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趙瑞龍親自找蘇哲，他總得給面子吧！
蘇哲笑了一下。
「李書記這次倒沒說他負責。」
田國富說道：「蘇組長，我來不是聽你開玩笑。」
蘇哲收起神色。
「我明白。」
田國富盯著他。
「易學習這個幹部，我了解過。能幹事，能吃苦，性子硬。這樣的人如果舉報到省紀委都沒用，基層以後沒人敢說真話。」
蘇哲把材料一份份翻過去。
「田書記，您想讓我怎麼做。」
「巡視組介入。」
「以什麼名義。」
「山水集團資金鍊，趙瑞龍實際控制，月牙湖項目與山水莊園帳目可能關聯。」
蘇哲抬頭。
「這個名義可以。」
田國富鬆了半口氣。
可蘇哲下一句，又把這半口氣按回去。
「但我不能今晚就發函。」
田國富問：「為什麼。」
「山水莊園剛封，趙瑞龍還沒回京州。月牙湖這張牌一亮，他可能直接躲到港城。」
田國富說道：「你有他行蹤？」
「祁同偉昨晚打過電話，高育良也會叫他回來。按照趙瑞龍的性子，他不會讓山水集團被別人拆，他會回來談。」
田國富看著蘇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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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等他自己進局。」
「至少讓他進漢東。」
「萬一他不回來。」
蘇哲把一張山水莊園外聯郵箱記錄推過去。
「他已經回來了的概率，比不回來高。港城那邊帳戶凍結，山水莊園帳本被拿，高小琴被控制談話，月牙湖再被提上常委會。他不回來，下面人就散。」
田國富拿起那頁記錄。
「這是什麼。」
「山水集團財務外聯郵箱，昨晚轉帳失敗記錄，收款方和趙瑞龍港城公司有關。」
田國富看了半分鐘。
「你手裡有這東西，為什麼不直接抓。」
蘇哲說道：「抓誰？王辰？高小琴？還是趙瑞龍？」
田國富說道：「趙瑞龍。」
「證據還差一道。」
「差什麼。」
「差他本人對山水集團實際控制的確認，也差他和鍾家的接觸線。」
田國富眼角動了一下。
「鍾家？」
蘇哲把材料合上。
「侯亮平被處分後，最高檢反貪總局要來漢東，點名孫連成。鍾家不會白跑一趟。」
田國富說道：「你認為趙家會借鍾家壓你。」
「已經在路上了。」
田國富沉著臉。
「你這小子，什麼都算著。」
蘇哲說道：「算不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會怎麼做。」
常山在旁邊插話。
「組長，要不要提前布控趙瑞龍。」
蘇哲說道：「布控出入境，銀行帳戶，通信關聯，別碰他本人。」
田國富問：「為什麼不碰。」
「他現在還只是趙瑞龍。等他主動替山水莊園談判，替月牙湖項目施壓，替鍾家遞話，他就是證據鏈上的活扣。」
田國富聽完，半天沒說話。
李成陽低頭記著要點。
蘇哲繼續說道：「田書記，易學習那邊要保護。」
田國富點頭。
「我已經讓省紀委聯繫呂州紀委，先穩住他。」
「還不夠。」
「你說。」
「呂州市那邊有人會找他談話，調崗位，查作風，甚至拿家庭說事。請省紀委給呂州發一份正式函，要求保障舉報人正常履職，任何組織調整先報省紀委備案。」
田國富說道：「可以。」
「第二，調月牙湖歷年水質檢測，不要只調呂州環保局的，連第三方公司原始數據一起封。」
「這個我安排。」
「第三，當年項目批覆，市委會議紀要，市政府常務會記錄，環評往來函，一份都不能少。」
田國富說道：「這些東西，高育良會不會動？」
蘇哲看著文件夾。
