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田國富上門求幫忙
程度在門邊把頭低得更深。
祁同偉說道：「蘇哲未必給面子。」
趙瑞龍笑了笑。
「我不是去求他給面子，我是去告訴他，漢東不是他一個巡視組說了算。」
「他背後是孫老。」
「我背後還有趙家和鍾家。」
趙瑞龍把手放到桌上。
「再說了，山水莊園封著，對誰都難看。陳清泉已經廢了，幾個陪侍，幾本帳，能說明什麼？真把趙家掀出來，漢東省里那幾位誰跑得掉。」
高小琴說道：「蘇哲可能就想掀。」
「那就讓他掀給鍾家看。」
趙瑞龍說道：「侯亮平的事，孫連成的事，月牙湖的事，山水莊園的事，全纏在一起。他敢把火燒到趙家，鍾家就敢把他程序上的每一個動作拿出來翻。」
祁同偉端起酒杯。
「趙公子，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趙瑞龍看著他。
「你踏實得太早。」
祁同偉一怔。
趙瑞龍說道：「你省廳那攤子，先給我收乾淨。山水莊園掛在協會，基金會，培訓中心名下的帳，能解釋的解釋，解釋不了的先隔開。別讓蘇哲從你這裡開第二道門。」
祁同偉點頭。
「我已經安排陸建自查。」
「自查不夠。」
「那您的意思是？」
「明天省委會上，你主動提山水莊園專項整頓，支持巡視組查。姿態擺出去，別讓人說你護著山水集團。」
祁同偉苦笑。
「高書記也是這麼說。」
趙瑞龍笑了。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老高看得明白。」
高小琴問：「那我呢。」
趙瑞龍看向她。
「你這兩天別亂動帳戶，別刪記錄，別見不該見的人。蘇哲等的就是你們亂。」
高小琴點頭。
「我明白。」
祁同偉猶豫了片刻。
「趙公子，還有件事。」
趙瑞龍挑了挑下巴。
「說。」
「全國公安系統這幾年基本都提了半級，各省公安廳長不少高配副省。漢東這邊一直沒動，我年底開會，跟那些同行坐一起，實在難看。」
趙瑞龍看著他，笑出了聲。
「你倒會挑時候。」
祁同偉端著酒杯。
「我也不是為個人名利。漢東政法口這幾年壓力大，省廳沒有副省級坐鎮，很多工作推動起來不順。」
趙瑞龍說道：「行了，這話留著跟沙瑞金說。」
祁同偉沒有放下酒杯。
「趙公子，我是真需要您幫我一把。」
趙瑞龍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這事不難。你資歷夠，位置也夠。回頭讓老爺子和鍾家那邊都說一句，沙瑞金不會卡你。」
祁同偉眼裡終於有了光。
「謝謝趙公子。」
高小琴也端起杯。
「趙總，我敬您。」
趙瑞龍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先別謝。蘇哲還在漢東，誰都別高興太早。」
祁同偉說道：「有鍾家和趙家一起壓，他還能翻天？」
趙瑞龍靠回椅背。
「他翻不了天。」
停了停，他又說道：「但他能把桌子掀了。」
這句話讓包廂里靜了一陣。
趙瑞龍拿起筷子，夾了口菜，又皺著臉放下。
「菜也不行。」
高小琴趕緊說道：「我讓廚房重做。」
「不用。」
趙瑞龍站起身。
「明天上午，我去會會蘇哲。」
祁同偉也起身。
「我陪您？」
趙瑞龍看了他一眼。
祁同偉停住。
「為什麼。」
「你去了，他會先問你省廳協會的帳。」
祁同偉沒話了。
趙瑞龍戴回墨鏡。
「程度送我。」
程度趕緊應聲。
幾人往外走時，祁同偉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高育良。
電話接通，高育良第一句就問。
「人到了？」
祁同偉看著趙瑞龍上車。
「到了。」
「他怎麼說。」
