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難拆的月牙湖美食城
李達康把筆帽扣上，放得輕，卻還是響了一聲。
高育良抬起眼。
「國富同志，材料說實際控制人，有證據嗎。」
田國富說道：「工商穿透材料，租賃合同，銀行流水，易學習都附了。省紀委還沒核完，但方向清楚。」
高育良點點頭。
「那我先說兩句吧。」
沙瑞金看向他。
「育良同志，你說。」
高育良把茶杯往旁邊挪開。
「月牙湖水上美食城這個項目，當年確實是在我擔任呂州市委書記期間落地的。」
會場裡的目光全壓過去。
高育良沒有避開。
「當時呂州旅遊開發剛起步，財政壓力大，招商引資任務重。這個項目打的是水上餐飲，旅遊配套，帶動就業的旗號，市里上下都把它當成亮點項目抓。」
田國富問道：「環評呢。」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國富同志，你先聽我說完。」
田國富把舉報信放回桌面。
「好，你說。」
高育良接著說道：「現在回頭看，當年我們對生態保護認識不夠，對湖區承載能力判斷不足，存在重發展，輕環保的問題。這個責任，我不迴避。」
李達康在旁邊笑了一下。
笑聲不大，卻讓高育良看了過去。
「達康同志，你笑什麼。」
李達康擺擺手。
「沒什麼，育良書記敢於承擔歷史責任，我覺得難得。」
高育良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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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歷史條件下的認識偏差，不是替誰開脫。項目存在問題，就該依法整改。至於怎麼整改，要看現在的法律標準和現實情況。」
田國富說道：「育良同志，環評是法定程序，過去也是法定程序。沒有環評就上馬，這不是認識偏差。」
高育良把手放在材料上。
「國富同志，當年各地都在發展，很多項目邊建設邊補手續，這在那個階段並不少見。」
「並不少見，就合法了嗎。」
「我沒有說合法。」
「那就是違規。」
高育良看著田國富。
「違規也要分責任，分階段，分主客觀情況，不能一句話把多年的發展實踐全否了。」
田國富說道：「我沒否定發展，我問的是月牙湖被污染，群眾舉報多年，省委現在管不管。」
沙瑞金沒有馬上開口。
會場裡的空氣繞了一圈，又落回主位。
沙瑞金把筆放下。
「達康同志，你當年也在呂州工作過，談談看法。」
李達康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沒露出來。
「沙書記，我當年在呂州擔任市長，對月牙湖項目確實接觸過。」
高育良看向他。
李達康接著說道：「當時有人拿方案來找我，我看了以後，認為環評不過關，湖區承載能力也不清楚，所以沒有簽。」
田國富馬上問：「後來呢。」
「後來我調去林城了。」
李達康攤開手。
「項目後續怎麼落地，手續怎麼補，經營主體怎麼換，我確實不掌握。既然是育良書記任市委書記期間批下來的，我覺得還是由育良書記講清楚更合適。」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放下。
「達康同志，你這話就不客觀了。」
李達康說道：「我講的是事實。」
「市委書記管方向，市長管政府具體執行。你當時是市長，不能說一點情況不知道。」
「育良書記，我沒簽字。」
「你沒簽字，不代表市政府沒參與。」
李達康把身子往後一靠。
「那就查市政府當年的會議紀要，誰簽的，誰負責。」
田國富看著兩人。
「我贊成，把當年的紀要調出來。」
沙瑞金沒接。
高育良轉頭看向陸景和。
「景和同志現在是呂州市委書記，月牙湖又在呂州轄區，我看還是聽聽現任市委的意見。」
