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蘇哲：李達康怎麼了？對他立案調查！
這下，很多人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李達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是想截斷話頭，「那是工作中的應急處置。」
「應急處置也要有前因後果。」
孫連成一步都沒退，「你要的是政績，我要的是結果。你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出了事往下頭推。光明區這幾年，哪次不是這樣。」
李達康張了張嘴，剛要繼續，蘇哲抬手示意暫停。
「先別急著爭這一點。孫連成，你把第二件事說完。」
孫連成吸了口氣，點頭，「好，第二件，新大風廠那塊工業用地。」
他把一份地塊資料攤開，「我不是不批，是不能白批。工業用地一畝多少錢，區里帳上多少，老百姓能不能接受，把這些攤開說。你不能一邊說我不作為，一邊又讓我拿國有資產去填你的面子。」
李達康的臉色徹底沉了。
他盯著那份地塊資料，終於沒有第一時間反駁。
孫連成把第二份材料按在桌上時，手指已經不抖了。
他看著李達康，語氣反而慢了下來。
「達康書記，你總說我顧前不顧後。那我今天就跟你把後頭這筆帳算清楚。」
李達康坐得筆直，沒接話。
孫連成繼續說，「新大風廠要二十畝地，你一句話就讓我批。可光明區工業用地一畝一百二十萬，二十畝就是兩千四百萬。廠子一分錢不出，你讓我怎麼簽。」
會場裡有人低頭記了幾筆。
孫連成掃了一眼記錄席，聲音更穩，「你是市委書記，你當然可以說為了發展可以讓一下。可我這個區長，不能把國有資產隨手送人。你要是覺得可以，那請你拿文件，拿批示，拿程序。你沒有這些，就別把責任全甩給我。」
李達康終於開口，「工業用地是為了穩定，是為了大局。」
「我知道是為了大局。」
「那你還攔什麼。」
孫連成看著他，「大局不是你嘴上一說就算數。你可以為了大局去協調，但不能讓我一個區長把帳做成虧空，把責任背成違法。你也當過一把手，這個道理你不懂。」
這句話說完，李達康的眼神明顯冷了半寸。
他不是沒聽懂，而是聽懂了，才更難受。
蘇哲坐在一側，看著兩個人來回碰。
他沒有替孫連成搶話，只在李達康想把話題往懶政上帶的時候，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達康書記，先回答用地審批和財政撥付。你不能總用籠統表態代替具體責任。」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蘇組長，你這話，是不是逼得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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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逼，是把程序擺出來。」
蘇哲把另一頁紙翻開，「你如果認為孫連成在工作上有失誤，可以按組織程序調整。可你現在的問題，是先在大會上拍板，再補程序。這個順序錯了，後面說什麼都站不穩。」
李達康的下頜繃得很緊。
沙瑞金沒有插嘴，只看著台上兩個來回，眼底沉沉的。
孫連成趁著這股勢頭，把第三個點也頂了出來。
「還有一件事，侯亮平去我家搜查。」
李達康眼角動了一下。
孫連成接著說，「他拿著個反貪局業務章，手續不全，就帶人進門。你要說那是省高檢的事，那是你們機關內部的程序問題。可他辦這個事的時候，風格和你平時管人的路數，是不是一模一樣。」
會場裡明顯更靜了。
孫連成說，「先定性，再補文書，先把人壓住，再回頭找依據。你今天把我往少年宮一扔，明天別人是不是也能照著學，先把幹部的位子拿掉，再讓組織慢慢補手續。」