「明天去找蘇哲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告訴他，別硬碰。」
祁同偉還沒開口，趙瑞龍已經降下車窗。
「老高，我聽見了。」
高育良那邊沒接話。
趙瑞龍笑道：「放心，我明天是去談生意，不是去打仗。」
高育良說道：「蘇哲不吃你那套。」
趙瑞龍把墨鏡往下拉了點。
「那就換一套。」
車窗升上去。
奔馳大G駛出會所。
祁同偉站在台階上，看著車尾燈消失，胸口那口憋了幾天的氣總算鬆開。
高小琴走到他身邊。
「趙總真能壓住蘇哲嗎？」
祁同偉說道：「趙家加鍾家，漢東省委再往後一站，蘇哲還能怎麼辦。」
高小琴沒有馬上回答。
她想起昨晚山水莊園的警戒線，想起蘇哲接電話時那幾句話，手裡的包鏈又響了一下。
另一頭，駐地樓上。
常山推門進來。
「組長，祁同偉的車沒動，程度接到趙瑞龍後去了城南會所，現在又送趙瑞龍往市區走。」
蘇哲放下月牙湖材料。
「趙瑞龍回來了。」
「要不要攔。」
「不攔。」
蘇哲拿起筆，在趙瑞龍三個字下面畫了圈。
「讓他來。」
巡視組駐地的小會議室里，燈從上午亮到下午，桌上的審訊筆錄換了三摞，蘇哲翻到最後一頁，把紙頁壓在指腹下，半天沒有往後推。
楊燦站在桌邊，小聲說道：「蘇組長，網絡造謠那批人，口徑還是一樣，都說自己看不慣巡視組，沒人指使。」
蘇哲問道：「付款鏈呢？」
楊燦把一份表格遞過去，說道：「阿爾法諮詢，星娛傳媒，嘉禾文化都認合同，不認指令，說是山水集團買城市形象推廣，後來員工私下蹭熱點。」
常山在旁邊罵了一句：「四百八十萬蹭熱點，這熱點夠貴的。」
楊燦苦笑道：「他們合同補得太齊，發票也開了，財務流水能對上，真要按現有證據，最多查到違規營銷和擾亂網絡秩序。」
蘇哲把表格放回去，說道：「高小琴呢？」
李成陽接話：「談過兩輪，口風穩，說山水集團業務多，下面公司做什麼她不可能件件知道，王辰那邊也咬死自己拍板。」
小楊忍不住說道：「組長，要不先控制高小琴，突審一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蘇哲抬眼看他，說道：「控制她的依據是什麼？」
小楊被問得卡住，過了會兒才說：「山水莊園，水軍合同，王辰外聯郵箱，都跟她有關。」
蘇哲問道：「哪一條夠刑事強制措施？」
小楊低頭翻材料，說道：「目前看，山水莊園涉黃可以查，水軍那邊頂格也就是行政處罰，王辰郵箱涉及境外帳戶，但還沒確認她本人指令。」
蘇哲把筆蓋扣上，說道：「那就不能抓。」
常山不甘心，說道：「可她明擺著在山水集團核心位置，帳本肯定過她手。」
蘇哲說道：「明擺著沒用，辦案看證據。」
李成陽點點頭，說道：「組長的意思是，山水莊園這條線現在能打掉陳清泉，能封一批幹部消費記錄，但要碰山水集團主體，還差口子。」
「對。」蘇哲把山水莊園封存目錄推開，說道：「明帳乾淨，暗帳沒找到，高小琴也沒亂，趙瑞龍還沒露面，這時候硬上，後面全是程序風險。」
楊燦說道：「徐江和高啟強那邊也沒把山水莊園咬出來。」
蘇哲說道：「徐江那個層級進不了山水莊園，高啟強在京海能橫，到了趙瑞龍桌上也只是拿項目的人。」
常山把煙盒摸出來，看了蘇哲一眼，又塞回口袋。
「那山水集團就這麼放著？」
蘇哲沒有馬上答，視線落到月牙湖三個字上，像是把一條舊線重新挑了出來。
門口傳來兩下敲門聲。
小楊推門進來，說道：「組長，省紀委田國富書記辦公室來電話，田書記想拜訪您。」
常山看向蘇哲。
李成陽也放下了筆。
小楊補了一句：「對方說，看您時間，今晚也可以。」
蘇哲靠到椅背上，沒有接話。
楊燦問道：「組長，要不要安排在駐地？」
蘇哲看了他一眼，說道：「田國富是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讓他來駐地，話傳出去會變味。」