陸景和心口堵了一下。
他知道這球會滾過來，沒想到滾得這麼快。
「沙書記，育良書記，達康書記，呂州這邊確實接到過易學習的反映。」
田國富盯著他。
「接到過，為什麼沒處理。」
陸景和苦笑。
「國富書記，事情牽涉時間長，產權關係複雜，裡面還有職工就業，商戶補償，湖區治理費用。市里也做過幾輪研究，意見不統一。」
「誰不同意拆。」
「不是誰不同意拆，是大家認為要充分論證。」
「論證幾年了。」
陸景和被問得抬手摸了摸額角。
「這個問題，我會後再核准。」
田國富把舉報信往桌上一拍。
「易學習在材料里寫得清楚，他從三年前開始提拆除。三年時間，呂州市委還沒論證完？」
陸景和說道：「國富書記，拆除不是一句話，涉及幾百名員工，幾十家商戶，湖區後續治理還要錢。」
田國富問：「那湖水就繼續髒著。」
陸景和張了張嘴。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陸景和看向沙瑞金。
「我的建議是，由呂州市牽頭，環保，住建，國土，財政共同參與，形成一個方案，報省委省政府審定。」
田國富冷笑了一聲。
「又是方案。」
沙瑞金輕咳了一下。
「國富同志，先讓景和同志說完。」
田國富把身子坐回去。
「好。」
陸景和接著說道：「月牙湖美食城存在問題，呂州市不迴避。但拆除要依法依規，補償要有依據，不能今天會上提了，明天就推平。真出了群體性事件，責任還在呂州。」
李達康馬上接道：「這話有道理。」
田國富轉頭看他。
「達康同志，你當年沒批，是因為知道它不合規。現在過了這麼多年，它就合規了？」
李達康回道：「我沒有說合規。」
「那你為什麼不支持拆。」
「我支持依法處理。」
「依法處理包括拆除。」
「也包括先查清楚。」
田國富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當年是你拍板，今天你一句時代局限，就把責任交給現任呂州市委，這樣合適嗎。」
高育良說道：「我已經承認當年工作有不足。」
「我要的不是不足兩個字。」
「那你要什麼。」
「要責任。」
高育良把臉轉向沙瑞金。
「沙書記，國富同志這是在會上定性了。」
田國富說道：「我定的是事實，項目無環評開工，污水直排，群眾舉報，這些材料擺在這裡。」
沙瑞金抬手。
「好了。」
會場靜下來。
沙瑞金說道：「月牙湖美食城問題，省委重視。國富同志的意見，有道理。易學習同志敢於反映問題，也應該保護。」
田國富看著他。
沙瑞金繼續說道：「但處理歷史遺留項目，不能只看一個點。拆了以後，職工怎麼辦，商戶怎麼辦，呂州財政能不能承擔，湖區治理費用從哪裡出，這些都要算清楚。」
田國富說道：「沙書記，違法建築不能因為有人經營多年，就變成合法財產。」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
「我沒說合法。」
「那就先停業整頓。」
陸景和趕緊插話：「沙書記，直接停業會引起連鎖反應。」
李達康也說道：「國富同志，京海的事剛過去，穩定問題不能輕視。」
田國富看著李達康。
「京海為什麼亂，大家心裡沒數嗎。」
李達康臉色變了變，沒有再接。
沙瑞金把筆拿起來，在本子上寫了幾字。
「這樣吧，呂州市委會後成立專班，由景和同志負責，一個月內拿出調研報告和整改方案。省紀委，省環保廳可以派人參加。」
田國富說道：「一個月太久。」
沙瑞金回道：「二十天。」
田國富還要開口，沙瑞金已經合上本子。
「今天先定到這裡。」
會場裡沒人再說話。
散會時，田國富沒有馬上起身。
等人走得差不多，沙瑞金看向他。
「國富同志，你今天太急了。」
田國富收拾文件。
「沙書記，易學習寫這封信時，已經準備好被調離崗位。他不怕，我坐在省紀委書記的位置上，怕什麼。」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