李達康終於開口，語速很快，「孫連成，你不要把兩個系統的問題混在一起說。」
「我沒混。」
「那你就是故意帶節奏。」
「我帶什麼節奏。」孫連成看著他，「你最愛說幹部要有擔當。那我今天就問一句，出了問題，你有沒有擔當。窗口錢卡了，怪我。用地批不了，怪我。侯亮平手續不全，你也可以說跟你沒關係。可你一邊要結果，一邊不給條件，還要我給你把鍋背圓，這叫什麼。」
李達康一時沒接上。
這在他身上，已經很少見。
田國富這時候忽然笑了一下，不重，只是把情緒往外一帶。
「孫連成同志這三件事，都是圍著程序和責任轉。看來今天不是光明區一個人的問題，是咱們都該好好想想，一把手怎麼管，下級怎麼監督。」
沙瑞金看了田國富一眼，沒有順著說，只把會場往回收。
「繼續。」
孫連成點頭，又把材料往前推了推，「我再補一句。李達康書記，你老說我懶。我不爭這個。可你要是真覺得自己有理，為什麼不讓紀檢、組織部、財政局、國土局一起坐下來，把帳一筆一筆算清楚。你怕什麼。」
李達康盯著他，聲音硬得發緊，「我不怕，我是覺得沒必要把一件工作搞成公開對立。」
「那是因為你習慣了別人聽你的。」
孫連成的話不重，卻正好釘在那兒，「你習慣了拍桌子，別人就得收聲。你習慣了先定調子，別人就得補材料。你現在說不想公開對立，可你過去對下屬，不就是這麼幹的。」
這句一落，李達康臉色一變再變，最後還是沒能立刻接住。
蘇哲看著那張臉，知道今天的第一層已經破了。
李達康最慣用的那套東西，不再那麼順了。
他沒有繼續往上壓，只把話筒遞到孫連成面前，「還有沒有別的。」
孫連成吸了口氣，把最後一張紙翻出來，「有。王允才借你名義打電話那天，我在電話里聽得清清楚楚。他先罵我，再說是達康書記的意思。你要說你完全不知情，那這事就該查。你要說你知情，那你就得承認，光明區很多事，早就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李達康的手終於離開了桌面。
他看著孫連成，沉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會讓人查王允才。」
孫連成點頭，「那窗口問題和用地問題呢。」
「按程序再議。」
「程序。」孫連成笑了一下，「你今天總算肯講程序了。」
李達康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蘇哲這時才把結論接上。
「今天這場辯論，不是為了誰難堪，是為了讓大家看清一件事。權力如果沒有約束，最先吃虧的不是領導，是底下辦事的人，是群眾。」
他說完，掃過全場，「以後再碰到類似問題，別想著一把手說了算。誰有理，誰就把話擺到桌上。」
話音落下，會場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達康坐在原處，臉色還不好看，卻沒有再像開場那樣硬頂。
他明白，今天這口氣，已經被孫連成和蘇哲一起按住了。
沙瑞金看著場中，慢慢開口，「今天先到這兒。後續調查，按程序推進。光明區窗口整改、用地審批、王允才問題，都要查清楚。」
蘇哲起身時，孫連成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彼此看了一眼。
孫連成那口憋了多年的氣，總算吐出去一些。
他知道，今天這場會，自己已經輸了半截。
但更讓他不舒服的，是他輸的地方，不在嘴上，在規矩上。
會場門外，蘇哲剛走出來，小楊就迎了上來。
「組長，王辰那邊又動了。」
「說。」
「他剛換了第三個出口，想把帳往港城轉。我們截到一段郵件，發信人署名是山水集團財務外聯。」
蘇哲腳步沒停，「把鏈條鎖住，先不抓人。」
「明白。」
「辯論會這邊剛壓住，山水就開始試著跑。」
蘇哲看向走廊盡頭，聲音不高，卻很穩，「那就讓他們再喘一口，等會兒一起收。」
