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孫連城發火，怒懟李達康
侯亮平喉結滾了一下，「還可以繼續查。」
「繼續查沒問題，可你這次是越過誰查的。」
侯亮平沉默了。
季昌明看了他幾秒，拿起電話，「把紀檢組叫過來，案管也叫過來，反貪局今天所有用印記錄一併封存。」
侯亮平猛地抬頭，「季檢，沒到這個程度吧。」
「你還問我到沒到。」季昌明把電話放下，「你知不知道，蘇哲已經問到我這兒來了。」
「蘇哲憑什麼插手反貪局的事。」
「憑你又把事情辦歪了。」季昌明盯著他，「他現在要的不是孫連成，他要你這次搜查的全鏈條。」
侯亮平臉色青白，嘴上還是硬，「我可以解釋。」
「你去巡視組解釋吧。」季昌明站起身，「先別碰案子，回去寫情況說明，寫不清楚就繼續寫。今天晚上，院裡會有人找你談話。」
侯亮平還想開口，辦公樓外頭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陸亦可推門進來，臉色有點怪，「季檢，蘇組長來電話了，說要親自跟孫連成談。」
季昌明看向侯亮平，「聽見沒有，你這回真把人請來了。」
電話接通後，蘇哲的聲音從免提里傳出來，乾淨利落，「季檢，孫連成的情況我先接了。侯亮平的搜查手續，你先按程序封住，別讓人再碰。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完整文書鏈條。」
侯亮平站在桌邊，手慢慢收緊。
蘇哲停了停，又補了一句，「還有，孫連成如果願意談，讓他直接來巡視組。我想聽聽，他到底想把李達康拉到什麼地方去。」
第二天一早，省委小會議室外的走廊還靜著，孫連成已經到了。
他沒穿昨天那身舊夾克，換了件乾淨襯衫，手裡拎著一個厚牛皮紙袋，站在門口時，腳步也沒挪一下。
蘇哲從電梯裡出來，遠遠看見他，先問了一句，「材料都帶齊了。」
孫連成把紙袋往懷裡緊了緊，「帶齊了，窗口整改文件，財政撥付記錄，大風廠安置擠占預算的通知，還有王允才昨天打給我的電話錄音，我都帶來了。」
蘇哲點頭，「進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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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辦公廳的白志遠先迎了上來，「蘇組長，沙書記已經到了，李書記，高書記，田書記都在會議室。」
孫連成聽見李書記三個字，嘴角抿了一下，手卻沒抖。
蘇哲看了他一眼，「怕不怕。」
「我怕什麼。」孫連成回得快，「昨天家都被人抄了，我要是還怕，今天就不來了。」
白志遠看著他，又看了看蘇哲，沒敢多問。
門一開，屋裡坐著的人都抬了頭。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邊是剛泡好的茶，高育良在左側，田國富靠後，李達康坐在另一邊，臉色比平時還沉。侯亮平也在，坐得靠後，視線一落到孫連成身上，手裡的筆就停住了。
沙瑞金先開口，「連成同志，坐。」
孫連成沒動，「沙書記，我先把話說在前頭，我今天不是來認錯的，我是來把帳說清楚的。」
李達康放下茶杯，「孫連成，你想說什麼就說，別繞。」
「我沒打算繞。」孫連成把紙袋往桌上一放，「你昨天把我從區長崗位上攆去少年宮，還讓王允才打電話罵我，今天我就想問一句，我到底犯了什麼天大的錯。」
李達康眼皮一抬，「你看著我。」
孫連成真就看過去了，「我看著呢。」
「光明區群眾窗口兩年不改，你說你沒責任？」
「有責任。」孫連成答得乾脆，「可這責任是我一個人的，還是你們整個市裡的。」
