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侯亮平：反貪局是你家開的？
李達康抬手，「統籌資金是市里為穩定大局作出的安排。」
「那我問你，」孫連成盯著他，「窗口的錢被挪了，為什麼還讓我簽完成整改。」
李達康答得快，「光明區完全可以先做臨時整改。」
「臨時整改？」孫連成把一張照片拍在桌上，「你看看這個窗口，臨時了兩年，板凳換了好幾回，冰糖都放發霉了，群眾還得彎著腰說話。你坐過嗎。」
會議室里沒人接聲。
蘇哲把那張照片接過來，看了看，「李書記，你剛才說臨時整改，那臨時措施是誰決定的，誰簽的字，誰驗收的。」
李達康臉色有些沉，「區里具體執行不到位。」
「那就是區裡的問題。」高育良順勢插了一句，「孫連成作為區長，工作拖拉，組織上對他作出處理，原則上沒問題。」
孫連成立刻回頭，「高書記，窗口整改的錢被挪了，你讓我一個區長自己變出錢來，這叫原則上沒問題。」
高育良噎了一下。
蘇哲看向李達康，「第二件事，王允才昨天給孫連成打電話，讓他中午前到少年宮報到，手寫五千字檢討，這是不是你的意思。」
李達康眼神動了動，「我沒有授權他這樣做。」
「那他為什麼提你。」
李達康皺著眉，「基層幹部有時候會揣摩上意。」
「揣摩上意，和借你名義壓人，是兩回事。」蘇哲把錄音筆放到桌上，「這段電話錄音，昨晚已經固定。你可以聽聽。」
錄音一放出來，王允才那句「李書記的意思，你自己懂」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楚。
李達康的臉色徹底沉了。
孫連成看著他，「你聽見了吧。我去不去少年宮，不是單位安排，是你們拿來出氣的工具。」
李達康手指一扣桌面，「我沒讓任何人羞辱你。」
「那侯亮平昨天抄我家，也是自發的。」
侯亮平坐在後排，臉上掛不住，「孫連成，注意措辭。」
「我注意得夠多了。」孫連成轉過頭，「你昨天帶人進門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完整的話嗎。」
侯亮平嘴唇抿緊。
蘇哲接著問，「搜查手續誰批的。」
侯亮平坐直了些，「反貪局業務章先行使用，後續手續正在補辦。」
「正在補辦，不等於已經批准。」蘇哲把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帶隊去副廳級幹部住宅搜查，院黨組不知情，檢察長不知情，季昌明不知情，你自己認不認。」
侯亮平沉聲說，「我認程序上有瑕疵，但案子不能拖。」
田國富把筆放下，「程序有瑕疵，已經不是小問題。昨天現場還有財產損失爭議，這個要另案核查。」
孫連成立刻接話，「對，另案核查。地磚，望遠鏡，桌椅，地板，我都列了，侯亮平要是想賴，監控和發票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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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華華坐在邊上，聽得手心都冒汗，悄悄把手機往下按了按。
李達康終於把矛頭轉回去，「孫連成，你別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光明區這些年政務服務擺在那裡，群眾意見一直大。你作為區長，為什麼不把問題徹底解決。」
孫連成答得很快，「因為錢被你們調走了，因為項目壓著區里，因為我提過，沒人回，因為我不是市委書記，也不是省長，我沒那麼大權。」
李達康眉頭壓得更緊，「你這是推責。」
「我推什麼責。」孫連成把第二份材料翻開，「這是我去年的請示件，這是市裡的回復，這是我給區里打的電話記錄，這是我到窗口現場看的照片。你要我自己改，我改了。你要我再快，我沒錢。你要我再報，我報了。最後你說我懶政，這公平嗎。」
蘇哲伸手拿過那疊材料，一頁頁翻過去，「李書記，孫連成這個鏈條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說他懶政，可以。可你得說明，市里給了錢後又挪走，為什麼不留下後續整改方案。你得說明，少年宮主任為什麼會借你的話壓人。你還得說明，昨天侯亮平去孫連成家，和你們今天這個處分思路，有沒有關聯。」
李達康看著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蘇哲把材料攤平，「孫連成的案子，不能只看一個區長。市里財政安排，組織口處理口徑，個別幹部越權施壓，這些都在一條線上。」
高育良忍不住插話，「蘇組長，這樣查下去，京州班子還怎麼開展工作。」
「按規矩開展。」蘇哲轉頭看他，「如果規矩一碰就散，那說明問題本來就大。」
沙瑞金一直沒說話，這時才抬起手，「孫連成，你剛才提到想公開辯論，是吧。」
「是。」孫連成看著他，「我不要什麼特殊照顧，我就要李達康當著大家的面講明白，我到底是懶政，還是替別人頂了鍋。」
李達康冷著臉，「你想藉機出氣。」
