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高總，開不開門？
蘇哲抬眼，「你現在開始教我分層了。」
「這是程序。」
「程序？」蘇哲把那份登記表按在車蓋上，「今晚你打電話來的時候，陳清泉已經在地下層了。你要是真按程序，第一通電話應該打給我，而不是讓人幫你撈人。」
祁同偉被頂得胸口發堵，卻只能把話壓回去，「我只是怕出亂子。」
「亂子已經出了。」蘇哲抬手往莊園裡一指，「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幫誰遮，是把你知道的事說清楚。」
李達康看了祁同偉一眼，忽然插話，「同偉，今晚這事，你別再插手。蘇組長讓查，就讓他查。京州這邊，我擔責。」
祁同偉轉頭看向李達康，像是沒料到這位平時最愛護臉面的書記會說出這種話。
李達康臉色難看，語氣卻硬，「山水莊園掛在京州屬地，出事就得查。你省廳想管，也得先看地方配不配合。」
蘇哲聽完，反而笑了一下，「李書記這回說到點上了。那就按屬地加專案組的法子辦。趙東來留下，山水莊園由京州市局牽頭封存，省高院那邊，明天一早把陳清泉的組織關係、消費記錄、通話清單一併送到工作組。」
陳清泉一聽「消費記錄」四個字，臉都白了，「我，我可以解釋。」
「解釋留給紀委。」蘇哲說。
祁同偉盯著他，試著再爭一次，「蘇組長，真要上紀委，也該先走內部溝通。這樣一鬧，漢大幫臉上都不好看。」
「你這時候想起漢大幫臉面了。」蘇哲把視線收回去，「京海亂局的時候，你們要臉面。大風廠的時候，你們要臉面。輪到山水莊園，又想要臉面。可你們做事，哪一次給群眾留過臉。」
祁同偉啞住了。
陸建在旁邊低著頭，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李達康看出祁同偉已經接不住，索性把話挑明，「同偉，你先回。這裡我看著。陳清泉的事，省里要是問，我來回。」
祁同偉站了幾秒，才點頭，「行。那我回去等情況。」
蘇哲沒攔，只在他轉身時補了一句，「祁廳，今晚這事，你最好別再讓人亂打電話。誰再往外送消息，明天就不用來山水莊園了，直接去談話室。」
祁同偉腳步一頓，還是走了。
他上車後，陸建剛關上門，就聽見祁同偉咬著牙說，「蘇哲這是故意當著李達康的面打我的臉。」
陸建不敢接話，只把手機遞過去，「廳長，老師來電話了。」
祁同偉一看號碼，接通後先開口，「老師，山水莊園出事了。」
電話那頭高育良沉默了一陣，「我知道。」
「蘇哲把陳清泉抓了。」
「人抓了就抓了。」高育良語氣不重，「你現在先別管陳清泉，先想想山水莊園後面還會出什麼。」
祁同偉一愣，「老師，您的意思是。」
「蘇哲不是只想抓一個副院長。」高育良坐在書房裡，看著桌上的茶杯，手指在杯沿上來回磨了兩下，「他是衝著山水集團去的。今晚這一下，是開門。」
「可李達康已經鬆口了。」
「鬆口？」高育良輕輕重複了一遍，像是聽見個不值得信的詞，「他那是被頂到牆角，暫時沒法退。你別指望他會真站到蘇哲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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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低聲說，「那我怎麼辦。」
「回省委，先把自己摘乾淨。」高育良頓了頓，「山水莊園的帳，能動的先動，不能動的先鎖。陳清泉這顆釘子，已經拔不回來了，你別再把自己釘進去。」
祁同偉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高育良又道，「還有，沙瑞金那邊最近態度不對。蘇哲今天敢直接查山水莊園，說明他已經把李達康往前推了。你別再以為沙瑞金真能跟咱們站一條線。」