李達康臉色一沉，「你先把自己的問題講完。」
孫連成把第一份文件抽出來，「這是去年三月我簽的窗口改造申請，金額一百八十萬，市財政批了，文件也回了。這裡是區里後面收到的安排，錢被挪去大風廠安置。你要我改，我拿什麼改。」
田國富拿過文件掃了兩眼，抬頭問，「李書記，這份批文你看過嗎。」
李達康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光明區財政困難，市里統籌一部分資金，先保大風廠安置，沒問題。」
蘇哲插了一句，「那窗口的群眾怎麼辦。」
李達康看向他，「蘇組長，群眾問題當然要管，可事情有輕重緩急。」
「緩急的標準誰定。」
「組織定。」
孫連成冷笑了一聲，「組織定，最後就定到我頭上去了。窗口不改，是我懶政，區長被撤，也是我該當。李書記，你讓我去少年宮看星星，侯亮平帶著人到我家裡抄家，這也是組織定的。」
侯亮平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發出細細一聲。
沙瑞金看了看孫連成，「你昨天去巡視組，先說的是李達康對你個人打壓，這裡面有沒有情緒。」
「有。」孫連成回得快，「我被他當眾罵了，我有情緒。可情緒歸情緒，帳歸帳。窗台高度、財政撥款、整改回執、少年宮電話、侯亮平抄家，這幾件事擺在一起，哪件能說是我編的。」
李達康把身子往後靠了些，「你想借著巡視組翻案。」
孫連成抬手一指自己，「我不是翻案，我是想問清楚，我到底該不該背這個鍋。你當眾讓我去少年宮，是不是就為了把我摁下去，讓別人別再問窗口的錢。」
李達康臉上那點克制終於鬆了，「孫連成，你不要把自己說得多無辜。光明區這些年辦事拖拉，群眾意見很大，你作為區長，第一責任你脫不開。」
蘇哲沒讓他繼續往下，「李書記，你剛才說第一責任，那我問你，市里批了錢，後來又調走，光明區有沒有書面說明，誰簽的字，誰做的統籌，最後誰回的整改結果。」
李達康看著他，「這些都可以查。」
「可以查，不代表已經查清。」蘇哲把那份財政撥付文件推回去，「我現在只看到一條鏈，光明區提報，市里批覆，資金挪用，最後用一份完成整改的回覆糊過去。孫連成有沒有懶政，得查，他有沒有被你們拿去頂包，也得查。」
高育良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這時才開口，「蘇組長，地方工作複雜，不能把所有問題都攤到常委會上公開講。」
「為什麼不能。」蘇哲看向他，「如果有人被冤枉了，為什麼不能公開講。」
高育良手指敲了敲杯沿，「家醜不外揚。」
孫連成聽見這句，脖子都抬了起來，「高書記，您這話說得輕鬆，我被撤職，被抄家，被少年宮主任罵，輪到我這裡就成家醜了。」
高育良臉色一頓。
蘇哲接過話，「孫連成的意見很明確，他要公開辯論，要李達康當著常委把話講明白。該是誰的責任，誰擔。該是誰的錯誤，誰認。」
沙瑞金看向孫連成，「你真要這樣。」
「真要。」孫連成把紙袋往前推了推，「我帶來的材料，一項一項都能核。你們要是覺得我懶，我認組織處理。可你們要是拿我去給別人的仕途讓路，那我也不客氣。」
李達康盯著他，「你這是情緒化。」
「我情緒化，也比你讓我去少年宮強。」孫連成說完，又補了一句，「李書記，少年宮主任昨天還讓我中午之前到崗，手寫五千字檢討。你安排的人，真會給你出氣。」
侯亮平坐在後面，終於抬起頭，「孫連成，你家裡那些東西，你最好解釋清楚。」
孫連成轉向他，「我現在就解釋。版權收入，個人申報，完稅證明，出版社備案，樣樣齊。你要是還不信，可以繼續查，但別拿沒手續的辦法來查。你昨天把我家地磚踩出痕，我回頭還要問你賠不賠。」
李達康眉頭一沉，「什麼地磚。」
蘇哲把話接住，「侯亮平昨天去孫連成家搜查，現場確有損壞風險，物業和監控都能證明。程序問題，紀檢組已經在查。」