會議室里還留著辯論會的餘溫，投影沒關，桌上的紙卻已經換了一茬，孫連成那份提綱壓在最上面，邊角被人反覆捋過。
蘇哲把筆放下，看向在座的人，說道：「今天這場會，先不急著收尾。」
小楊站在門邊，手裡抱著一摞資料，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半天，立刻往前半步，說道：「組長，王辰那條線，我剛跑出來一版完整的。」
「說。」
「山水集團的宣傳外包、輿情帳號、簡訊平台，還有幾家空殼文化公司，最後都能對到同一批付款口徑，發票抬頭換了四次，實際經手人沒變。」
許明抬眼看了看他，「往下落到了誰。」
「落到山水集團財務外聯口，再往裡，是高小琴辦公室的周轉帳戶。」小楊翻到下一頁，指著上面的名字，「這幾筆錢，表面叫宣傳費，實際是給鄭勝利和幾個水軍頭目結算，時間點正好卡在京海亂局前後。」
李偉接過材料掃了兩眼，問道：「能鎖死趙瑞龍嗎。」
小楊頓了頓，先看蘇哲，再看許明，「公開證據還差最後一層，山水集團的外聯郵箱有一個加密轉發協議，來源地址在港城。技術組判斷，那邊和趙瑞龍常住的幾處房產有關。」
「也就是說，還是他。」李偉把紙放回桌上。
蘇哲沒有接這句，只問：「山水莊園那邊呢。」
小楊把另一份材料攤開，說道：「莊園的法人掛的是殼公司，土地、消防、餐飲、住宿、地下酒窖，手續分了七個部門走，表面上每一項都能過，實際上誰去查誰卡住。京州那邊有人說，那裡平時不叫會所，圈子裡都叫它第二個接待點。」
「誰說的。」
「孫連成和安長林都提過，時間段還對得上。丁義珍在位時，山水莊園基本就是漢大幫的私下碰頭地。後來丁義珍跑了，莊園還在。再後來，祁同偉、趙立冬這些人的行蹤也和它有交集。」
田國富手指敲了敲桌面，「這地方，早該動了。」
蘇哲看著桌上的資料，問得很直接：「你們覺得，今天這場辯論打到這裡，最怕的是什麼。」
沒人立刻答。
蘇哲接著說：「最怕的不是李達康臉上掛不住，是他一旦順著這口氣往下想，山水集團的帳、京州那幾處項目、甚至光明峰和大風廠那條線，都會被人順藤摸出去。」
李偉明白了，「所以先不公開碰高育良和祁同偉。」
「對。」蘇哲點頭，「現在碰他們，漢東的盤子會先亂。高育良和祁同偉不只是兩個人，他們背後連著省委政法口、公安口、地方舊班底。我們這邊人手有限，節奏一亂，案子就會被他們拖進程序泥潭。」
許明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麼走。」
蘇哲把一支筆轉了半圈，說道：「先立案李達康。」
屋裡靜了一下。
小楊以為自己聽錯了，嘴唇動了動，半天沒出聲。
李偉先皺了眉，「組長，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公開辯論剛結束，你這邊就內部立案他？」
「不是公開立案。」蘇哲抬眼，「是工作組內部立案，範圍只限我們幾個。調查事項是違反組織程序、獨斷專行、甩鍋下屬、程序倒掛。先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不停他的工作，也不往外放風。」
許明看著他，「你這是要拿他做一個殼。」
「準確點說，是背靠背。」蘇哲把文件往前推了推，「一邊盯李達康，一邊查山水集團。李達康這條線不碰外面，山水那條線不碰明面。兩邊都在跑，互相不知道對方已經被扣住了。」
「那他要是察覺呢。」小楊問。
「察覺也得往前走。」
蘇哲說完，聲音不重，屋裡幾個人卻都沒接話。
他繼續道：「李達康這種人，最怕的不是批評，是被程序卡住。他習慣了自己拍板，別人補材料。今天辯論會一過，他肯定會找退路。我們提前把這條退路堵上，後面才能逼他出手。」
田國富抬頭，「你是說，讓他幫我們查山水莊園。」
「對。」
小楊差點把手裡的資料捏皺，「組長，您前腳剛把他在全省幹部面前摁住，後腳還要他給咱們出人出車？」
