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高小琴六神無主，怎麼辦？
「趙局，今天這麼早，怎麼還帶了省里的人過來。」
蘇哲看著她，沒有回她的寒暄，只問：「高小琴。」
女人那張笑臉沒有變，眼底卻收了收，「蘇組長，久仰。」
「別客氣。」蘇哲說，「我今天來，不是聽你寒暄的。」
高小琴輕輕把手裡的文件夾往身側一收，「那您是來查什麼。」
「查山水集團，查山水莊園，也查你。」
這一句落地，門口幾個保安的眼神全變了。
高小琴卻沒有後退，只是把目光慢慢轉向李達康，「李書記，這事，您知道嗎。」
李達康站在後面，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手卻已經按在了車門上。
蘇哲替他答了，「他現在知道了。」
高小琴看著兩人，笑意一點點淡下去，「蘇組長，這裡是京州，不是省里開會的會場。您帶著人這樣進來，恐怕不合規矩。」
「規矩。」蘇哲往前一步，「你們山水集團最會講規矩。發票有規矩，合同有規矩，外包有規矩，帳本也有規矩。那我今天就來看看，你們靠這套規矩，藏了多少不該藏的東西。」
高小琴手指輕輕在文件夾邊緣敲了一下，沒再說話。
趙東來從裡面快步走出來，臉色有點不好看，「蘇組長，地下酒窖那邊有新鮮車輛進出痕跡，電梯直通負一層，裡面還有獨立門禁。」
高小琴臉上的血色淡了些，轉頭看向李達康，「李書記，您真讓他們進去。」
李達康沉默了兩秒，開口時聲音很硬，「配合檢查。」
高小琴的嘴角慢慢抿緊了。
蘇哲看著她，語氣不高，「你現在可以把山水集團的實際控制人是誰，先說一遍。」
高小琴沒有立刻答。
蘇哲也不催，只側頭對小楊道：「把對外聯郵箱和王辰那條付款鏈，拿給趙局看。」
小楊把資料遞過去，趙東來掃到最底下那行簽名，眼皮跳了一下，轉頭看高小琴。
「王辰是你們的人。」
高小琴終於開口，「蘇組長，做生意的人，手底下總要有幾個人跑腿。」
「跑腿能跑到造謠、養水軍、給京州遞髒話。」蘇哲說，「這腿，跑得還真不輕。」
高小琴看著他，「您今天來，是不是就想把我們一鍋端了。」
「那得看你們願不願意自己先說。」
她沒出聲，莊園門口的風一陣陣過去，樹葉響得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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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哲把手裡的那份內部立案材料折了折，遞給趙東來，「先封外圍。莊園裡的人，一個都別放出去。」
趙東來接過文件，乾脆利落地應道：「明白。」
李達康站在後頭，看著那扇門，臉色越來越沉。他知道，蘇哲今天不是來碰運氣的，而是連線頭都已經拎到他眼前了。
高小琴吸了口氣，終於把文件夾放到身前，「蘇組長，如果您真想查，我可以配合。但山水集團的事，牽得太深。您一旦往下翻，很多人都會坐不住。」
「那就讓他們坐不住。」
蘇哲說完，抬頭看向莊園深處，「今天先從莊園開始。趙東來，去把地下那層門打開。」
門內沒有人再說話。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開口的，不會是這一扇門。
而是門後那張藏了很久的桌子。
山水莊園裡那層門被趙東來的人推開時，裡面先飄出來的不是酒味，是一股潮濕的霉氣，夾著冷庫里才有的金屬味。
「把燈全打開。」蘇哲站在門口，沒有先往裡進，只讓人把電閘切上，「先別動桌上的東西，先拍照，先編號。」
趙東來點頭，抬手往後一揮，「技術組，進。」
李達康站在門外，看著那條通往負一層的走廊，臉色一直壓著，「蘇組長，這裡我可以配合，但你得給我一句話，今天查到什麼程度。」