「他不會親自動。」
「何黎明已經被帶走，他身邊還能用的人少了。」
「少，不等於沒有。」
田國富聽懂了。
「我今晚就讓人去呂州。」
蘇哲說道：「別用呂州本地人。」
「省紀委出人。」
「再帶兩個技術員，先鏡像檔案系統。」
田國富站起身。
「好。」
蘇哲也起身。
「田書記，還有一件事。」
「你說。」
「明天如果趙瑞龍找我，我會讓他談。」
田國富問：「談什麼。」
「談他想談的。」
「你不怕他拿鍾家壓你？」
蘇哲把桌上那份侯亮平違規搜查定損材料推過去。
「鍾家現在越壓，侯亮平越難看。孫連成那一千零七十五萬，得有人賠。」
田國富拿起材料，翻了兩頁，臉色越看越沉。
「鍾家要保侯亮平，最高檢專案組要查孫連成，趙家要保山水集團。幾條線纏一起，漢東真熱鬧。」
蘇哲說道：「熱鬧才好。」
田國富抬頭看他。
蘇哲說道：「人不動，線不露。現在他們都在動。」
田國富把文件夾重新扣好。
「蘇組長，我把易學習交給你了。」
「不是交給我，是交給程序。」
田國富看著他，終於笑了一聲。
「你這話，我拿去常委會上說，能氣死幾個人。」
蘇哲說道：「那您別省著。」
田國富離開後，會議室又安靜下來。
常山問：「組長，今晚還睡嗎。」
蘇哲看了眼桌上的三摞材料。
「你們睡。」
「您呢。」
「我等趙瑞龍。」
李成陽把筆記本合上。
「他會來？」
蘇哲拿起月牙湖舉報信。
「山水莊園被封，月牙湖被翻，鍾家的人也要下漢東。他不來，就不是趙瑞龍了。」
窗外，駐地樓下的警戒燈還亮著。
蘇哲翻到舉報信最後一頁，易學習的簽名寫得板正。
他看了片刻，把那頁單獨抽出來，放進紅色文件夾。
「常山。」
「到。」
「明天開始，易學習的電話，住址，家屬，全部列保護名單。」
「明白。」
「另外，盯住祁同偉的車。」
常山問：「盯他去哪裡？」
蘇哲把文件夾合上。
「他要去接人。」
下午三點，京州城南一處私人會所外，祁同偉站在廊檐下，已經抽了兩支煙。
高小琴穿著素色套裙，妝比平時輕，手裡拿著一隻小包。
她看了看門口。
「還沒到？」
祁同偉把煙掐滅。
「機場到這裡，不堵也要半小時。」
「程度開車？」
「嗯。」
高小琴臉色不太好。
「讓程度去接，會不會不穩。」
祁同偉看了她一眼。
「現在省廳里能派出去，還能不引人注意的，也就他。」
「我知道。」
「他說了多少？」
「趙東來盯著，蘇哲也盯著，他不敢少寫。」
高小琴手裡的包鏈碰了一下。
「那他還能用嗎。」
祁同偉說道：「能不能用，看他自己。」
遠處，一輛黑色奔馳大G拐進院門。
車還沒停穩，后座門先開了。
趙瑞龍戴著墨鏡下來，花襯衫外套著薄西裝，手裡還拎著半杯咖啡。
「這京州空氣，怎麼還是這個味。」
祁同偉迎上去。
「趙公子，一路辛苦。」
趙瑞龍把咖啡遞給旁邊司機。
「辛苦倒不辛苦，飛機餐是真難吃。我跟老爺子說多少次了，買架私人飛機，十來億的事，他非說高調。」
高小琴賠著笑。
「趙總要真買，港城那邊有幾個現成的渠道。」
趙瑞龍摘下墨鏡，看了她一眼。
「山水莊園都被人封了，你還有心思聊飛機？」
高小琴臉上的笑收住。
祁同偉趕緊說道：「先進去說。」
趙瑞龍往會所里走，路過程度時，停了一下。
「你就是程度？」
程度把車鑰匙交給門童，趕緊站直。
「趙總。」
「昨晚你去山水莊園攔人，沒攔住？」
程度臉上發燙。
「現場是趙東來帶隊，蘇哲也在，我……」
趙瑞龍擺手。
「行了，別解釋。攔不住正常，能活著回來就行。」
程度沒敢接話。
包廂里，酒菜早就備好。
趙瑞龍坐下後，端起紅酒嘗了一口，馬上放回桌上。
「這酒誰選的？」
高小琴說道：「會所這邊說是頂級。」
「頂級？」
趙瑞龍看著杯中酒。
「山水莊園中檔酒都比這個順口。」
祁同偉給他添茶。
