞龍這才真正坐不住了，「蘇哲，你別太過分。」
蘇哲看著他，「你剛才不是還說，願意配合？」
趙瑞龍站起來，動作快了半拍，身後律師也跟著起身，「蘇組長，我們要求立即說明強制措施的法律依據。」
蘇哲抬手指了指桌面，「法律依據在上面，經濟犯罪線索已經固定，涉案金額、涉案帳戶、涉案項目，全都有。你要看清楚，可以慢慢看。看完再走，來得及。」
趙瑞龍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談話室的門一關上，空氣就像被人壓窄了。
趙瑞龍坐在椅子裡，律師站在後頭，程度被叫去外面做交接說明，屋裡只剩下蘇哲和兩名記錄人員。
蘇哲把文件攤開，沒急著開口，只拿筆在第一頁上輕輕點了兩下。
趙瑞龍看著那支筆，臉上已經沒有剛才的閒勁，「蘇組長，真要辦，也得給個明白話。你說惠龍有問題，總不能空口就把人扣住。」
蘇哲看向記錄員，「把剛才那一段記全，趙瑞龍確認自己有意願配合，但同時認為證據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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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瑞龍盯著他，「你連這些都知道？」
蘇哲翻開第二份材料，「知道不算什麼，能核實才算。這裡有你和財務總監的郵件往來，有三次批示截圖，有四個境外帳戶的轉帳備註。你每次都把利息拆進管理費，拆進諮詢費，拆進項目獎勵，最後再經王辰那邊轉回去。你覺得這叫做帳，我看叫洗。」
律師終於忍不住了，「蘇組長，這涉及企業經營解釋空間，不能直接上升到刑事認定。」
蘇哲看向律師，「你可以替他講經營，不要替他講法律。」
趙瑞龍手指敲了兩下桌沿，「蘇組長，偷稅的說法太重。民間借貸，行業里都這樣，誰也沒真把利息做進明帳。你要這麼算，漢東一半老闆都得進來。」
蘇哲問，「那你今天是想拉一半老闆陪你，還是想讓自己先坐實。」
趙瑞龍沒答上來。
蘇哲把一張項目表推過去，「圍標串標這邊更簡單。九個項目，招標公司、評標專家、投標代理，三層殼子全齊。外頭看著熱鬧，實際上就是你們自己人陪自己人演戲。標書里的字體、排版、錯誤點都一樣，連印表機噴頭磨損都能對上。」
趙瑞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他不信邪似的抓過那幾頁，翻得飛快，翻到第三頁時，手腕就開始發硬。
上頭不止有項目名，還有每家影子公司的股東穿透圖，法人代持關係，連出資時間都標得整整齊齊。
他把紙頁攥緊，「這不可能。」
蘇哲說，「你以為不留紙就沒事，可你忘了，惠龍集團的財務系統、合同系統、招投標系統，都是同一套內網。你們自己的人，給了我一個進門口。」
趙瑞龍抬頭，「誰？」
蘇哲沒答，只把第三個檔案袋打開，裡面是一部手機和兩箱複印件。
「宋維的備用機，月牙湖碼頭截下來的。最後一條簡訊，收件人備註叫趙總。時間是昨晚十一點二十七分。」
趙瑞龍的眼皮終於重重跳了一下。
蘇哲把手機推近，「簡訊內容很短，只有一句，帳冊已裝車，去老地方。你要不要猜猜，老地方是哪兒。」
趙瑞龍嘴角動了動，沒發出聲。
蘇哲繼續，「還有你們後廚倉庫搬出來的兩箱老帳冊，車剛出碼頭就被攔下。裡面有月牙湖項目最早的分帳表，有山水莊園轉移過來的消費流水，有三筆從京州打進惠龍培訓中心帳戶的錢，最後都繞回了港城公司。」
律師的筆尖在紙上頓了很久，「這部分，需要核驗來源。」
蘇哲看他一眼，「核驗過了。查封單、扣押單、現場視頻、執法記錄儀、銀行協查函，全在。」
趙瑞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已經沒了底氣，只剩下硬撐出來的火氣，「蘇組長，你這是蓄意做局。你早就盯上我了吧。」
蘇哲說，「我盯的是案子，不是你。你自己往裡走，走得太順，才覺得沒人能攔。」
趙瑞龍抬高了聲音，「那我倒要問一句，我要是今天不來，你是不是也要抓我？」
蘇哲沒迴避，「會。區別只是，你還能少聽幾句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