「查到該查的程度。」蘇哲往前走了兩步，「李書記，你現在別急著問終點。你先看看這裡藏了什麼。」
走廊盡頭是一道厚門，門邊裝著指紋鎖和機械暗扣，旁邊還有一塊做舊的木牌，寫著茶室兩個字。趙東來試著一按，門沒開。
「強開。」蘇哲說。
「等一下。」高小琴從後面快步過來，腳下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得很急，「蘇組長，這裡是莊園的內部儲藏區，裡面放的都是老茶、酒水和一些會議用品，沒必要這麼粗暴。」
蘇哲看著她，「你說是茶室，那就把門打開給我看看茶。」
高小琴的手在包帶上停了一下，「這裡的鎖是為了安全，裡面不少東西都貴。」
「貴就更該開。」蘇哲抬眼，「趙局，破鎖。」
電鑽聲一響，門鎖被切開，裡面的人群突然亂了。先是幾聲女人的尖叫，隨後是杯盤落地的脆響，再往裡看，一張圓桌邊坐著的陳清泉正把外套往腿上攏，臉上的血色一下就散了。
他身邊兩個年輕姑娘還沒反應過來，門口的燈一亮，陳清泉先開了口，舌頭都有點打結，「你們這是幹什麼，我，我是來學外語的。」
趙東來差點把氣笑出來，「陳院長，學外語學到地下酒窖來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陳清泉下意識去拉褲腰，手指碰到桌沿，又縮了回去，「這裡是朋友安排的交流活動，我是來聽課的。」
陳清泉喉嚨里擠出半截聲音，「我，我不清楚。」
高小琴站在門口，臉上那層笑已經沒了，「蘇組長，這裡面是不是有誤會。」
「誤會不誤會，先請你解釋一件事。」蘇哲把一張列印紙遞過去，「今天晚上八點四十，山水莊園前台記錄，陳清泉先到三樓包間，隨後被你的人帶進地下層。九點十二分，這裡有兩次電梯啟停。高總，你要不要再說一遍，這是會議用品區。」
高小琴接過紙，手指在邊緣壓得發白，嘴上還是穩的，「客人自願消費，莊園沒有強迫。」
「那就查。」蘇哲轉過頭，「趙東來，把姑娘先帶走，分開問。電梯卡，房卡，消費單，全部封存。陳清泉，起來，跟我們走。」
「我沒犯法。」陳清泉一聽要走，腿先軟了，扶著椅背站起來，「我是來談工作關係的，我是受人邀請。」
「那就跟組織談。」趙東來上前一步，沒給他留台階，「陳院長，你這話留著去紀委說。」
陳清泉轉頭看向高小琴，嘴唇動了動，像是想求個眼色。高小琴卻把頭側開了，只說了一句，「陳院長，配合調查。」
這句一落，陳清泉像被抽了口氣，整個人都塌了。
蘇哲這才抬眼掃過屋裡，「山水莊園的門開了，茶沒看見，倒先看見了這個。趙局，往裡查，別省力氣。」
趙東來低聲應了一句，「明白。」
李達康站在走廊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對蘇哲開口，「這人，是省高院副院長，動了就不是小事。」
「所以今天才要動。」蘇哲說，「不然你以為山水莊園靠什麼立住的。靠茶葉，還是靠這位院長的外語課。」
李達康眼角一抽，沒接話。
高小琴終於把目光轉回來，「蘇組長，陳清泉只是個來消費的人，你們這樣查，會把事鬧大。」
「事本來就大。」蘇哲朝樓上看了一眼，「你們把院長請到地下，把茶桌擺成這樣，還想讓事小。高總，你今天要是還想保住莊園，就別再替別人擋話。」
高小琴嘴角動了動，「蘇組長這是逼我。」
「你們前面逼群眾的時候，沒見你們心軟。」
這句話一出，高小琴臉色終於變了。
趙東來的人已經開始往外帶人，走廊另一頭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陸建拿著手機衝進來，臉上全是汗，「祁廳電話，連打三次了，問莊園是不是出事了。」
蘇哲接過手機，沒急著說話，只朝陳清泉那邊看了一眼，「先讓他說。」
電話那頭祁同偉的聲音壓得很低，「蘇組長，山水莊園那邊什麼情況。」