「他不出也得出。」蘇哲看向他，「京州屬地在他手裡，山水莊園也是京州屬地。我要動這個點，必須過他那一關。既然他想保臉面，那就讓他拿臉面換事情。」
李達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是想截斷話頭，「那是工作中的應急處置。」
「應急處置也要有前因後果。」
孫連成一步都沒退，「你要的是政績，我要的是結果。你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出了事往下頭推。光明區這幾年，哪次不是這樣。」
李達康張了張嘴，剛要繼續，蘇哲抬手示意暫停。
「先別急著爭這一點。孫連成，你把第二件事說完。」
孫連成吸了口氣，點頭，「好，第二件，新大風廠那塊工業用地。」
他把一份地塊資料攤開，「我不是不批，是不能白批。工業用地一畝多少錢，區里帳上多少，老百姓能不能接受，把這些攤開說。你不能一邊說我不作為，一邊又讓我拿國有資產去填你的面子。」
李達康的臉色徹底沉了。
他盯著那份地塊資料，終於沒有第一時間反駁。
孫連成把第二份材料按在桌上時，手指已經不抖了。
他看著李達康，語氣反而慢了下來。
「達康書記，你總說我顧前不顧後。那我今天就跟你把後頭這筆帳算清楚。」
李達康坐得筆直，沒接話。
孫連成繼續說，「新大風廠要二十畝地，你一句話就讓我批。可光明區工業用地一畝一百二十萬，二十畝就是兩千四百萬。廠子一分錢不出，你讓我怎麼簽。」
會場裡有人低頭記了幾筆。
孫連成掃了一眼記錄席，聲音更穩，「你是市委書記，你當然可以說為了發展可以讓一下。可我這個區長，不能把國有資產隨手送人。你要是覺得可以，那請你拿文件，拿批示，拿程序。你沒有這些，就別把責任全甩給我。」
李達康終於開口，「工業用地是為了穩定，是為了大局。」
「我知道是為了大局。」
「那你還攔什麼。」
孫連成看著他，「大局不是你嘴上一說就算數。你可以為了大局去協調，但不能讓我一個區長把帳做成虧空，把責任背成違法。你也當過一把手，這個道理你不懂。」
這句話說完，李達康的眼神明顯冷了半寸。
他不是沒聽懂，而是聽懂了，才更難受。
蘇哲坐在一側，看著兩個人來回碰。
他沒有替孫連成搶話，只在李達康想把話題往懶政上帶的時候，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達康書記，先回答用地審批和財政撥付。你不能總用籠統表態代替具體責任。」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蘇組長，你這話，是不是逼得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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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逼，是把程序擺出來。」
蘇哲把另一頁紙翻開，「你如果認為孫連成在工作上有失誤，可以按組織程序調整。可你現在的問題，是先在大會上拍板，再補程序。這個順序錯了，後面說什麼都站不穩。」
李達康的下頜繃得很緊。
沙瑞金沒有插嘴，只看著台上兩個來回，眼底沉沉的。
孫連成趁著這股勢頭，把第三個點也頂了出來。
「還有一件事，侯亮平去我家搜查。」
李達康眼角動了一下。
孫連成接著說，「他拿著個反貪局業務章，手續不全，就帶人進門。你要說那是省高檢的事，那是你們機關內部的程序問題。可他辦這個事的時候，風格和你平時管人的路數，是不是一模一樣。」
會場裡明顯更靜了。
孫連成說，「先定性，再補文書，先把人壓住，再回頭找依據。你今天把我往少年宮一扔，明天別人是不是也能照著學，先把幹部的位子拿掉，再讓組織慢慢補手續。」
李達康終於開口，語速很快，「孫連成，你不要把兩個系統的問題混在一起說。」
「我沒混。」
「那你就是故意帶節奏。」