祁同偉聽出這話里的冷意，喉結滾了滾，「老師，您之前不是說，沙書記會跟您合作嗎。」
「合作是合作，站隊是站隊。」高育良說，「合作的時候可以借力，真到翻帳時，誰都先保自己。」
電話掛斷後，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額角的汗還沒幹。
陸建試著開口，「廳長，咱們還去省委嗎。」
「去。」祁同偉閉了閉眼，「先回去把該收的東西收了。今晚山水莊園一開，後面就不是陳清泉一個人的事了。」
車燈掃過前方路面，他隔著玻璃看見莊園門口一排警燈，心裡那點僥倖被壓得乾乾淨淨。
天亮前，山水莊園的地下室燈還沒關，幾張桌子拼成臨時審查點，陳清泉坐在最邊上，外套搭在椅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蘇哲把一沓列印出來的轉帳記錄放到他面前，「先看這個。」
陳清泉低頭一眼，臉色又白了幾分，「這不是我名下的。」
「我沒說是你的。」蘇哲坐下，「我問的是，你在這兒見過沒有。」
「見過。」
「誰拿給你的。」
陳清泉嘴唇動了動，眼睛往門口飄了一下，又縮回來，「高總的人。」
「高小琴。」
蘇哲把另一頁推過去，「再看這個，山水集團給京州幾家諮詢公司的付款單，抬頭是宣傳服務，備註里寫的是項目協調。你要是見過，就說見過，別等我一句句拆。」
陳清泉盯著紙，喉嚨發乾，「我，我看過一部分。」
「誰讓你看的。」
「趙瑞龍那邊有人。」
這句話一出口，旁邊記錄的趙東來抬起頭，「誰。」
陳清泉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全名，只聽高總提過，叫王秘書。」
蘇哲點點頭，沒急著追，「繼續。」
「前幾年山水集團和大風廠打官司，我去過一次，後來他們說案子要穩住，不能出岔子。再後來，京州那邊幾個項目一走帳，就會繞到山水名下。」陳清泉說到這兒，手心已經全濕了，「我真沒碰大錢。」
「你碰的是人情。」蘇哲說，「人情最貴，收得也最穩。」
陳清泉低下頭，不再吭聲。
門外這時傳來趙東來的聲音，「蘇組長，高小琴開口了。」
蘇哲站起來，「說。」
趙東來把一份筆錄遞過去，「她承認莊園負一層不是普通接待區，是專門給京州幾個領導和外地老闆留的固定場所。地下酒窖、會議室、休息間都做了雙套帳。她還說，真正管帳的不是她，是上面安排的人。」
「上面是誰。」
「她沒直說，但提了趙先生。」
蘇哲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停在那一行，「還提了什麼。」
「提了山水集團的幾個項目，光明峰、舊廠街、大風廠、港城帳戶，她說有些錢從京州出去，最後回到京州，走了好幾道皮。」
蘇哲把筆錄合上，抬頭看陳清泉，「你現在還有機會，把你知道的那道皮全說出來。山水莊園不是第一層，底下還埋著第二層。你要是等我自己翻，翻出來的時候，你就不只是學外語這麼簡單了。」
陳清泉抬起頭，眼神發飄，「蘇組長，我說了能算立功嗎。」
「看你說多少。」
「那我說。」陳清泉咽了口唾沫，「山水莊園這邊，最早是丁義珍牽的線。後來丁義珍跑了，線沒斷。趙立冬那邊知道，祁同偉也知道，李達康未必全知道，但肯定聽過。」
李達康這時正從門口走進來，聽見最後一句，腳步停了一下，「我聽過什麼。」
陳清泉一見他，臉更慌了，「李書記，我沒說別的。」
蘇哲朝李達康點了點桌面，「你來得正好。陳清泉說，山水莊園牽著丁義珍，趙立冬，祁同偉，還可能有你知道但沒說破的線。」
李達康臉色很沉，「他說的話，先別全信。」
「我沒打算全信。」蘇哲說，「我只看證據。」