「你猜。」蘇哲把手機舉到陳清泉面前，「你們省廳的人，也該聽聽現場。」
陳清泉一看那部電話，嗓子眼就發緊，「祁廳，我，我在配合檢查。」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隨即是祁同偉明顯變急的聲音，「誰讓你去那裡的。」
「是，是高總這邊安排的。」陳清泉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順，「我沒想到他們會來。」
蘇哲把電話收回來，「祁廳，聽見了。省高院副院長，山水莊園地下酒窖，外語課。你要是覺得這也能解釋，回頭你親自寫意見。」
祁同偉那邊半天沒說話，呼吸聲卻很重。
蘇哲把手機還給陸建，「把山水莊園的進出記錄全部封了，今晚一個都別放出去。還有，通知技術組，把地下門禁和監控先拷走。」
李達康站在旁邊，忽然開口，「蘇組長，陳清泉是省管幹部，今天這事，我認你查。可山水集團的帳，你查出什麼，得先跟我通氣。」
蘇哲側過身，「李書記，這時候你倒知道要通氣了。」
李達康喉結滾了一下，「該配合的，我都配合。」
「好。」蘇哲點頭，「那你現在就給趙東來下一個命令。」
「什麼命令。」
「今晚開始，山水莊園關門。莊園裡所有人，分批帶走。誰也別想著打電話。」
李達康盯了他兩秒，最後還是拿起電話，「東來，按蘇組長說的辦，莊園全封，人員分批審。」
趙東來在那頭應得乾脆，「是。」
高小琴聽到這句，指尖一下捏緊了文件夾，「李書記。」
李達康沒看她，只回了一句，「你們先配合檢查。」
高小琴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蘇哲卻知道，這一晚才剛剛開始。
山水莊園外頭剛拉起警戒線，祁同偉的車就到了。
他下車時沒帶隨從，只帶了陸建，臉色比夜色還沉。一路走到門口，看見被押出來的陳清泉，腳步停了半拍，隨即看向蘇哲，「蘇組長，陳清泉是省高院的人，先前是不是可以先內部核實。」
「內部核實什麼。」蘇哲把一份登記表遞過去，「核實他幾點進門，核實他帶了幾個人，還是核實他進地下酒窖之前，給誰打過電話。」
祁同偉接過表，掃了兩眼，嘴角一下繃住，「這事不能直接定性。」
「我也沒定性。」蘇哲說，「我讓人按程序走。你現在來，是替他講程序，還是替山水莊園講程序。」
祁同偉壓著火，轉身看向李達康，「李書記，山水莊園是京州屬地，今晚這麼大陣仗，下面群眾要怎麼看。」
李達康本來就憋著一股勁，聽見這話，臉更沉了，「趙東來是我叫來的。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回去找省委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祁同偉立刻把話收回來，「我的意思是，陳清泉問題可以查，但能不能先讓省高院自己處理，免得影響太大。」
蘇哲把手裡的鋼筆轉了半圈，「祁廳，你這話聽起來像護人，實際上是在給山水集團騰時間。陳清泉今天要是能被你領走，明天高小琴就能把地下這層門重新換一把鎖。」
祁同偉臉色一緊，「蘇組長，說話別太重。」
「重不重，看你帶來什麼人。」蘇哲往陳清泉那邊看了一眼，「一個省高院副院長，半夜來這兒學外語，這叫個別問題。可山水莊園要是長期給他這種人開門，那就不是個別問題。」
陳清泉站在邊上，腿肚子還在抖，聽見這話，忙不迭地說，「我沒長期來，今天真是第一次。」
趙東來在旁邊冷笑了一聲，「陳院長，第一次就能摸到地下酒窖，你這路熟得很。」
「我沒有。」
「你有沒有，回去問你自己。」
祁同偉看著陳清泉那副樣子，知道這人已經沒用了，乾脆把目標換掉，「蘇組長，陳清泉我不保，我只問一點，山水莊園裡面的幹部，能不能先分層處理。省管幹部歸省里，市里歸市里，別一鍋端。」