「山水莊園現在封著，等事情過去，再給趙公子接風。」
趙瑞龍把杯子推遠。
「事情過去？」
他看向祁同偉。
「老祁，你跟我說實話，蘇哲為什麼盯上山水莊園。」
祁同偉手裡的茶壺停了半拍。
「他查京海，查山水集團資金鍊，順過來的。」
趙瑞龍笑了一聲。
「別拿這種話糊弄我。」
高小琴看向祁同偉。
趙瑞龍把筷子放下。
「微博那事，是不是你們搞的？」
包廂里靜了下來。
程度站在門口，視線落到地毯上。
祁同偉坐回椅子。
「趙公子，這事我考慮欠妥。」
趙瑞龍點點頭。
「承認就行。」
祁同偉說道：「當時京海那邊壓力太大，沙書記也對蘇哲不滿。我想著把輿論推起來，讓中樞覺得他在漢東工作方式有問題，沒想到他順著付款鏈查到山水集團。」
趙瑞龍問：「四百八十萬，誰批的。」
高小琴接話。
「我這邊走的城市形象宣傳項目款，合同後補，外聯郵箱走王辰。」
趙瑞龍轉頭看她。
「你也夠膽大的。」
高小琴低聲說道：「當時祁廳長那邊催得急。」
祁同偉臉色變了。
趙瑞龍抬手。
「別互相甩。現在甩給誰都沒用。」
祁同偉說道：「趙公子，帳本已經被他們拿走，港城帳戶那邊也有風險。」
「我知道。」
趙瑞龍從口袋裡摸出煙，沒點，只在桌上敲了敲。
「山水集團是我的，誰拿了什麼，誰轉了什麼，我心裡有數。」
高小琴說道：「趙總，那現在怎麼辦。」
趙瑞龍看向祁同偉。
「先說蘇哲。」
祁同偉坐正。
「您查到他了？」
「查到了。」
趙瑞龍把煙放回煙盒。
「孫老的人。」
祁同偉眼角跳了一下。
「孫老？」
「對，大閣老。」
祁同偉端茶的手沒端穩，茶水灑到指邊。
「他一個二十八歲的正廳，怎麼搭得上孫老？」
趙瑞龍說道：「不是親戚。」
高小琴問：「那是什麼關係。」
趙瑞龍身子往前靠了些。
「他父親早年在海外執行任務，替孫老擋過子彈，命沒了。孫老認這份恩，把蘇哲當自家晚輩養。」
祁同偉喉嚨發乾。
「難怪。」
「還不止。」
趙瑞龍繼續說道：「十八歲入伍，雪豹突擊隊出來的，駐外武官幹過，計算機技術是另一條線的人才。你們拿水軍，拿地方關係，拿撈人電話去碰他，跟把證據往他手裡遞差不多。」
祁同偉聽得臉色一陣變。
「趙公子，您早知道？」
「我也是這兩天才查清。」
趙瑞龍看著他。
「老祁，你運氣好。微博那事你沒親自簽字，山水莊園撈人電話也沒說太過分。要是你昨晚去了現場，今天坐在這裡的就未必是你。」
祁同偉沒有反駁。
高小琴問：「那孫老這層關係，能破嗎。」
趙瑞龍笑了。
「孫老有分量，可帝都不只一個孫老。」
祁同偉抬頭。
趙瑞龍把茶杯端起來。
「老爺子已經和鍾家搭上線了。」
祁同偉的臉色終於鬆了些。
「鍾正國？」
「嗯。」
高小琴問：「侯亮平岳父家？」
「就是他們。」
趙瑞龍說道：「本來趙家和鍾家沒多少來往，蘇哲自己會得罪人。侯亮平在漢東連栽幾次，反貪局長丟了，處分背了，現在還掛著孫連成一千零七十五萬賠償。鍾家不可能看著女婿就這麼廢。」
祁同偉說道：「最高檢反貪總局專案組要下來，是鍾家的意思？」
趙瑞龍點頭。
「明天到漢東，先查孫連成。只要孫連成財產問題查出漏洞，侯亮平就有翻身口子，蘇哲前面那些動作也會被重新審視。」
高小琴說道：「可孫連成稿稅，版權，申報都齊。」
趙瑞龍瞥她。
「齊不齊，得看誰查。」
祁同偉沒說話。
他聽懂了。
趙瑞龍又說道：「鍾家在中樞施壓，趙家在漢東接應。沙瑞金也不想讓蘇哲繼續壓著省委打。只要形成合力，蘇哲再硬，也得離開漢東。」
祁同偉的呼吸順了一些。
「那山水莊園呢。」
「我明天親自去找蘇哲談。」
高小琴急忙說道：「趙總，您親自去，會不會太冒險。」
趙瑞龍看著她。
「我不去，誰去？你去，直接被扣。老祁去，電話都被記。程度去，門口登記都能把他嚇出汗。」