沙瑞金抬頭看向侯亮平，「你昨天也去了。」
侯亮平喉嚨發緊，「是，情況緊急。」
「誰批的。」
侯亮平沉默了。
田國富慢慢翻著材料，「我這邊收到的情況，確實沒有院黨組批示，也沒有檢察長簽字，只有業務章。」
沙瑞金手指在桌上停了停，「亮平，這事你得先說清楚。」
侯亮平嘴唇動了兩下，「我願意承擔責任。」
陸亦可站在門邊，忽然問，「那功勞誰擔。」
屋裡幾個人都轉頭看她。
陸亦可把話接得很快，「昨天在孫連成家裡，侯局說過，功勞大家分，責任他擔。現在責任在這兒，功勞也別忘了。」
侯亮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陸亦可，別在這時候添亂。」
「我沒添亂。」陸亦可看著他，「我只是在幫你把話記住。」
孫連成聽到這句，抬眼看了看侯亮平，「你要是早點知道自己說出去的話得算數，昨天也不會把院裡的人一起拖下水。」
李達康聽著這幾句，臉色越來越沉。他原本想借孫連成的事把矛盾壓成一個基層懶政問題，沒想到巡視組把財政、程序、抄家、窗口整改全擺到了桌上。
蘇哲把杯子放回桌面，「沙書記，今天這事有兩個層面，一層是孫連成到底有沒有懶政，另一層是李達康同志在光明區窗口整改和大風廠安置上的責任，必須分開查。混在一起，最後只會把基層幹部和市里領導一起拖下去。」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兒，問孫連成，「你想怎麼處理。」
「我就一個要求。」孫連成把文件袋抱在懷裡，「公開辯論。常委會也好，專題會也好，讓李達康把話當著大家說清楚。別讓我一個人去背。」
李達康沒等沙瑞金開口，先出聲了，「可以辯，按組織程序來。可你要是以為靠幾張紙就能給市委定性，那你想得太簡單。」
蘇哲看著他，「那就按程序，今天先把兩邊材料封存，明天開擴大會議，孫連成當面陳述，李達康當面回應，省委、紀委、組織部都在場。」
高育良抬眼，「蘇組長，這樣會不會太硬。」
「硬不硬，得看事實。」蘇哲說完，轉向沙瑞金，「書記，我建議把這次會議定成專項核查會，不搞私下溝通。孫連成的材料，李達康的說明，侯亮平的搜查手續，一起擺出來。」
沙瑞金拿起茶杯，又放下了，「好，明天上午九點，擴大會議。」
李達康臉上沒什麼變化，可放在椅背上的手指已經收緊了些。
蘇哲繼續補了一句，「會議前，光明區窗口改造現場要先去一趟，群眾辦事不能停。還有，侯亮平昨天的搜查，今天中午前把全部手續送到巡視組。」
侯亮平抬起頭，「蘇哲，你是不是一直在等這個。」
「我在等你把程序走完。」蘇哲看了他一眼，「你沒走完，我就幫你補上。」
門外的走廊里，白志遠已經在低聲催人準備下一場會。孫連成站起身，把文件袋重新抱緊，沖沙瑞金點了點頭。
「沙書記，明天我來。」
沙瑞金說，「來就來，把話說透。」
孫連成又看向李達康，「李書記，你也別躲。你不是最會開會嗎，明天我陪你開個明白。」
李達康沒接話，只淡淡回了一句，「你要是有理，組織不會不管。」
孫連成笑了一聲，「那就看誰的理硬。」
第二天上午，省委擴大會議室里坐滿了人。桌牌擺得整齊，氣氛卻壓得人發悶。
孫連成進門時，眼睛先掃了李達康一眼，又看向坐在對面的蘇哲，「蘇組長，我材料都帶來了。」
「放桌上。」蘇哲抬了抬手，「今天你只管說實情，別管誰臉色難看。」
田國富先把話接過去，「會議開始前，先說明一下，昨晚侯亮平的搜查手續已經封存，紀檢組和案管部門會同步核查。今天這場會，不談虛的，只談事實。」
李達康抿著唇，沒說話。
沙瑞金坐在主位，指節在桌面點了點，「孫連成，你先說。」
孫連成站起來，把第一份材料舉起，「我先說窗口改造。兩年前，群眾投訴光明區政務大廳窗口過低，老百姓辦事得彎腰，旁邊靠一隻小板凳頂著。區里申請改造經費，市里批了。後來這筆錢被統籌到大風廠安置，整改回復卻寫成已完成。」