常山說道：「那您去省紀委？」
「也不合適。」蘇哲把桌上的材料合上，說道：「我代表中樞巡視組，主動登門，省里會有人覺得巡視組姿態軟。」
小楊試探道：「那怎麼回？」
蘇哲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說道：「回復田書記，下午四點，中樞巡視組和省紀委做一場工作交流，地點放在省紀委會議室，我們帶業務組過去。」
楊燦眼睛亮了一下，說道：「這樣雙方都有名義。」
蘇哲說道：「別多說，就按工作交流通知。」
小楊馬上點頭：「明白，我現在回。」
省紀委辦公樓里，田國富聽完秘書轉述，原本搭在杯沿上的手停了片刻。
秘書問道：「書記，蘇組長這是答應了？」
田國富把茶杯放下，說道：「答應了，還把面子給足了。」
秘書說道：「那我安排大會議室？」
田國富說道：「大會議室給雙方幹部交流業務，小會議室留出來，我和蘇哲單獨談。」
秘書遲疑道：「要不要報沙書記？」
田國富看他一眼，說道：「工作交流報什麼？省紀委和中樞巡視組交流業務，很正常。」
秘書不敢再問，轉身出去。
田國富坐在辦公桌後，翻開易學習那封舉報信，又看了一遍最後的簽名。
字寫得硬，橫平豎直。
他低聲說：「老易啊，能不能保住你，就看這次了。」
下午四點，蘇哲帶著常山，李成陽，楊燦進了省紀委大院。
田國富親自到樓下迎了一步。
「蘇組長，辛苦你跑這一趟。」
蘇哲伸手同他握了握，說道：「省紀委支持專項工作，我們過來交流，應該的。」
田國富笑了笑，說道：「你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蘇哲說道：「田書記要是這麼說，我就只能少說兩句了。」
田國富擺手，說道：「別少說，今天我就是來聽你說的。」
大會議室里，雙方幹部已經坐下，材料擺得整齊。
田國富沒有停留太久，只對眾人說道：「省紀委和中樞巡視組同向發力，今天主要交流案件協同，線索移送，幹部保護幾個問題，大家敞開談。」
蘇哲接著說道：「巡視組在漢東辦案，離不開省紀委支持。今天不講套話，講能落地的程序和責任。」
話音落下，下面不少幹部開始翻本子。
田國富對蘇哲側了側身，說道：「蘇組長，我們到小會議室？」
蘇哲點頭：「請。」
小會議室門合上後，田國富把秘書也留在外面。
桌上只放了兩杯茶，一隻文件袋。
田國富開口就說道：「蘇組長，我今天是來求援的。」
蘇哲坐下，說道：「田書記這句話重了。」
「重不重，你聽完就知道。」田國富把文件袋推過來，說道：「呂州月牙湖水上美食城，易學習實名舉報，常委會上沒推下去。」
蘇哲打開文件袋，看見第一頁的照片。
湖面發暗，岸邊一排水上建築伸出去，餐飲排污口貼著浮台，旁邊還有幾張群眾聯名材料。
田國富說道：「高育良承認當年項目在他任上落地，說歷史局限。李達康說自己沒簽字，後來調走。陸景和說牽涉複雜，要二十天調研。」
蘇哲翻到工商穿透圖，說道：「實際控制人，趙瑞龍。」
田國富盯著他：「你早知道？」
蘇哲說道：「山水集團資料里見過，沒來得及動。」
田國富把常委會情況講了一遍，講到最後，手掌按在文件袋上。
「蘇組長，上上下下都怕得罪趙立春，沒人願意擔這個責。月牙湖被糟蹋成那樣，老百姓罵的是誰？罵的是政府。」
蘇哲問道：「省紀委能直接立案嗎？」
田國富說道：「能查幹部責任，可美食城拆不拆，停不停，省紀委單獨推不動。」
「沙書記怎麼定的？」
「呂州牽頭，二十天出調研報告。」
蘇哲把照片一張張攤開，說道：「二十天夠他們補材料，也夠趙瑞龍把關鍵人送出去。」
田國富說道：「所以我來找你。」
蘇哲抬頭：「田書記是想讓巡視組接手？」
田國富點頭：「以山水集團資金鍊和趙瑞龍實際控制為切入口，巡視組可以介入。」
蘇哲沒有立刻表態。
田國富繼續說道：「我知道，這事會把你推到趙家正面。可你不推，漢東沒人推得動。」