「事情要一步步來。」
田國富把舉報信裝進文件夾。
「有些事，步子慢了，證據就沒了。」
出了會議室，走廊里燈光亮得刺眼。
田國富站在窗邊，翻開手機通訊錄。
蘇哲的名字在屏幕上。
他看了兩秒，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蘇哲先開口。
「田書記。」
田國富說道：「蘇組長，月牙湖水上美食城，你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蘇哲接電話時，正坐在駐地小會議室里看山水莊園封存目錄。
常山把兩隻加密硬碟放到桌邊。
「組長，門禁記錄已經鏡像完，技術組說有幾段被人為覆蓋過，能恢復，但要時間。」
「田書記，您說。」
田國富那頭沒有寒暄。
「常委會上，我提了易學習舉報月牙湖美食城。」
蘇哲翻目錄的手停在港城帳戶那頁。
「趙瑞龍的項目？」
「你知道。」
「呂州月牙湖，水上美食城，趙瑞龍，高育良批，李達康沒簽。漢東能讓人記住的舊帳不多，這算一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田國富說道：「你知道得比我想的多。」
「資料里見過。」
「常委會沒通過拆除，只定了呂州二十天調研。」
蘇哲把目錄合上。
「沙書記拍的板？」
「對。」
「高育良怎麼說。」
「承認當年他批的，說是時代局限，唯GDP，發展陣痛。」
常山聽到這幾個詞，手裡的筆停住。
蘇哲問：「李達康呢。」
「他說當年沒簽，後來調走，不熟悉。」
「陸景和呢。」
「說牽涉複雜，要調研。」
蘇哲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後又放回去。
「這就是漢東。」
田國富說道：「我現在去你那兒，方便嗎。」
蘇哲看了眼牆上的鐘。
「方便。」
「半小時。」
電話掛斷後，常山問：「組長，月牙湖要動？」
蘇哲說道：「要動，但不能照著一封舉報信動。」
「怕程序被人抓？」
「怕趙瑞龍先跑。」
常山把硬碟盒扣好。
「山水莊園這邊已經夠他喝一壺了。」
「還不夠。」
蘇哲把月牙湖三個字寫在紙上。
「山水莊園是場所，是帳本，是關係網。月牙湖是趙瑞龍當年從漢東拿項目的起點。起點一查，誰給他開門，誰收了好處，誰被調走，就能串起來。」
李成陽坐在旁邊，接了一句。
「這件事要是拉出來，高育良繞不開，李達康也繞不開。」
蘇哲看向他。
「李達康繞不開什麼。」
李成陽說道：「他當年拒批，隨後調去林城。這事放到今天看，他是受害者。」
蘇哲把筆放下。
「他願意做受害者嗎？」
李成陽沒答。
常山說道：「他現在巴不得把趙家往外推。」
蘇哲搖頭。
「李達康不會輕易承認自己當年被趙立春打壓。」
「為什麼。」
「承認這件事，就等於承認他這些年明知道趙家在漢東做什麼，卻一直沒揭蓋子。」
常山嘖了一聲。
「那他就只能裝不熟。」
蘇哲說道：「對。」
門外傳來敲門聲。
楊燦探頭進來。
「組長，田書記到了。」
蘇哲起身。
「請進來。」
田國富進門時，外套上還帶著夜裡的涼氣。
他把文件夾放到桌上，沒坐。
「蘇組長，我不跟你繞。月牙湖這個案子，省里沒人願意碰。」
蘇哲說道：「我猜到了。」
田國富坐下，打開文件夾。
「易學習的舉報信，工商材料，水質檢測，群眾聯名，還有當年項目批覆複印件。」
蘇哲拿起第一份看。
田國富說道：「常委會上，一圈人推。高育良說歷史局限，李達康說自己沒簽，陸景和說要調研，沙書記最後定二十天。」
蘇哲問：「您覺得沙書記是怕趙立春？」
田國富看著他。
「你問得直接。」
「這屋裡沒有常委會記錄員。」
田國富把手搭在文件夾邊上。
「怕不怕不好說，顧慮肯定有。趙立春離開漢東時間不長，中樞也沒對他動手。沙書記剛來，既想清趙立春影響，又不想擔人走茶涼的名聲。」
蘇哲把舉報信放下。
「高育良呢。」