趙東來把一隻文件袋放到桌上，「技術組已經從地下室拷出三塊硬碟，兩本手寫帳冊，六部手機，兩個加密U盤。還有，牆裡夾層里發現一隻鐵盒，裡面是港城房產資料和境外帳戶往來明細。」
李達康的目光一下落在那隻鐵盒上，「港城。」
「對。」蘇哲說，「趙瑞龍用得最順手的地方。」
李達康沒有立刻說話。
蘇哲把鐵盒打開，抽出最上面那份，正好是趙瑞龍旗下殼公司的持股關係圖，「李書記，你看看，這張圖裡，山水集團只是中間層，京州幾處項目、港城帳戶、外地信託，最後都能繞回趙瑞龍。你前面說要配合，現在輪到你表態了。」
李達康盯著那張圖，胸口起伏了兩下，「你想讓我怎麼表態。」
「把京州所有和山水有關的項目先封住，涉及的部門，今天上午全叫來。你親自坐鎮，別讓人把材料抽走。」
李達康眉頭緊，「這一下去，京州會亂。」
「你現在才知道會亂。」蘇哲把圖紙折起來，「京州不是因為我來才亂，是你們這些年把帳都藏得太深。現在翻出來，疼是正常的。」
李達康沉了半晌，最後還是說，「好，我叫人。」
「不是叫人，是你親自發話。」
李達康抬眼看他，「你這是逼我站到台前。」
「你已經站到台前了。」蘇哲說，「從你剛才在莊園門口說配合開始，就沒法往後退。」
李達康嘴角繃了一下，沒再爭。
外頭突然響起一陣電話鈴，趙東來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變了，「蘇組長，省委那邊來人了，說沙書記要馬上看山水莊園的情況。」
蘇哲把手裡的圖紙收回文件袋，「那就讓他看。」
李達康看著他，「你打算現在就報。」
「不是報，是讓他看見。」蘇哲轉過身，對趙東來說，「把最關鍵的幾份材料抬上去，先給沙瑞金看山水莊園，再看港城帳戶，最後看趙瑞龍的名字。」
趙東來應聲出去。
陳清泉坐在椅子上，喉嚨像被什麼堵住，「蘇組長，我還能不能爭取寬大。」
「能。」蘇哲說，「前提是你把該說的都說完。今天你說漏一個名字，後面就別怪人把你當門鎖上的一顆螺絲。」
陳清泉忙點頭，「我說，我全說。」
李達康站在燈下，終於開口，「蘇哲，趙瑞龍這條線，你已經摸到頭了吧。」
「還沒到頭。」蘇哲看著文件袋，「但門已經開了。後面那張桌子，馬上就要見光。」
他話音剛落，走廊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白志遠站在門口，臉上壓著一層說不清的緊，「蘇組長，沙書記到了。」
蘇哲把文件袋合上，「那就把帳本抬出去。」
李達康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聲音發沉，「這回，真輪到京州見底了。」
陳清泉被帶進負一層之前，高小琴還站在三樓小會客廳外，親自替他關門。
門裡傳來女人笑聲，陳清泉扶著門框回頭，臉上酒氣浮著。
「高總，今晚不會再有人打擾吧？」
高小琴把房卡遞給服務經理，說道：「陳院長放心，莊園裡有規矩，沒人敢亂上來。」
陳清泉這才滿意，拍了拍肚子。
「還是你們山水會辦事，外頭那些人，嘴上講服務，做起來全是麻煩。」
高小琴陪著笑，「您肯來，就是給我們面子。」
電梯門合上後，她轉身往樓下走，手機在包里亮了兩次，她沒有看。
財務室那邊還有幾份轉帳憑證要處理，王辰臨走前留了話，港城那頭催得緊，今晚能轉出去一筆是一筆。
剛到一樓大廳，外面傳來警笛。
第一聲還遠，第二聲已經壓到門口。
高小琴腳步停在台階邊，服務經理跑過來，臉色發白。
「高總，外面來了好多警車。」
「省廳的？」
「不像，車牌是京州。」
高小琴伸手去拿手機，包扣卡了兩下才打開。
屏幕上，祁同偉兩個未接來電排在最上面。
她盯著那兩個名字，嘴唇動了動。
「壞了。」
服務經理問：「高總，開不開門？」
「不開有用嗎？」
話剛落，鐵門外的警車已經壓進來。
門崗還想攔，趙東來帶來的市局治安和經偵人員從車上下來，證件往前一亮，門崗連話都沒說全，就被帶到旁邊登記。