祁同偉說道：「蘇哲未必給面子。」
趙瑞龍笑了笑。
「我不是去求他給面子，我是去告訴他，漢東不是他一個巡視組說了算。」
「他背後是孫老。」
「我背後還有趙家和鍾家。」
趙瑞龍把手放到桌上。
「再說了，山水莊園封著，對誰都難看。陳清泉已經廢了，幾個陪侍，幾本帳，能說明什麼？真把趙家掀出來，漢東省里那幾位誰跑得掉。」
高小琴說道：「蘇哲可能就想掀。」
「那就讓他掀給鍾家看。」
趙瑞龍說道：「侯亮平的事，孫連成的事，月牙湖的事，山水莊園的事，全纏在一起。他敢把火燒到趙家，鍾家就敢把他程序上的每一個動作拿出來翻。」
祁同偉端起酒杯。
「趙公子，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趙瑞龍看著他。
「你踏實得太早。」
祁同偉一怔。
趙瑞龍說道：「你省廳那攤子，先給我收乾淨。山水莊園掛在協會，基金會，培訓中心名下的帳，能解釋的解釋，解釋不了的先隔開。別讓蘇哲從你這裡開第二道門。」
祁同偉點頭。
「我已經安排陸建自查。」
「自查不夠。」
「那您的意思是？」
「明天省委會上，你主動提山水莊園專項整頓，支持巡視組查。姿態擺出去，別讓人說你護著山水集團。」
祁同偉苦笑。
「高書記也是這麼說。」
趙瑞龍笑了。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老高看得明白。」
高小琴問：「那我呢。」
趙瑞龍看向她。
「你這兩天別亂動帳戶，別刪記錄，別見不該見的人。蘇哲等的就是你們亂。」
高小琴點頭。
「我明白。」
祁同偉猶豫了片刻。
「趙公子，還有件事。」
趙瑞龍挑了挑下巴。
「說。」
「全國公安系統這幾年基本都提了半級，各省公安廳長不少高配副省。漢東這邊一直沒動，我年底開會，跟那些同行坐一起，實在難看。」
趙瑞龍看著他，笑出了聲。
「你倒會挑時候。」
祁同偉端著酒杯。
「我也不是為個人名利。漢東政法口這幾年壓力大，省廳沒有副省級坐鎮，很多工作推動起來不順。」
趙瑞龍說道：「行了，這話留著跟沙瑞金說。」
祁同偉沒有放下酒杯。
「趙公子，我是真需要您幫我一把。」
趙瑞龍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這事不難。你資歷夠，位置也夠。回頭讓老爺子和鍾家那邊都說一句，沙瑞金不會卡你。」
祁同偉眼裡終於有了光。
「謝謝趙公子。」
高小琴也端起杯。
「趙總，我敬您。」
趙瑞龍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先別謝。蘇哲還在漢東，誰都別高興太早。」
祁同偉說道：「有鍾家和趙家一起壓，他還能翻天？」
趙瑞龍靠回椅背。
「他翻不了天。」
停了停，他又說道：「但他能把桌子掀了。」
這句話讓包廂里靜了一陣。
趙瑞龍拿起筷子，夾了口菜，又皺著臉放下。
「菜也不行。」
高小琴趕緊說道：「我讓廚房重做。」
「不用。」
趙瑞龍站起身。
「明天上午，我去會會蘇哲。」
祁同偉也起身。
「我陪您？」
趙瑞龍看了他一眼。
祁同偉停住。
「為什麼。」
「你去了，他會先問你省廳協會的帳。」
祁同偉沒話了。
趙瑞龍戴回墨鏡。
「程度送我。」
程度趕緊應聲。
幾人往外走時，祁同偉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高育良。
電話接通，高育良第一句就問。
「人到了？」
祁同偉看著趙瑞龍上車。
「到了。」
「他怎麼說。」
「明天去找蘇哲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告訴他，別硬碰。」
祁同偉還沒開口，趙瑞龍已經降下車窗。