「繼續查沒問題，可你這次是越過誰查的。」
侯亮平沉默了。
季昌明看了他幾秒，拿起電話，「把紀檢組叫過來，案管也叫過來，反貪局今天所有用印記錄一併封存。」
侯亮平猛地抬頭，「季檢，沒到這個程度吧。」
「你還問我到沒到。」季昌明把電話放下，「你知不知道，蘇哲已經問到我這兒來了。」
「蘇哲憑什麼插手反貪局的事。」
「憑你又把事情辦歪了。」季昌明盯著他，「他現在要的不是孫連成，他要你這次搜查的全鏈條。」
侯亮平臉色青白，嘴上還是硬，「我可以解釋。」
「你去巡視組解釋吧。」季昌明站起身，「先別碰案子，回去寫情況說明，寫不清楚就繼續寫。今天晚上，院裡會有人找你談話。」
侯亮平還想開口，辦公樓外頭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陸亦可推門進來，臉色有點怪，「季檢，蘇組長來電話了，說要親自跟孫連成談。」
季昌明看向侯亮平，「聽見沒有，你這回真把人請來了。」
電話接通後，蘇哲的聲音從免提里傳出來，乾淨利落，「季檢，孫連成的情況我先接了。侯亮平的搜查手續，你先按程序封住，別讓人再碰。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完整文書鏈條。」
侯亮平站在桌邊，手慢慢收緊。
蘇哲停了停，又補了一句，「還有，孫連成如果願意談，讓他直接來巡視組。我想聽聽，他到底想把李達康拉到什麼地方去。」
第二天一早，省委小會議室外的走廊還靜著，孫連成已經到了。
他沒穿昨天那身舊夾克，換了件乾淨襯衫，手裡拎著一個厚牛皮紙袋，站在門口時，腳步也沒挪一下。
蘇哲從電梯裡出來，遠遠看見他，先問了一句，「材料都帶齊了。」
孫連成把紙袋往懷裡緊了緊，「帶齊了，窗口整改文件，財政撥付記錄，大風廠安置擠占預算的通知，還有王允才昨天打給我的電話錄音，我都帶來了。」
蘇哲點頭，「進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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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辦公廳的白志遠先迎了上來，「蘇組長，沙書記已經到了，李書記，高書記，田書記都在會議室。」
孫連成聽見李書記三個字，嘴角抿了一下，手卻沒抖。
蘇哲看了他一眼，「怕不怕。」
「我怕什麼。」孫連成回得快，「昨天家都被人抄了，我要是還怕，今天就不來了。」
白志遠看著他，又看了看蘇哲，沒敢多問。
門一開，屋裡坐著的人都抬了頭。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邊是剛泡好的茶，高育良在左側，田國富靠後，李達康坐在另一邊，臉色比平時還沉。侯亮平也在，坐得靠後，視線一落到孫連成身上，手裡的筆就停住了。
沙瑞金先開口，「連成同志，坐。」
孫連成沒動，「沙書記，我先把話說在前頭，我今天不是來認錯的，我是來把帳說清楚的。」
李達康放下茶杯，「孫連成，你想說什麼就說，別繞。」
「我沒打算繞。」孫連成把紙袋往桌上一放，「你昨天把我從區長崗位上攆去少年宮，還讓王允才打電話罵我，今天我就想問一句，我到底犯了什麼天大的錯。」
李達康眼皮一抬，「你看著我。」
孫連成真就看過去了，「我看著呢。」
「光明區群眾窗口兩年不改，你說你沒責任？」
「有責任。」孫連成答得乾脆，「可這責任是我一個人的，還是你們整個市裡的。」
李達康臉色一沉，「你先把自己的問題講完。」
孫連成把第一份文件抽出來，「這是去年三月我簽的窗口改造申請，金額一百八十萬，市財政批了，文件也回了。這裡是區里後面收到的安排，錢被挪去大風廠安置。你要我改，我拿什麼改。」