蘇哲看著她，沒有回她的寒暄，只問：「高小琴。」
女人那張笑臉沒有變，眼底卻收了收，「蘇組長，久仰。」
「別客氣。」蘇哲說，「我今天來，不是聽你寒暄的。」
高小琴輕輕把手裡的文件夾往身側一收，「那您是來查什麼。」
「查山水集團，查山水莊園，也查你。」
這一句落地，門口幾個保安的眼神全變了。
高小琴卻沒有後退，只是把目光慢慢轉向李達康，「李書記，這事，您知道嗎。」
李達康站在後面，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手卻已經按在了車門上。
蘇哲替他答了，「他現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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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蘇哲往前一步，「你們山水集團最會講規矩。發票有規矩，合同有規矩，外包有規矩，帳本也有規矩。那我今天就來看看，你們靠這套規矩，藏了多少不該藏的東西。」
高小琴手指輕輕在文件夾邊緣敲了一下，沒再說話。
趙東來從裡面快步走出來，臉色有點不好看，「蘇組長，地下酒窖那邊有新鮮車輛進出痕跡，電梯直通負一層，裡面還有獨立門禁。」
高小琴臉上的血色淡了些，轉頭看向李達康，「李書記，您真讓他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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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楊把資料遞過去，趙東來掃到最底下那行簽名，眼皮跳了一下，轉頭看高小琴。
「王辰是你們的人。」
高小琴終於開口，「蘇組長，做生意的人，手底下總要有幾個人跑腿。」
「跑腿能跑到造謠、養水軍、給京州遞髒話。」蘇哲說，「這腿，跑得還真不輕。」
高小琴看著他，「您今天來，是不是就想把我們一鍋端了。」
「那得看你們願不願意自己先說。」
她沒出聲，莊園門口的風一陣陣過去，樹葉響得細碎。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蘇哲把手裡的那份內部立案材料折了折，遞給趙東來，「先封外圍。莊園裡的人，一個都別放出去。」
趙東來接過文件，乾脆利落地應道：「明白。」
李達康站在後頭，看著那扇門，臉色越來越沉。他知道，蘇哲今天不是來碰運氣的，而是連線頭都已經拎到他眼前了。
高小琴吸了口氣，終於把文件夾放到身前，「蘇組長，如果您真想查，我可以配合。但山水集團的事，牽得太深。您一旦往下翻，很多人都會坐不住。」
「那就讓他們坐不住。」
蘇哲說完，抬頭看向莊園深處，「今天先從莊園開始。趙東來，去把地下那層門打開。」
門內沒有人再說話。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開口的，不會是這一扇門。
而是門後那張藏了很久的桌子。
山水莊園裡那層門被趙東來的人推開時，裡面先飄出來的不是酒味，是一股潮濕的霉氣，夾著冷庫里才有的金屬味。
「把燈全打開。」蘇哲站在門口，沒有先往裡進，只讓人把電閘切上，「先別動桌上的東西，先拍照，先編號。」
趙東來點頭，抬手往後一揮，「技術組，進。」
李達康站在門外，看著那條通往負一層的走廊，臉色一直壓著，「蘇組長，這裡我可以配合，但你得給我一句話，今天查到什麼程度。」
「查到該查的程度。」蘇哲往前走了兩步，「李書記，你現在別急著問終點。你先看看這裡藏了什麼。」