「老高，我聽見了。」
高育良那邊沒接話。
趙瑞龍笑道：「放心，我明天是去談生意，不是去打仗。」
高育良說道：「蘇哲不吃你那套。」
趙瑞龍把墨鏡往下拉了點。
「那就換一套。」
車窗升上去。
奔馳大G駛出會所。
祁同偉站在台階上，看著車尾燈消失，胸口那口憋了幾天的氣總算鬆開。
高小琴走到他身邊。
「趙總真能壓住蘇哲嗎？」
祁同偉說道：「趙家加鍾家，漢東省委再往後一站，蘇哲還能怎麼辦。」
高小琴沒有馬上回答。
她想起昨晚山水莊園的警戒線，想起蘇哲接電話時那幾句話，手裡的包鏈又響了一下。
另一頭，駐地樓上。
常山推門進來。
「組長，祁同偉的車沒動，程度接到趙瑞龍後去了城南會所，現在又送趙瑞龍往市區走。」
蘇哲放下月牙湖材料。
「趙瑞龍回來了。」
「要不要攔。」
「不攔。」
蘇哲拿起筆，在趙瑞龍三個字下面畫了圈。
「讓他來。」
巡視組駐地的小會議室里，燈從上午亮到下午，桌上的審訊筆錄換了三摞，蘇哲翻到最後一頁，把紙頁壓在指腹下，半天沒有往後推。
楊燦站在桌邊，小聲說道：「蘇組長，網絡造謠那批人，口徑還是一樣，都說自己看不慣巡視組，沒人指使。」
蘇哲問道：「付款鏈呢？」
楊燦把一份表格遞過去，說道：「阿爾法諮詢，星娛傳媒，嘉禾文化都認合同，不認指令，說是山水集團買城市形象推廣，後來員工私下蹭熱點。」
常山在旁邊罵了一句：「四百八十萬蹭熱點，這熱點夠貴的。」
楊燦苦笑道：「他們合同補得太齊，發票也開了，財務流水能對上，真要按現有證據，最多查到違規營銷和擾亂網絡秩序。」
蘇哲把表格放回去，說道：「高小琴呢？」
李成陽接話：「談過兩輪，口風穩，說山水集團業務多，下面公司做什麼她不可能件件知道，王辰那邊也咬死自己拍板。」
小楊忍不住說道：「組長，要不先控制高小琴，突審一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蘇哲抬眼看他，說道：「控制她的依據是什麼？」
小楊被問得卡住，過了會兒才說：「山水莊園，水軍合同，王辰外聯郵箱，都跟她有關。」
蘇哲問道：「哪一條夠刑事強制措施？」
小楊低頭翻材料，說道：「目前看，山水莊園涉黃可以查，水軍那邊頂格也就是行政處罰，王辰郵箱涉及境外帳戶，但還沒確認她本人指令。」
蘇哲把筆蓋扣上，說道：「那就不能抓。」
常山不甘心，說道：「可她明擺著在山水集團核心位置，帳本肯定過她手。」
蘇哲說道：「明擺著沒用，辦案看證據。」
李成陽點點頭，說道：「組長的意思是，山水莊園這條線現在能打掉陳清泉，能封一批幹部消費記錄，但要碰山水集團主體，還差口子。」
「對。」蘇哲把山水莊園封存目錄推開，說道：「明帳乾淨，暗帳沒找到，高小琴也沒亂，趙瑞龍還沒露面，這時候硬上，後面全是程序風險。」
楊燦說道：「徐江和高啟強那邊也沒把山水莊園咬出來。」
蘇哲說道：「徐江那個層級進不了山水莊園，高啟強在京海能橫，到了趙瑞龍桌上也只是拿項目的人。」
常山把煙盒摸出來，看了蘇哲一眼，又塞回口袋。
「那山水集團就這麼放著？」
蘇哲沒有馬上答，視線落到月牙湖三個字上，像是把一條舊線重新挑了出來。
門口傳來兩下敲門聲。
小楊推門進來，說道：「組長，省紀委田國富書記辦公室來電話，田書記想拜訪您。」
常山看向蘇哲。
李成陽也放下了筆。
小楊補了一句：「對方說，看您時間，今晚也可以。」
蘇哲靠到椅背上，沒有接話。
楊燦問道：「組長，要不要安排在駐地？」
蘇哲看了他一眼，說道：「田國富是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讓他來駐地，話傳出去會變味。」
常山說道：「那您去省紀委？」
「也不合適。」蘇哲把桌上的材料合上，說道：「我代表中樞巡視組，主動登門，省里會有人覺得巡視組姿態軟。」