田國富拿過文件掃了兩眼，抬頭問，「李書記，這份批文你看過嗎。」
李達康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光明區財政困難，市里統籌一部分資金，先保大風廠安置，沒問題。」
蘇哲插了一句，「那窗口的群眾怎麼辦。」
李達康看向他，「蘇組長，群眾問題當然要管，可事情有輕重緩急。」
「緩急的標準誰定。」
「組織定。」
孫連成冷笑了一聲，「組織定，最後就定到我頭上去了。窗口不改，是我懶政，區長被撤，也是我該當。李書記，你讓我去少年宮看星星，侯亮平帶著人到我家裡抄家，這也是組織定的。」
侯亮平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發出細細一聲。
沙瑞金看了看孫連成，「你昨天去巡視組，先說的是李達康對你個人打壓，這裡面有沒有情緒。」
「有。」孫連成回得快，「我被他當眾罵了，我有情緒。可情緒歸情緒，帳歸帳。窗台高度、財政撥款、整改回執、少年宮電話、侯亮平抄家，這幾件事擺在一起，哪件能說是我編的。」
李達康把身子往後靠了些，「你想借著巡視組翻案。」
孫連成抬手一指自己，「我不是翻案，我是想問清楚，我到底該不該背這個鍋。你當眾讓我去少年宮，是不是就為了把我摁下去，讓別人別再問窗口的錢。」
李達康臉上那點克制終於鬆了，「孫連成，你不要把自己說得多無辜。光明區這些年辦事拖拉，群眾意見很大，你作為區長，第一責任你脫不開。」
蘇哲沒讓他繼續往下，「李書記，你剛才說第一責任，那我問你，市里批了錢，後來又調走，光明區有沒有書面說明，誰簽的字，誰做的統籌，最後誰回的整改結果。」
李達康看著他，「這些都可以查。」
「可以查，不代表已經查清。」蘇哲把那份財政撥付文件推回去，「我現在只看到一條鏈，光明區提報，市里批覆，資金挪用，最後用一份完成整改的回覆糊過去。孫連成有沒有懶政，得查，他有沒有被你們拿去頂包，也得查。」
高育良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這時才開口，「蘇組長，地方工作複雜，不能把所有問題都攤到常委會上公開講。」
「為什麼不能。」蘇哲看向他，「如果有人被冤枉了，為什麼不能公開講。」
高育良手指敲了敲杯沿，「家醜不外揚。」
孫連成聽見這句，脖子都抬了起來，「高書記，您這話說得輕鬆，我被撤職，被抄家，被少年宮主任罵，輪到我這裡就成家醜了。」
高育良臉色一頓。
蘇哲接過話，「孫連成的意見很明確，他要公開辯論，要李達康當著常委把話講明白。該是誰的責任，誰擔。該是誰的錯誤，誰認。」
沙瑞金看向孫連成，「你真要這樣。」
「真要。」孫連成把紙袋往前推了推，「我帶來的材料，一項一項都能核。你們要是覺得我懶，我認組織處理。可你們要是拿我去給別人的仕途讓路，那我也不客氣。」
李達康盯著他，「你這是情緒化。」
「我情緒化，也比你讓我去少年宮強。」孫連成說完，又補了一句，「李書記，少年宮主任昨天還讓我中午之前到崗，手寫五千字檢討。你安排的人，真會給你出氣。」
侯亮平坐在後面，終於抬起頭，「孫連成，你家裡那些東西，你最好解釋清楚。」
孫連成轉向他，「我現在就解釋。版權收入，個人申報，完稅證明，出版社備案，樣樣齊。你要是還不信，可以繼續查，但別拿沒手續的辦法來查。你昨天把我家地磚踩出痕，我回頭還要問你賠不賠。」
李達康眉頭一沉，「什麼地磚。」
蘇哲把話接住，「侯亮平昨天去孫連成家搜查，現場確有損壞風險，物業和監控都能證明。程序問題，紀檢組已經在查。」
沙瑞金抬頭看向侯亮平，「你昨天也去了。」
侯亮平喉嚨發緊，「是，情況緊急。」
「誰批的。」
侯亮平沉默了。