「這是程序。」
「程序？」蘇哲把那份登記表按在車蓋上，「今晚你打電話來的時候，陳清泉已經在地下層了。你要是真按程序，第一通電話應該打給我，而不是讓人幫你撈人。」
祁同偉被頂得胸口發堵，卻只能把話壓回去，「我只是怕出亂子。」
「亂子已經出了。」蘇哲抬手往莊園裡一指，「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幫誰遮，是把你知道的事說清楚。」
李達康看了祁同偉一眼，忽然插話，「同偉，今晚這事，你別再插手。蘇組長讓查，就讓他查。京州這邊，我擔責。」
祁同偉轉頭看向李達康，像是沒料到這位平時最愛護臉面的書記會說出這種話。
李達康臉色難看，語氣卻硬，「山水莊園掛在京州屬地，出事就得查。你省廳想管，也得先看地方配不配合。」
蘇哲聽完，反而笑了一下，「李書記這回說到點上了。那就按屬地加專案組的法子辦。趙東來留下，山水莊園由京州市局牽頭封存，省高院那邊，明天一早把陳清泉的組織關係、消費記錄、通話清單一併送到工作組。」
陳清泉一聽「消費記錄」四個字，臉都白了，「我，我可以解釋。」
「解釋留給紀委。」蘇哲說。
祁同偉盯著他，試著再爭一次，「蘇組長，真要上紀委，也該先走內部溝通。這樣一鬧，漢大幫臉上都不好看。」
「你這時候想起漢大幫臉面了。」蘇哲把視線收回去，「京海亂局的時候，你們要臉面。大風廠的時候，你們要臉面。輪到山水莊園，又想要臉面。可你們做事，哪一次給群眾留過臉。」
祁同偉啞住了。
陸建在旁邊低著頭，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李達康看出祁同偉已經接不住，索性把話挑明，「同偉，你先回。這裡我看著。陳清泉的事，省里要是問，我來回。」
祁同偉站了幾秒，才點頭，「行。那我回去等情況。」
蘇哲沒攔，只在他轉身時補了一句，「祁廳，今晚這事，你最好別再讓人亂打電話。誰再往外送消息，明天就不用來山水莊園了，直接去談話室。」
祁同偉腳步一頓，還是走了。
他上車後，陸建剛關上門，就聽見祁同偉咬著牙說，「蘇哲這是故意當著李達康的面打我的臉。」
陸建不敢接話，只把手機遞過去，「廳長，老師來電話了。」
祁同偉一看號碼，接通後先開口，「老師，山水莊園出事了。」
電話那頭高育良沉默了一陣，「我知道。」
「蘇哲把陳清泉抓了。」
「人抓了就抓了。」高育良語氣不重，「你現在先別管陳清泉，先想想山水莊園後面還會出什麼。」
祁同偉一愣，「老師，您的意思是。」
「蘇哲不是只想抓一個副院長。」高育良坐在書房裡，看著桌上的茶杯，手指在杯沿上來回磨了兩下，「他是衝著山水集團去的。今晚這一下，是開門。」
「可李達康已經鬆口了。」
「鬆口？」高育良輕輕重複了一遍，像是聽見個不值得信的詞，「他那是被頂到牆角，暫時沒法退。你別指望他會真站到蘇哲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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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低聲說，「那我怎麼辦。」
「回省委，先把自己摘乾淨。」高育良頓了頓，「山水莊園的帳，能動的先動，不能動的先鎖。陳清泉這顆釘子，已經拔不回來了，你別再把自己釘進去。」
祁同偉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高育良又道，「還有，沙瑞金那邊最近態度不對。蘇哲今天敢直接查山水莊園，說明他已經把李達康往前推了。你別再以為沙瑞金真能跟咱們站一條線。」