「李書記這次倒沒說他負責。」
田國富說道：「蘇組長，我來不是聽你開玩笑。」
蘇哲收起神色。
「我明白。」
田國富盯著他。
「易學習這個幹部，我了解過。能幹事，能吃苦，性子硬。這樣的人如果舉報到省紀委都沒用，基層以後沒人敢說真話。」
蘇哲把材料一份份翻過去。
「田書記，您想讓我怎麼做。」
「巡視組介入。」
「以什麼名義。」
「山水集團資金鍊，趙瑞龍實際控制，月牙湖項目與山水莊園帳目可能關聯。」
蘇哲抬頭。
「這個名義可以。」
田國富鬆了半口氣。
可蘇哲下一句，又把這半口氣按回去。
「但我不能今晚就發函。」
田國富問：「為什麼。」
「山水莊園剛封，趙瑞龍還沒回京州。月牙湖這張牌一亮，他可能直接躲到港城。」
田國富說道：「你有他行蹤？」
「祁同偉昨晚打過電話，高育良也會叫他回來。按照趙瑞龍的性子，他不會讓山水集團被別人拆，他會回來談。」
田國富看著蘇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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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等他自己進局。」
「至少讓他進漢東。」
「萬一他不回來。」
蘇哲把一張山水莊園外聯郵箱記錄推過去。
「他已經回來了的概率，比不回來高。港城那邊帳戶凍結，山水莊園帳本被拿，高小琴被控制談話，月牙湖再被提上常委會。他不回來，下面人就散。」
田國富拿起那頁記錄。
「這是什麼。」
「山水集團財務外聯郵箱，昨晚轉帳失敗記錄，收款方和趙瑞龍港城公司有關。」
田國富看了半分鐘。
「你手裡有這東西，為什麼不直接抓。」
蘇哲說道：「抓誰？王辰？高小琴？還是趙瑞龍？」
田國富說道：「趙瑞龍。」
「證據還差一道。」
「差什麼。」
「差他本人對山水集團實際控制的確認，也差他和鍾家的接觸線。」
田國富眼角動了一下。
「鍾家？」
蘇哲把材料合上。
「侯亮平被處分後，最高檢反貪總局要來漢東，點名孫連成。鍾家不會白跑一趟。」
田國富說道：「你認為趙家會借鍾家壓你。」
「已經在路上了。」
田國富沉著臉。
「你這小子，什麼都算著。」
蘇哲說道：「算不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會怎麼做。」
常山在旁邊插話。
「組長，要不要提前布控趙瑞龍。」
蘇哲說道：「布控出入境，銀行帳戶，通信關聯，別碰他本人。」
田國富問：「為什麼不碰。」
「他現在還只是趙瑞龍。等他主動替山水莊園談判，替月牙湖項目施壓，替鍾家遞話，他就是證據鏈上的活扣。」
田國富聽完，半天沒說話。
李成陽低頭記著要點。
蘇哲繼續說道：「田書記，易學習那邊要保護。」
田國富點頭。
「我已經讓省紀委聯繫呂州紀委，先穩住他。」
「還不夠。」
「你說。」
「呂州市那邊有人會找他談話，調崗位，查作風，甚至拿家庭說事。請省紀委給呂州發一份正式函，要求保障舉報人正常履職，任何組織調整先報省紀委備案。」
田國富說道：「可以。」
「第二，調月牙湖歷年水質檢測，不要只調呂州環保局的，連第三方公司原始數據一起封。」
「這個我安排。」
「第三，當年項目批覆，市委會議紀要，市政府常務會記錄，環評往來函，一份都不能少。」
田國富說道：「這些東西，高育良會不會動？」
蘇哲看著文件夾。
「他不會親自動。」
「何黎明已經被帶走，他身邊還能用的人少了。」
「少，不等於沒有。」
田國富聽懂了。
「我今晚就讓人去呂州。」