田國富慢慢翻著材料，「我這邊收到的情況，確實沒有院黨組批示，也沒有檢察長簽字，只有業務章。」
沙瑞金手指在桌上停了停，「亮平，這事你得先說清楚。」
侯亮平嘴唇動了兩下，「我願意承擔責任。」
陸亦可站在門邊，忽然問，「那功勞誰擔。」
屋裡幾個人都轉頭看她。
陸亦可把話接得很快，「昨天在孫連成家裡，侯局說過，功勞大家分，責任他擔。現在責任在這兒，功勞也別忘了。」
侯亮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陸亦可，別在這時候添亂。」
「我沒添亂。」陸亦可看著他，「我只是在幫你把話記住。」
孫連成聽到這句，抬眼看了看侯亮平，「你要是早點知道自己說出去的話得算數，昨天也不會把院裡的人一起拖下水。」
李達康聽著這幾句，臉色越來越沉。他原本想借孫連成的事把矛盾壓成一個基層懶政問題，沒想到巡視組把財政、程序、抄家、窗口整改全擺到了桌上。
蘇哲把杯子放回桌面，「沙書記，今天這事有兩個層面，一層是孫連成到底有沒有懶政，另一層是李達康同志在光明區窗口整改和大風廠安置上的責任，必須分開查。混在一起，最後只會把基層幹部和市里領導一起拖下去。」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兒，問孫連成，「你想怎麼處理。」
「我就一個要求。」孫連成把文件袋抱在懷裡，「公開辯論。常委會也好，專題會也好，讓李達康把話當著大家說清楚。別讓我一個人去背。」
李達康沒等沙瑞金開口，先出聲了，「可以辯，按組織程序來。可你要是以為靠幾張紙就能給市委定性，那你想得太簡單。」
蘇哲看著他，「那就按程序，今天先把兩邊材料封存，明天開擴大會議，孫連成當面陳述，李達康當面回應，省委、紀委、組織部都在場。」
高育良抬眼，「蘇組長，這樣會不會太硬。」
「硬不硬，得看事實。」蘇哲說完，轉向沙瑞金，「書記，我建議把這次會議定成專項核查會，不搞私下溝通。孫連成的材料，李達康的說明，侯亮平的搜查手續，一起擺出來。」
沙瑞金拿起茶杯，又放下了，「好，明天上午九點，擴大會議。」
李達康臉上沒什麼變化，可放在椅背上的手指已經收緊了些。
蘇哲繼續補了一句，「會議前，光明區窗口改造現場要先去一趟，群眾辦事不能停。還有，侯亮平昨天的搜查，今天中午前把全部手續送到巡視組。」
侯亮平抬起頭，「蘇哲，你是不是一直在等這個。」
「我在等你把程序走完。」蘇哲看了他一眼，「你沒走完，我就幫你補上。」
門外的走廊里，白志遠已經在低聲催人準備下一場會。孫連成站起身，把文件袋重新抱緊，沖沙瑞金點了點頭。
「沙書記，明天我來。」
沙瑞金說，「來就來，把話說透。」
孫連成又看向李達康，「李書記，你也別躲。你不是最會開會嗎，明天我陪你開個明白。」
李達康沒接話，只淡淡回了一句，「你要是有理，組織不會不管。」
孫連成笑了一聲，「那就看誰的理硬。」
第二天上午，省委擴大會議室里坐滿了人。桌牌擺得整齊，氣氛卻壓得人發悶。
孫連成進門時，眼睛先掃了李達康一眼，又看向坐在對面的蘇哲，「蘇組長，我材料都帶來了。」
「放桌上。」蘇哲抬了抬手，「今天你只管說實情，別管誰臉色難看。」
田國富先把話接過去，「會議開始前，先說明一下，昨晚侯亮平的搜查手續已經封存，紀檢組和案管部門會同步核查。今天這場會，不談虛的，只談事實。」
李達康抿著唇，沒說話。
沙瑞金坐在主位，指節在桌面點了點，「孫連成，你先說。」
孫連成站起來，把第一份材料舉起，「我先說窗口改造。兩年前，群眾投訴光明區政務大廳窗口過低，老百姓辦事得彎腰，旁邊靠一隻小板凳頂著。區里申請改造經費，市里批了。後來這筆錢被統籌到大風廠安置，整改回復卻寫成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