祁同偉聽出這話里的冷意，喉結滾了滾，「老師，您之前不是說，沙書記會跟您合作嗎。」
「合作是合作，站隊是站隊。」高育良說，「合作的時候可以借力，真到翻帳時，誰都先保自己。」
電話掛斷後，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額角的汗還沒幹。
陸建試著開口，「廳長，咱們還去省委嗎。」
「去。」祁同偉閉了閉眼，「先回去把該收的東西收了。今晚山水莊園一開，後面就不是陳清泉一個人的事了。」
車燈掃過前方路面，他隔著玻璃看見莊園門口一排警燈，心裡那點僥倖被壓得乾乾淨淨。
天亮前，山水莊園的地下室燈還沒關，幾張桌子拼成臨時審查點，陳清泉坐在最邊上，外套搭在椅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蘇哲把一沓列印出來的轉帳記錄放到他面前，「先看這個。」
陳清泉低頭一眼，臉色又白了幾分，「這不是我名下的。」
「我沒說是你的。」蘇哲坐下，「我問的是，你在這兒見過沒有。」
「見過。」
「誰拿給你的。」
陳清泉嘴唇動了動，眼睛往門口飄了一下，又縮回來，「高總的人。」
「高小琴。」
蘇哲把另一頁推過去，「再看這個，山水集團給京州幾家諮詢公司的付款單，抬頭是宣傳服務，備註里寫的是項目協調。你要是見過，就說見過，別等我一句句拆。」
陳清泉盯著紙，喉嚨發乾，「我，我看過一部分。」
「誰讓你看的。」
「趙瑞龍那邊有人。」
這句話一出口，旁邊記錄的趙東來抬起頭，「誰。」
陳清泉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全名，只聽高總提過，叫王秘書。」
蘇哲點點頭，沒急著追，「繼續。」
「前幾年山水集團和大風廠打官司，我去過一次，後來他們說案子要穩住，不能出岔子。再後來，京州那邊幾個項目一走帳，就會繞到山水名下。」陳清泉說到這兒，手心已經全濕了，「我真沒碰大錢。」
「你碰的是人情。」蘇哲說，「人情最貴，收得也最穩。」
陳清泉低下頭，不再吭聲。
門外這時傳來趙東來的聲音，「蘇組長，高小琴開口了。」
蘇哲站起來，「說。」
趙東來把一份筆錄遞過去，「她承認莊園負一層不是普通接待區，是專門給京州幾個領導和外地老闆留的固定場所。地下酒窖、會議室、休息間都做了雙套帳。她還說，真正管帳的不是她，是上面安排的人。」
「上面是誰。」
「她沒直說，但提了趙先生。」
蘇哲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停在那一行，「還提了什麼。」
「提了山水集團的幾個項目，光明峰、舊廠街、大風廠、港城帳戶，她說有些錢從京州出去，最後回到京州，走了好幾道皮。」
蘇哲把筆錄合上，抬頭看陳清泉，「你現在還有機會，把你知道的那道皮全說出來。山水莊園不是第一層，底下還埋著第二層。你要是等我自己翻，翻出來的時候，你就不只是學外語這麼簡單了。」
陳清泉抬起頭，眼神發飄，「蘇組長，我說了能算立功嗎。」
「看你說多少。」
「那我說。」陳清泉咽了口唾沫，「山水莊園這邊，最早是丁義珍牽的線。後來丁義珍跑了，線沒斷。趙立冬那邊知道，祁同偉也知道，李達康未必全知道，但肯定聽過。」
李達康這時正從門口走進來，聽見最後一句，腳步停了一下，「我聽過什麼。」
陳清泉一見他，臉更慌了，「李書記，我沒說別的。」
蘇哲朝李達康點了點桌面，「你來得正好。陳清泉說，山水莊園牽著丁義珍，趙立冬，祁同偉，還可能有你知道但沒說破的線。」
李達康臉色很沉，「他說的話，先別全信。」
「我沒打算全信。」蘇哲說，「我只看證據。」
趙東來把一隻文件袋放到桌上，「技術組已經從地下室拷出三塊硬碟，兩本手寫帳冊，六部手機，兩個加密U盤。還有，牆裡夾層里發現一隻鐵盒，裡面是港城房產資料和境外帳戶往來明細。」