「他比誰都清楚這項目怎麼來的。」
「李達康呢。」
「他當年拒批，後來被調去林城。今天會上，他一句具體情況不熟悉，把自己摘得乾淨。」
高育良抬起眼。
「國富同志，材料說實際控制人，有證據嗎。」
田國富說道：「工商穿透材料，租賃合同，銀行流水，易學習都附了。省紀委還沒核完，但方向清楚。」
高育良點點頭。
「那我先說兩句吧。」
沙瑞金看向他。
「育良同志，你說。」
高育良把茶杯往旁邊挪開。
「月牙湖水上美食城這個項目，當年確實是在我擔任呂州市委書記期間落地的。」
會場裡的目光全壓過去。
高育良沒有避開。
「當時呂州旅遊開發剛起步，財政壓力大，招商引資任務重。這個項目打的是水上餐飲，旅遊配套，帶動就業的旗號，市里上下都把它當成亮點項目抓。」
田國富問道：「環評呢。」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國富同志，你先聽我說完。」
田國富把舉報信放回桌面。
「好，你說。」
高育良接著說道：「現在回頭看，當年我們對生態保護認識不夠，對湖區承載能力判斷不足，存在重發展，輕環保的問題。這個責任，我不迴避。」
李達康在旁邊笑了一下。
笑聲不大，卻讓高育良看了過去。
「達康同志，你笑什麼。」
李達康擺擺手。
「沒什麼，育良書記敢於承擔歷史責任，我覺得難得。」
高育良收回視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我說的是歷史條件下的認識偏差，不是替誰開脫。項目存在問題，就該依法整改。至於怎麼整改，要看現在的法律標準和現實情況。」
田國富說道：「育良同志，環評是法定程序，過去也是法定程序。沒有環評就上馬，這不是認識偏差。」
高育良把手放在材料上。
「國富同志，當年各地都在發展，很多項目邊建設邊補手續，這在那個階段並不少見。」
「並不少見，就合法了嗎。」
「我沒有說合法。」
「那就是違規。」
高育良看著田國富。
「違規也要分責任，分階段，分主客觀情況，不能一句話把多年的發展實踐全否了。」
田國富說道：「我沒否定發展，我問的是月牙湖被污染，群眾舉報多年，省委現在管不管。」
沙瑞金沒有馬上開口。
會場裡的空氣繞了一圈，又落回主位。
沙瑞金把筆放下。
「達康同志，你當年也在呂州工作過，談談看法。」
李達康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沒露出來。
「沙書記，我當年在呂州擔任市長，對月牙湖項目確實接觸過。」
高育良看向他。
李達康接著說道：「當時有人拿方案來找我，我看了以後，認為環評不過關，湖區承載能力也不清楚，所以沒有簽。」
田國富馬上問：「後來呢。」
「後來我調去林城了。」
李達康攤開手。
「項目後續怎麼落地，手續怎麼補，經營主體怎麼換，我確實不掌握。既然是育良書記任市委書記期間批下來的，我覺得還是由育良書記講清楚更合適。」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放下。
「達康同志，你這話就不客觀了。」
李達康說道：「我講的是事實。」
「市委書記管方向，市長管政府具體執行。你當時是市長，不能說一點情況不知道。」
「育良書記，我沒簽字。」
「你沒簽字，不代表市政府沒參與。」
李達康把身子往後一靠。
「那就查市政府當年的會議紀要，誰簽的，誰負責。」
田國富看著兩人。
「我贊成，把當年的紀要調出來。」
沙瑞金沒接。
高育良轉頭看向陸景和。
「景和同志現在是呂州市委書記，月牙湖又在呂州轄區，我看還是聽聽現任市委的意見。」
陸景和心口堵了一下。
他知道這球會滾過來，沒想到滾得這麼快。
「沙書記，育良書記，達康書記，呂州這邊確實接到過易學習的反映。」
田國富盯著他。
「接到過，為什麼沒處理。」
陸景和苦笑。