「我帶什麼節奏。」孫連成看著他，「你最愛說幹部要有擔當。那我今天就問一句，出了問題，你有沒有擔當。窗口錢卡了，怪我。用地批不了，怪我。侯亮平手續不全，你也可以說跟你沒關係。可你一邊要結果，一邊不給條件，還要我給你把鍋背圓，這叫什麼。」
李達康一時沒接上。
這在他身上，已經很少見。
田國富這時候忽然笑了一下，不重，只是把情緒往外一帶。
「孫連成同志這三件事，都是圍著程序和責任轉。看來今天不是光明區一個人的問題，是咱們都該好好想想，一把手怎麼管，下級怎麼監督。」
沙瑞金看了田國富一眼，沒有順著說，只把會場往回收。
「繼續。」
孫連成點頭，又把材料往前推了推，「我再補一句。李達康書記，你老說我懶。我不爭這個。可你要是真覺得自己有理，為什麼不讓紀檢、組織部、財政局、國土局一起坐下來，把帳一筆一筆算清楚。你怕什麼。」
李達康盯著他，聲音硬得發緊，「我不怕，我是覺得沒必要把一件工作搞成公開對立。」
「那是因為你習慣了別人聽你的。」
孫連成的話不重，卻正好釘在那兒，「你習慣了拍桌子，別人就得收聲。你習慣了先定調子，別人就得補材料。你現在說不想公開對立，可你過去對下屬，不就是這麼幹的。」
這句一落，李達康臉色一變再變，最後還是沒能立刻接住。
蘇哲看著那張臉，知道今天的第一層已經破了。
李達康最慣用的那套東西，不再那麼順了。
他沒有繼續往上壓，只把話筒遞到孫連成面前，「還有沒有別的。」
孫連成吸了口氣，把最後一張紙翻出來，「有。王允才借你名義打電話那天，我在電話里聽得清清楚楚。他先罵我，再說是達康書記的意思。你要說你完全不知情，那這事就該查。你要說你知情，那你就得承認，光明區很多事，早就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李達康的手終於離開了桌面。
他看著孫連成，沉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會讓人查王允才。」
孫連成點頭，「那窗口問題和用地問題呢。」
「按程序再議。」
「程序。」孫連成笑了一下，「你今天總算肯講程序了。」
李達康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蘇哲這時才把結論接上。
「今天這場辯論，不是為了誰難堪，是為了讓大家看清一件事。權力如果沒有約束，最先吃虧的不是領導，是底下辦事的人，是群眾。」
他說完，掃過全場，「以後再碰到類似問題，別想著一把手說了算。誰有理，誰就把話擺到桌上。」
話音落下，會場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達康坐在原處，臉色還不好看，卻沒有再像開場那樣硬頂。
他明白，今天這口氣，已經被孫連成和蘇哲一起按住了。
沙瑞金看著場中，慢慢開口，「今天先到這兒。後續調查，按程序推進。光明區窗口整改、用地審批、王允才問題，都要查清楚。」
蘇哲起身時，孫連成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彼此看了一眼。
孫連成那口憋了多年的氣，總算吐出去一些。
他知道，今天這場會，自己已經輸了半截。
但更讓他不舒服的，是他輸的地方，不在嘴上，在規矩上。
會場門外，蘇哲剛走出來，小楊就迎了上來。
「組長，王辰那邊又動了。」
「說。」
「他剛換了第三個出口，想把帳往港城轉。我們截到一段郵件，發信人署名是山水集團財務外聯。」
蘇哲腳步沒停，「把鏈條鎖住，先不抓人。」
「明白。」
「辯論會這邊剛壓住，山水就開始試著跑。」
蘇哲看向走廊盡頭，聲音不高，卻很穩，「那就讓他們再喘一口，等會兒一起收。」
會議室里還留著辯論會的餘溫，投影沒關，桌上的紙卻已經換了一茬，孫連成那份提綱壓在最上面，邊角被人反覆捋過。
蘇哲把筆放下，看向在座的人，說道：「今天這場會，先不急著收尾。」