走廊盡頭是一道厚門，門邊裝著指紋鎖和機械暗扣，旁邊還有一塊做舊的木牌，寫著茶室兩個字。趙東來試著一按，門沒開。
「強開。」蘇哲說。
「等一下。」高小琴從後面快步過來，腳下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得很急，「蘇組長，這裡是莊園的內部儲藏區，裡面放的都是老茶、酒水和一些會議用品，沒必要這麼粗暴。」
蘇哲看著她，「你說是茶室，那就把門打開給我看看茶。」
高小琴的手在包帶上停了一下，「這裡的鎖是為了安全，裡面不少東西都貴。」
「貴就更該開。」蘇哲抬眼，「趙局，破鎖。」
電鑽聲一響，門鎖被切開，裡面的人群突然亂了。先是幾聲女人的尖叫，隨後是杯盤落地的脆響，再往裡看，一張圓桌邊坐著的陳清泉正把外套往腿上攏，臉上的血色一下就散了。
他身邊兩個年輕姑娘還沒反應過來，門口的燈一亮，陳清泉先開了口，舌頭都有點打結，「你們這是幹什麼，我，我是來學外語的。」
趙東來差點把氣笑出來，「陳院長，學外語學到地下酒窖來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陳清泉下意識去拉褲腰，手指碰到桌沿，又縮了回去，「這裡是朋友安排的交流活動，我是來聽課的。」
陳清泉喉嚨里擠出半截聲音，「我，我不清楚。」
高小琴站在門口，臉上那層笑已經沒了，「蘇組長，這裡面是不是有誤會。」
「誤會不誤會，先請你解釋一件事。」蘇哲把一張列印紙遞過去，「今天晚上八點四十，山水莊園前台記錄，陳清泉先到三樓包間，隨後被你的人帶進地下層。九點十二分，這裡有兩次電梯啟停。高總，你要不要再說一遍，這是會議用品區。」
高小琴接過紙，手指在邊緣壓得發白，嘴上還是穩的，「客人自願消費，莊園沒有強迫。」
「那就查。」蘇哲轉過頭，「趙東來，把姑娘先帶走，分開問。電梯卡，房卡，消費單，全部封存。陳清泉，起來，跟我們走。」
「我沒犯法。」陳清泉一聽要走，腿先軟了，扶著椅背站起來，「我是來談工作關係的，我是受人邀請。」
「那就跟組織談。」趙東來上前一步，沒給他留台階，「陳院長，你這話留著去紀委說。」
陳清泉轉頭看向高小琴，嘴唇動了動，像是想求個眼色。高小琴卻把頭側開了，只說了一句，「陳院長，配合調查。」
這句一落，陳清泉像被抽了口氣，整個人都塌了。
蘇哲這才抬眼掃過屋裡，「山水莊園的門開了，茶沒看見，倒先看見了這個。趙局，往裡查，別省力氣。」
趙東來低聲應了一句，「明白。」
李達康站在走廊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對蘇哲開口，「這人，是省高院副院長，動了就不是小事。」
「所以今天才要動。」蘇哲說，「不然你以為山水莊園靠什麼立住的。靠茶葉，還是靠這位院長的外語課。」
李達康眼角一抽，沒接話。
高小琴終於把目光轉回來，「蘇組長，陳清泉只是個來消費的人，你們這樣查，會把事鬧大。」
「事本來就大。」蘇哲朝樓上看了一眼，「你們把院長請到地下，把茶桌擺成這樣，還想讓事小。高總，你今天要是還想保住莊園，就別再替別人擋話。」
高小琴嘴角動了動，「蘇組長這是逼我。」
「你們前面逼群眾的時候，沒見你們心軟。」
這句話一出，高小琴臉色終於變了。
趙東來的人已經開始往外帶人，走廊另一頭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陸建拿著手機衝進來，臉上全是汗，「祁廳電話，連打三次了，問莊園是不是出事了。」
蘇哲接過手機，沒急著說話，只朝陳清泉那邊看了一眼，「先讓他說。」
電話那頭祁同偉的聲音壓得很低，「蘇組長，山水莊園那邊什麼情況。」
「你猜。」蘇哲把手機舉到陳清泉面前，「你們省廳的人，也該聽聽現場。」