「國富書記，事情牽涉時間長，產權關係複雜，裡面還有職工就業，商戶補償，湖區治理費用。市里也做過幾輪研究，意見不統一。」
「誰不同意拆。」
「不是誰不同意拆，是大家認為要充分論證。」
「論證幾年了。」
陸景和被問得抬手摸了摸額角。
「這個問題，我會後再核准。」
田國富把舉報信往桌上一拍。
「易學習在材料里寫得清楚，他從三年前開始提拆除。三年時間，呂州市委還沒論證完？」
陸景和說道：「國富書記，拆除不是一句話，涉及幾百名員工，幾十家商戶，湖區後續治理還要錢。」
田國富問：「那湖水就繼續髒著。」
陸景和張了張嘴。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陸景和看向沙瑞金。
「我的建議是，由呂州市牽頭，環保，住建，國土，財政共同參與，形成一個方案，報省委省政府審定。」
田國富冷笑了一聲。
「又是方案。」
沙瑞金輕咳了一下。
「國富同志，先讓景和同志說完。」
田國富把身子坐回去。
「好。」
陸景和接著說道：「月牙湖美食城存在問題，呂州市不迴避。但拆除要依法依規，補償要有依據，不能今天會上提了，明天就推平。真出了群體性事件，責任還在呂州。」
李達康馬上接道：「這話有道理。」
田國富轉頭看他。
「達康同志，你當年沒批，是因為知道它不合規。現在過了這麼多年，它就合規了？」
李達康回道：「我沒有說合規。」
「那你為什麼不支持拆。」
「我支持依法處理。」
「依法處理包括拆除。」
「也包括先查清楚。」
田國富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當年是你拍板，今天你一句時代局限，就把責任交給現任呂州市委，這樣合適嗎。」
高育良說道：「我已經承認當年工作有不足。」
「我要的不是不足兩個字。」
「那你要什麼。」
「要責任。」
高育良把臉轉向沙瑞金。
「沙書記，國富同志這是在會上定性了。」
田國富說道：「我定的是事實，項目無環評開工，污水直排，群眾舉報，這些材料擺在這裡。」
沙瑞金抬手。
「好了。」
會場靜下來。
沙瑞金說道：「月牙湖美食城問題，省委重視。國富同志的意見，有道理。易學習同志敢於反映問題，也應該保護。」
田國富看著他。
沙瑞金繼續說道：「但處理歷史遺留項目，不能只看一個點。拆了以後，職工怎麼辦，商戶怎麼辦，呂州財政能不能承擔，湖區治理費用從哪裡出，這些都要算清楚。」
田國富說道：「沙書記，違法建築不能因為有人經營多年，就變成合法財產。」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
「我沒說合法。」
「那就先停業整頓。」
陸景和趕緊插話：「沙書記，直接停業會引起連鎖反應。」
李達康也說道：「國富同志，京海的事剛過去，穩定問題不能輕視。」
田國富看著李達康。
「京海為什麼亂，大家心裡沒數嗎。」
李達康臉色變了變，沒有再接。
沙瑞金把筆拿起來，在本子上寫了幾字。
「這樣吧，呂州市委會後成立專班，由景和同志負責，一個月內拿出調研報告和整改方案。省紀委，省環保廳可以派人參加。」
田國富說道：「一個月太久。」
沙瑞金回道：「二十天。」
田國富還要開口，沙瑞金已經合上本子。
「今天先定到這裡。」
會場裡沒人再說話。
散會時，田國富沒有馬上起身。
等人走得差不多，沙瑞金看向他。
「國富同志，你今天太急了。」
田國富收拾文件。
「沙書記，易學習寫這封信時，已經準備好被調離崗位。他不怕，我坐在省紀委書記的位置上，怕什麼。」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
「事情要一步步來。」
田國富把舉報信裝進文件夾。
「有些事，步子慢了，證據就沒了。」
出了會議室，走廊里燈光亮得刺眼。
田國富站在窗邊，翻開手機通訊錄。
蘇哲的名字在屏幕上。