蘇哲說道：「別用呂州本地人。」
「省紀委出人。」
「再帶兩個技術員，先鏡像檔案系統。」
田國富站起身。
「好。」
蘇哲也起身。
「田書記，還有一件事。」
「你說。」
「明天如果趙瑞龍找我，我會讓他談。」
田國富問：「談什麼。」
「談他想談的。」
「你不怕他拿鍾家壓你？」
蘇哲把桌上那份侯亮平違規搜查定損材料推過去。
「鍾家現在越壓，侯亮平越難看。孫連成那一千零七十五萬，得有人賠。」
田國富拿起材料，翻了兩頁，臉色越看越沉。
「鍾家要保侯亮平，最高檢專案組要查孫連成，趙家要保山水集團。幾條線纏一起，漢東真熱鬧。」
蘇哲說道：「熱鬧才好。」
田國富抬頭看他。
蘇哲說道：「人不動，線不露。現在他們都在動。」
田國富把文件夾重新扣好。
「蘇組長，我把易學習交給你了。」
「不是交給我，是交給程序。」
田國富看著他，終於笑了一聲。
「你這話，我拿去常委會上說，能氣死幾個人。」
蘇哲說道：「那您別省著。」
田國富離開後，會議室又安靜下來。
常山問：「組長，今晚還睡嗎。」
蘇哲看了眼桌上的三摞材料。
「你們睡。」
「您呢。」
「我等趙瑞龍。」
李成陽把筆記本合上。
「他會來？」
蘇哲拿起月牙湖舉報信。
「山水莊園被封，月牙湖被翻，鍾家的人也要下漢東。他不來，就不是趙瑞龍了。」
窗外，駐地樓下的警戒燈還亮著。
蘇哲翻到舉報信最後一頁，易學習的簽名寫得板正。
他看了片刻，把那頁單獨抽出來，放進紅色文件夾。
「常山。」
「到。」
「明天開始，易學習的電話，住址，家屬，全部列保護名單。」
「明白。」
「另外，盯住祁同偉的車。」
常山問：「盯他去哪裡？」
蘇哲把文件夾合上。
「他要去接人。」
下午三點，京州城南一處私人會所外，祁同偉站在廊檐下，已經抽了兩支煙。
高小琴穿著素色套裙，妝比平時輕，手裡拿著一隻小包。
她看了看門口。
「還沒到？」
祁同偉把煙掐滅。
「機場到這裡，不堵也要半小時。」
「程度開車？」
「嗯。」
高小琴臉色不太好。
「讓程度去接，會不會不穩。」
祁同偉看了她一眼。
「現在省廳里能派出去，還能不引人注意的，也就他。」
「我知道。」
「他說了多少？」
「趙東來盯著，蘇哲也盯著，他不敢少寫。」
高小琴手裡的包鏈碰了一下。
「那他還能用嗎。」
祁同偉說道：「能不能用，看他自己。」
遠處，一輛黑色奔馳大G拐進院門。
車還沒停穩，后座門先開了。
趙瑞龍戴著墨鏡下來，花襯衫外套著薄西裝，手裡還拎著半杯咖啡。
「這京州空氣，怎麼還是這個味。」
祁同偉迎上去。
「趙公子，一路辛苦。」
趙瑞龍把咖啡遞給旁邊司機。
「辛苦倒不辛苦，飛機餐是真難吃。我跟老爺子說多少次了，買架私人飛機，十來億的事，他非說高調。」
高小琴賠著笑。
「趙總要真買，港城那邊有幾個現成的渠道。」
趙瑞龍摘下墨鏡，看了她一眼。
「山水莊園都被人封了，你還有心思聊飛機？」
高小琴臉上的笑收住。
祁同偉趕緊說道：「先進去說。」
趙瑞龍往會所里走，路過程度時，停了一下。
「你就是程度？」
程度把車鑰匙交給門童，趕緊站直。
「趙總。」
「昨晚你去山水莊園攔人，沒攔住？」
程度臉上發燙。
「現場是趙東來帶隊，蘇哲也在，我……」
趙瑞龍擺手。
「行了，別解釋。攔不住正常，能活著回來就行。」
程度沒敢接話。
包廂里，酒菜早就備好。
趙瑞龍坐下後，端起紅酒嘗了一口，馬上放回桌上。
「這酒誰選的？」
高小琴說道：「會所這邊說是頂級。」
「頂級？」
趙瑞龍看著杯中酒。
「山水莊園中檔酒都比這個順口。」
祁同偉給他添茶。
「山水莊園現在封著，等事情過去，再給趙公子接風。」
趙瑞龍把杯子推遠。
「事情過去？」
他看向祁同偉。