小楊試探道：「那怎麼回？」
蘇哲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說道：「回復田書記，下午四點，中樞巡視組和省紀委做一場工作交流，地點放在省紀委會議室，我們帶業務組過去。」
楊燦眼睛亮了一下，說道：「這樣雙方都有名義。」
蘇哲說道：「別多說，就按工作交流通知。」
小楊馬上點頭：「明白，我現在回。」
省紀委辦公樓里，田國富聽完秘書轉述，原本搭在杯沿上的手停了片刻。
秘書問道：「書記，蘇組長這是答應了？」
田國富把茶杯放下，說道：「答應了，還把面子給足了。」
秘書說道：「那我安排大會議室？」
田國富說道：「大會議室給雙方幹部交流業務，小會議室留出來，我和蘇哲單獨談。」
秘書遲疑道：「要不要報沙書記？」
田國富看他一眼，說道：「工作交流報什麼？省紀委和中樞巡視組交流業務，很正常。」
秘書不敢再問，轉身出去。
田國富坐在辦公桌後，翻開易學習那封舉報信，又看了一遍最後的簽名。
字寫得硬，橫平豎直。
他低聲說：「老易啊，能不能保住你，就看這次了。」
下午四點，蘇哲帶著常山，李成陽，楊燦進了省紀委大院。
田國富親自到樓下迎了一步。
「蘇組長，辛苦你跑這一趟。」
蘇哲伸手同他握了握，說道：「省紀委支持專項工作，我們過來交流，應該的。」
田國富笑了笑，說道：「你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蘇哲說道：「田書記要是這麼說，我就只能少說兩句了。」
田國富擺手，說道：「別少說，今天我就是來聽你說的。」
大會議室里，雙方幹部已經坐下，材料擺得整齊。
田國富沒有停留太久，只對眾人說道：「省紀委和中樞巡視組同向發力，今天主要交流案件協同，線索移送，幹部保護幾個問題，大家敞開談。」
蘇哲接著說道：「巡視組在漢東辦案，離不開省紀委支持。今天不講套話，講能落地的程序和責任。」
話音落下，下面不少幹部開始翻本子。
田國富對蘇哲側了側身，說道：「蘇組長，我們到小會議室？」
蘇哲點頭：「請。」
小會議室門合上後，田國富把秘書也留在外面。
桌上只放了兩杯茶，一隻文件袋。
田國富開口就說道：「蘇組長，我今天是來求援的。」
蘇哲坐下，說道：「田書記這句話重了。」
「重不重，你聽完就知道。」田國富把文件袋推過來，說道：「呂州月牙湖水上美食城，易學習實名舉報，常委會上沒推下去。」
蘇哲打開文件袋，看見第一頁的照片。
湖面發暗，岸邊一排水上建築伸出去，餐飲排污口貼著浮台，旁邊還有幾張群眾聯名材料。
田國富說道：「高育良承認當年項目在他任上落地，說歷史局限。李達康說自己沒簽字，後來調走。陸景和說牽涉複雜，要二十天調研。」
蘇哲翻到工商穿透圖，說道：「實際控制人，趙瑞龍。」
田國富盯著他：「你早知道？」
蘇哲說道：「山水集團資料里見過，沒來得及動。」
田國富把常委會情況講了一遍，講到最後，手掌按在文件袋上。
「蘇組長，上上下下都怕得罪趙立春，沒人願意擔這個責。月牙湖被糟蹋成那樣，老百姓罵的是誰？罵的是政府。」
蘇哲問道：「省紀委能直接立案嗎？」
田國富說道：「能查幹部責任，可美食城拆不拆，停不停，省紀委單獨推不動。」
「沙書記怎麼定的？」
「呂州牽頭，二十天出調研報告。」
蘇哲把照片一張張攤開，說道：「二十天夠他們補材料，也夠趙瑞龍把關鍵人送出去。」
田國富說道：「所以我來找你。」
蘇哲抬頭：「田書記是想讓巡視組接手？」
田國富點頭：「以山水集團資金鍊和趙瑞龍實際控制為切入口，巡視組可以介入。」
蘇哲沒有立刻表態。
田國富繼續說道：「我知道，這事會把你推到趙家正面。可你不推，漢東沒人推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