他看了兩秒，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蘇哲先開口。
「田書記。」
田國富說道：「蘇組長，月牙湖水上美食城，你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蘇哲接電話時，正坐在駐地小會議室里看山水莊園封存目錄。
常山把兩隻加密硬碟放到桌邊。
「組長，門禁記錄已經鏡像完，技術組說有幾段被人為覆蓋過，能恢復，但要時間。」
「田書記，您說。」
田國富那頭沒有寒暄。
「常委會上，我提了易學習舉報月牙湖美食城。」
蘇哲翻目錄的手停在港城帳戶那頁。
「趙瑞龍的項目？」
「你知道。」
「呂州月牙湖，水上美食城，趙瑞龍，高育良批，李達康沒簽。漢東能讓人記住的舊帳不多，這算一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田國富說道：「你知道得比我想的多。」
「資料里見過。」
「常委會沒通過拆除，只定了呂州二十天調研。」
蘇哲把目錄合上。
「沙書記拍的板？」
「對。」
「高育良怎麼說。」
「承認當年他批的，說是時代局限，唯GDP，發展陣痛。」
常山聽到這幾個詞，手裡的筆停住。
蘇哲問：「李達康呢。」
「他說當年沒簽，後來調走，不熟悉。」
「陸景和呢。」
「說牽涉複雜，要調研。」
蘇哲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後又放回去。
「這就是漢東。」
田國富說道：「我現在去你那兒，方便嗎。」
蘇哲看了眼牆上的鐘。
「方便。」
「半小時。」
電話掛斷後，常山問：「組長，月牙湖要動？」
蘇哲說道：「要動，但不能照著一封舉報信動。」
「怕程序被人抓？」
「怕趙瑞龍先跑。」
常山把硬碟盒扣好。
「山水莊園這邊已經夠他喝一壺了。」
「還不夠。」
蘇哲把月牙湖三個字寫在紙上。
「山水莊園是場所，是帳本，是關係網。月牙湖是趙瑞龍當年從漢東拿項目的起點。起點一查，誰給他開門，誰收了好處，誰被調走，就能串起來。」
李成陽坐在旁邊，接了一句。
「這件事要是拉出來，高育良繞不開，李達康也繞不開。」
蘇哲看向他。
「李達康繞不開什麼。」
李成陽說道：「他當年拒批，隨後調去林城。這事放到今天看，他是受害者。」
蘇哲把筆放下。
「他願意做受害者嗎？」
李成陽沒答。
常山說道：「他現在巴不得把趙家往外推。」
蘇哲搖頭。
「李達康不會輕易承認自己當年被趙立春打壓。」
「為什麼。」
「承認這件事，就等於承認他這些年明知道趙家在漢東做什麼，卻一直沒揭蓋子。」
常山嘖了一聲。
「那他就只能裝不熟。」
蘇哲說道：「對。」
門外傳來敲門聲。
楊燦探頭進來。
「組長，田書記到了。」
蘇哲起身。
「請進來。」
田國富進門時，外套上還帶著夜裡的涼氣。
他把文件夾放到桌上，沒坐。
「蘇組長，我不跟你繞。月牙湖這個案子，省里沒人願意碰。」
蘇哲說道：「我猜到了。」
田國富坐下，打開文件夾。
「易學習的舉報信，工商材料，水質檢測，群眾聯名，還有當年項目批覆複印件。」
蘇哲拿起第一份看。
田國富說道：「常委會上，一圈人推。高育良說歷史局限，李達康說自己沒簽，陸景和說要調研，沙書記最後定二十天。」
蘇哲問：「您覺得沙書記是怕趙立春？」
田國富看著他。
「你問得直接。」
「這屋裡沒有常委會記錄員。」
田國富把手搭在文件夾邊上。
「怕不怕不好說，顧慮肯定有。趙立春離開漢東時間不長，中樞也沒對他動手。沙書記剛來，既想清趙立春影響，又不想擔人走茶涼的名聲。」
蘇哲把舉報信放下。
「高育良呢。」
「他比誰都清楚這項目怎麼來的。」
「李達康呢。」
「他當年拒批，後來被調去林城。今天會上，他一句具體情況不熟悉，把自己摘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