「老祁，你跟我說實話，蘇哲為什麼盯上山水莊園。」
祁同偉手裡的茶壺停了半拍。
「他查京海，查山水集團資金鍊，順過來的。」
趙瑞龍笑了一聲。
「別拿這種話糊弄我。」
高小琴看向祁同偉。
趙瑞龍把筷子放下。
「微博那事，是不是你們搞的？」
包廂里靜了下來。
程度站在門口，視線落到地毯上。
祁同偉坐回椅子。
「趙公子，這事我考慮欠妥。」
趙瑞龍點點頭。
「承認就行。」
祁同偉說道：「當時京海那邊壓力太大，沙書記也對蘇哲不滿。我想著把輿論推起來，讓中樞覺得他在漢東工作方式有問題，沒想到他順著付款鏈查到山水集團。」
趙瑞龍問：「四百八十萬，誰批的。」
高小琴接話。
「我這邊走的城市形象宣傳項目款，合同後補，外聯郵箱走王辰。」
趙瑞龍轉頭看她。
「你也夠膽大的。」
高小琴低聲說道：「當時祁廳長那邊催得急。」
祁同偉臉色變了。
趙瑞龍抬手。
「別互相甩。現在甩給誰都沒用。」
祁同偉說道：「趙公子，帳本已經被他們拿走，港城帳戶那邊也有風險。」
「我知道。」
趙瑞龍從口袋裡摸出煙，沒點，只在桌上敲了敲。
「山水集團是我的，誰拿了什麼，誰轉了什麼，我心裡有數。」
高小琴說道：「趙總，那現在怎麼辦。」
趙瑞龍看向祁同偉。
「先說蘇哲。」
祁同偉坐正。
「您查到他了？」
「查到了。」
趙瑞龍把煙放回煙盒。
「孫老的人。」
祁同偉眼角跳了一下。
「孫老？」
「對，大閣老。」
祁同偉端茶的手沒端穩，茶水灑到指邊。
「他一個二十八歲的正廳，怎麼搭得上孫老？」
趙瑞龍說道：「不是親戚。」
高小琴問：「那是什麼關係。」
趙瑞龍身子往前靠了些。
「他父親早年在海外執行任務，替孫老擋過子彈，命沒了。孫老認這份恩，把蘇哲當自家晚輩養。」
祁同偉喉嚨發乾。
「難怪。」
「還不止。」
趙瑞龍繼續說道：「十八歲入伍，雪豹突擊隊出來的，駐外武官幹過，計算機技術是另一條線的人才。你們拿水軍，拿地方關係，拿撈人電話去碰他，跟把證據往他手裡遞差不多。」
祁同偉聽得臉色一陣變。
「趙公子，您早知道？」
「我也是這兩天才查清。」
趙瑞龍看著他。
「老祁，你運氣好。微博那事你沒親自簽字，山水莊園撈人電話也沒說太過分。要是你昨晚去了現場，今天坐在這裡的就未必是你。」
祁同偉沒有反駁。
高小琴問：「那孫老這層關係，能破嗎。」
趙瑞龍笑了。
「孫老有分量，可帝都不只一個孫老。」
祁同偉抬頭。
趙瑞龍把茶杯端起來。
「老爺子已經和鍾家搭上線了。」
祁同偉的臉色終於鬆了些。
「鍾正國？」
「嗯。」
高小琴問：「侯亮平岳父家？」
「就是他們。」
趙瑞龍說道：「本來趙家和鍾家沒多少來往，蘇哲自己會得罪人。侯亮平在漢東連栽幾次，反貪局長丟了，處分背了，現在還掛著孫連成一千零七十五萬賠償。鍾家不可能看著女婿就這麼廢。」
祁同偉說道：「最高檢反貪總局專案組要下來，是鍾家的意思？」
趙瑞龍點頭。
「明天到漢東，先查孫連成。只要孫連成財產問題查出漏洞，侯亮平就有翻身口子，蘇哲前面那些動作也會被重新審視。」
高小琴說道：「可孫連成稿稅，版權，申報都齊。」
趙瑞龍瞥她。
「齊不齊，得看誰查。」
祁同偉沒說話。
他聽懂了。
趙瑞龍又說道：「鍾家在中樞施壓，趙家在漢東接應。沙瑞金也不想讓蘇哲繼續壓著省委打。只要形成合力，蘇哲再硬，也得離開漢東。」
祁同偉的呼吸順了一些。
「那山水莊園呢。」
「我明天親自去找蘇哲談。」
高小琴急忙說道：「趙總，您親自去，會不會太冒險。」
趙瑞龍看著她。
「我不去，誰去？你去，直接被扣。老祁去，電話都被記。程度去，門口登記都能把他嚇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