李達康的目光一下落在那隻鐵盒上，「港城。」
「對。」蘇哲說，「趙瑞龍用得最順手的地方。」
李達康沒有立刻說話。
蘇哲把鐵盒打開，抽出最上面那份，正好是趙瑞龍旗下殼公司的持股關係圖，「李書記，你看看，這張圖裡，山水集團只是中間層，京州幾處項目、港城帳戶、外地信託，最後都能繞回趙瑞龍。你前面說要配合，現在輪到你表態了。」
李達康盯著那張圖，胸口起伏了兩下，「你想讓我怎麼表態。」
「把京州所有和山水有關的項目先封住，涉及的部門，今天上午全叫來。你親自坐鎮，別讓人把材料抽走。」
李達康眉頭緊，「這一下去，京州會亂。」
「你現在才知道會亂。」蘇哲把圖紙折起來，「京州不是因為我來才亂，是你們這些年把帳都藏得太深。現在翻出來，疼是正常的。」
李達康沉了半晌，最後還是說，「好，我叫人。」
「不是叫人，是你親自發話。」
李達康抬眼看他，「你這是逼我站到台前。」
「你已經站到台前了。」蘇哲說，「從你剛才在莊園門口說配合開始，就沒法往後退。」
李達康嘴角繃了一下，沒再爭。
外頭突然響起一陣電話鈴，趙東來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變了，「蘇組長，省委那邊來人了，說沙書記要馬上看山水莊園的情況。」
蘇哲把手裡的圖紙收回文件袋，「那就讓他看。」
李達康看著他，「你打算現在就報。」
「不是報，是讓他看見。」蘇哲轉過身，對趙東來說，「把最關鍵的幾份材料抬上去，先給沙瑞金看山水莊園，再看港城帳戶，最後看趙瑞龍的名字。」
趙東來應聲出去。
陳清泉坐在椅子上，喉嚨像被什麼堵住，「蘇組長，我還能不能爭取寬大。」
「能。」蘇哲說，「前提是你把該說的都說完。今天你說漏一個名字，後面就別怪人把你當門鎖上的一顆螺絲。」
陳清泉忙點頭，「我說，我全說。」
李達康站在燈下，終於開口，「蘇哲，趙瑞龍這條線，你已經摸到頭了吧。」
「還沒到頭。」蘇哲看著文件袋，「但門已經開了。後面那張桌子，馬上就要見光。」
他話音剛落，走廊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白志遠站在門口，臉上壓著一層說不清的緊，「蘇組長，沙書記到了。」
蘇哲把文件袋合上，「那就把帳本抬出去。」
李達康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聲音發沉，「這回，真輪到京州見底了。」
陳清泉被帶進負一層之前，高小琴還站在三樓小會客廳外，親自替他關門。
門裡傳來女人笑聲，陳清泉扶著門框回頭，臉上酒氣浮著。
「高總，今晚不會再有人打擾吧？」
高小琴把房卡遞給服務經理，說道：「陳院長放心，莊園裡有規矩，沒人敢亂上來。」
陳清泉這才滿意，拍了拍肚子。
「還是你們山水會辦事，外頭那些人，嘴上講服務，做起來全是麻煩。」
高小琴陪著笑，「您肯來，就是給我們面子。」
電梯門合上後，她轉身往樓下走，手機在包里亮了兩次，她沒有看。
財務室那邊還有幾份轉帳憑證要處理，王辰臨走前留了話，港城那頭催得緊，今晚能轉出去一筆是一筆。
剛到一樓大廳，外面傳來警笛。
第一聲還遠，第二聲已經壓到門口。
高小琴腳步停在台階邊，服務經理跑過來，臉色發白。
「高總，外面來了好多警車。」
「省廳的？」
「不像，車牌是京州。」
高小琴伸手去拿手機，包扣卡了兩下才打開。
屏幕上，祁同偉兩個未接來電排在最上面。
她盯著那兩個名字，嘴唇動了動。
「壞了。」
服務經理問：「高總，開不開門？」
「不開有用嗎？」
話剛落，鐵門外的警車已經壓進來。
門崗還想攔，趙東來帶來的市局治安和經偵人員從車上下來，證件往前一亮，門崗連話都沒說全，就被帶到旁邊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