小楊站在門邊，手裡抱著一摞資料，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半天，立刻往前半步，說道：「組長，王辰那條線，我剛跑出來一版完整的。」
「說。」
「山水集團的宣傳外包、輿情帳號、簡訊平台，還有幾家空殼文化公司，最後都能對到同一批付款口徑，發票抬頭換了四次，實際經手人沒變。」
許明抬眼看了看他，「往下落到了誰。」
「落到山水集團財務外聯口，再往裡，是高小琴辦公室的周轉帳戶。」小楊翻到下一頁，指著上面的名字，「這幾筆錢，表面叫宣傳費，實際是給鄭勝利和幾個水軍頭目結算，時間點正好卡在京海亂局前後。」
李偉接過材料掃了兩眼，問道：「能鎖死趙瑞龍嗎。」
小楊頓了頓，先看蘇哲，再看許明，「公開證據還差最後一層，山水集團的外聯郵箱有一個加密轉發協議，來源地址在港城。技術組判斷，那邊和趙瑞龍常住的幾處房產有關。」
「也就是說，還是他。」李偉把紙放回桌上。
蘇哲沒有接這句，只問：「山水莊園那邊呢。」
小楊把另一份材料攤開，說道：「莊園的法人掛的是殼公司，土地、消防、餐飲、住宿、地下酒窖，手續分了七個部門走，表面上每一項都能過，實際上誰去查誰卡住。京州那邊有人說，那裡平時不叫會所，圈子裡都叫它第二個接待點。」
「誰說的。」
「孫連成和安長林都提過，時間段還對得上。丁義珍在位時，山水莊園基本就是漢大幫的私下碰頭地。後來丁義珍跑了，莊園還在。再後來，祁同偉、趙立冬這些人的行蹤也和它有交集。」
田國富手指敲了敲桌面，「這地方，早該動了。」
蘇哲看著桌上的資料，問得很直接：「你們覺得，今天這場辯論打到這裡，最怕的是什麼。」
沒人立刻答。
蘇哲接著說：「最怕的不是李達康臉上掛不住，是他一旦順著這口氣往下想，山水集團的帳、京州那幾處項目、甚至光明峰和大風廠那條線，都會被人順藤摸出去。」
李偉明白了，「所以先不公開碰高育良和祁同偉。」
「對。」蘇哲點頭，「現在碰他們，漢東的盤子會先亂。高育良和祁同偉不只是兩個人，他們背後連著省委政法口、公安口、地方舊班底。我們這邊人手有限，節奏一亂，案子就會被他們拖進程序泥潭。」
許明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麼走。」
蘇哲把一支筆轉了半圈，說道：「先立案李達康。」
屋裡靜了一下。
小楊以為自己聽錯了，嘴唇動了動，半天沒出聲。
李偉先皺了眉，「組長，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公開辯論剛結束，你這邊就內部立案他？」
「不是公開立案。」蘇哲抬眼，「是工作組內部立案，範圍只限我們幾個。調查事項是違反組織程序、獨斷專行、甩鍋下屬、程序倒掛。先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不停他的工作，也不往外放風。」
許明看著他，「你這是要拿他做一個殼。」
「準確點說，是背靠背。」蘇哲把文件往前推了推，「一邊盯李達康，一邊查山水集團。李達康這條線不碰外面，山水那條線不碰明面。兩邊都在跑，互相不知道對方已經被扣住了。」
「那他要是察覺呢。」小楊問。
「察覺也得往前走。」
蘇哲說完，聲音不重，屋裡幾個人卻都沒接話。
他繼續道：「李達康這種人，最怕的不是批評，是被程序卡住。他習慣了自己拍板，別人補材料。今天辯論會一過，他肯定會找退路。我們提前把這條退路堵上，後面才能逼他出手。」
田國富抬頭，「你是說，讓他幫我們查山水莊園。」
「對。」
小楊差點把手裡的資料捏皺，「組長，您前腳剛把他在全省幹部面前摁住，後腳還要他給咱們出人出車？」
「他不出也得出。」蘇哲看向他，「京州屬地在他手裡，山水莊園也是京州屬地。我要動這個點，必須過他那一關。既然他想保臉面，那就讓他拿臉面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