陳清泉一看那部電話，嗓子眼就發緊，「祁廳，我，我在配合檢查。」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隨即是祁同偉明顯變急的聲音，「誰讓你去那裡的。」
「是，是高總這邊安排的。」陳清泉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順，「我沒想到他們會來。」
蘇哲把電話收回來，「祁廳，聽見了。省高院副院長，山水莊園地下酒窖，外語課。你要是覺得這也能解釋，回頭你親自寫意見。」
祁同偉那邊半天沒說話，呼吸聲卻很重。
蘇哲把手機還給陸建，「把山水莊園的進出記錄全部封了，今晚一個都別放出去。還有，通知技術組，把地下門禁和監控先拷走。」
李達康站在旁邊，忽然開口，「蘇組長，陳清泉是省管幹部，今天這事，我認你查。可山水集團的帳，你查出什麼，得先跟我通氣。」
蘇哲側過身，「李書記，這時候你倒知道要通氣了。」
李達康喉結滾了一下，「該配合的，我都配合。」
「好。」蘇哲點頭，「那你現在就給趙東來下一個命令。」
「什麼命令。」
「今晚開始，山水莊園關門。莊園裡所有人，分批帶走。誰也別想著打電話。」
李達康盯了他兩秒，最後還是拿起電話，「東來，按蘇組長說的辦，莊園全封，人員分批審。」
趙東來在那頭應得乾脆，「是。」
高小琴聽到這句，指尖一下捏緊了文件夾，「李書記。」
李達康沒看她，只回了一句，「你們先配合檢查。」
高小琴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蘇哲卻知道，這一晚才剛剛開始。
山水莊園外頭剛拉起警戒線，祁同偉的車就到了。
他下車時沒帶隨從，只帶了陸建，臉色比夜色還沉。一路走到門口，看見被押出來的陳清泉，腳步停了半拍，隨即看向蘇哲，「蘇組長，陳清泉是省高院的人，先前是不是可以先內部核實。」
「內部核實什麼。」蘇哲把一份登記表遞過去，「核實他幾點進門，核實他帶了幾個人，還是核實他進地下酒窖之前，給誰打過電話。」
祁同偉接過表，掃了兩眼，嘴角一下繃住，「這事不能直接定性。」
「我也沒定性。」蘇哲說，「我讓人按程序走。你現在來，是替他講程序，還是替山水莊園講程序。」
祁同偉壓著火，轉身看向李達康，「李書記，山水莊園是京州屬地，今晚這麼大陣仗，下面群眾要怎麼看。」
李達康本來就憋著一股勁，聽見這話，臉更沉了，「趙東來是我叫來的。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回去找省委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祁同偉立刻把話收回來，「我的意思是，陳清泉問題可以查，但能不能先讓省高院自己處理，免得影響太大。」
蘇哲把手裡的鋼筆轉了半圈，「祁廳，你這話聽起來像護人，實際上是在給山水集團騰時間。陳清泉今天要是能被你領走，明天高小琴就能把地下這層門重新換一把鎖。」
祁同偉臉色一緊，「蘇組長，說話別太重。」
「重不重，看你帶來什麼人。」蘇哲往陳清泉那邊看了一眼，「一個省高院副院長，半夜來這兒學外語，這叫個別問題。可山水莊園要是長期給他這種人開門，那就不是個別問題。」
陳清泉站在邊上，腿肚子還在抖，聽見這話，忙不迭地說，「我沒長期來，今天真是第一次。」
趙東來在旁邊冷笑了一聲，「陳院長，第一次就能摸到地下酒窖，你這路熟得很。」
「我沒有。」
「你有沒有，回去問你自己。」
祁同偉看著陳清泉那副樣子，知道這人已經沒用了，乾脆把目標換掉，「蘇組長，陳清泉我不保，我只問一點，山水莊園裡面的幹部，能不能先分層處理。省管幹部歸省里，市里歸市里，別一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