「我已經被你們氣夠了。」孫連成把腰板挺直，「你要說我沒幹活，行。你要說我拖了兩年，行。可窗口的錢去哪了，王允才為什麼敢拿你名義罵我，侯亮平為什麼能沒手續抄家，這些總得有人答。」
沙瑞金看向李達康，「達康同志，你回應。」
李達康沉默了幾秒，「我承認，光明區窗口問題我監督不到位。孫連成同志確實也有工作推進不力的問題。至於少年宮主任王允才，我會讓組織查清楚。侯亮平搜查手續的事，和市委沒有直接關係。」
孫連成立刻說，「沒直接關係，不等於你沒責任。你昨天把我推去少年宮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李達康臉上那層克制終於裂開一點，「我當時是考慮幹部調整，不是羞辱你。」
「那你現在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少年宮是不是你安排的出路。」
李達康嘴唇抿得發白，沒有接。
蘇哲看向沙瑞金，「書記，這說明問題已經夠清楚了。孫連成的申訴不是空穴來風，李達康在光明區窗口整改和幹部處理上，確實存在程序失當和責任壓推。建議先成立專項核查組，暫停對孫連成的處分決定，等核查完再定。」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田國富先點頭，「我同意。紀委馬上進組。」
高育良卻慢了一拍，「這要是全面翻查，涉及面會很大。」
「涉及面大，才更要查。」蘇哲把話接住，「不能因為人多，就把帳糊成一團。」
沙瑞金看著桌上那疊材料，慢慢合上了文件夾，「好，成立專項核查組。孫連成的處分先停，李達康同志也要把光明區窗口整改和大風廠安置的情況，重新做一份書面說明。」
李達康手掌撐在桌沿上，沒說話。
孫連成站在原地，過了兩秒才開口，「沙書記，我還有一份材料。」
「說。」
「光明區窗口整改之後，王允才給我打電話之前，少年宮那邊有人先問過我家裡的情況。」孫連成把最後一張紙抽出來，「這個號碼，我已經記錄了，通話時長，歸屬地，還有一筆少年宮臨時採購費，和王允才給我打電話的時間很近。」
蘇哲抬眼，「什麼意思。」
孫連成看向李達康，「有人先摸了我的底，後面才敢往死里踩我。」
「我有沒有亂說，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孫連成把紙遞過去，「我今天來，不是只告你一個人。我還要告誰在你背後給你遞刀子。」
蘇哲接過那張紙，目光停在號碼尾數上。
那串數字他沒見過，可旁邊那行備註，讓他指尖頓了頓。
山水集團，財務外聯。
會議室里沒人注意到他這一下停頓，只有白志遠站在門邊，悄悄看見蘇哲把那張紙翻到背面，像是在確認什麼。
蘇哲把紙收進文件夾，抬頭對沙瑞金說，「書記，這條線，可能比窗口還深。」
沙瑞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你想查什麼。」
蘇哲把文件夾扣上，「查王允才為什麼敢借李達康的名義出氣，查少年宮那筆採購費從哪來，查山水集團為什麼會碰到光明區的電話。孫連成這口氣，不會只吹出一個窗口問題。」
李達康坐在桌邊，第一次沒有立刻反駁。
而孫連成也抬起頭，像是終於等到這一句。
街面上的冷風一陣陣刮過來，侯亮平站在省檢大院外的馬路牙子上，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
手裡的那份搜查清單被他攥得變了形，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白。
他甚至沒敢回反貪局的辦公室，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在人行道上來回走了半個多鐘頭。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一會兒是孫連成那張冷笑的臉，一會兒是季昌明嚴肅的警告，一會兒又是蘇哲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完了，全完了。
這一次栽的跟頭，比在省委大會上缺席、比在京海擅自抓人還要致命。
他原本以為靠著鍾小艾給的內幕線索，能把孫連成辦成鐵案，藉此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可誰能想到，那個整天在區政府後院擺弄破鏡子看星星的孫連成，居然會是名震全國的頂流作家孫宇宙。
兩個多億的資金流向，全是他光明正大的稿費和版權收益，每一筆都在省紀委清清楚楚備過案。
自己私自調動反貪局業務章，帶著幹警破門搜查，不僅沒搜出半點違法線索，反倒把人家價值千萬的私人物品給弄損了。
私開文書、違規搜查、損毀他人巨額財產。
這幾條罪名要是扣實了，別說副局長的位置保不住，身上的這身檢察官制服都得被當場扒下來。
鍾家還會要一個屢屢犯錯、毫無用處的女婿嗎。
侯亮平打了個寒顫，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上的電量只剩不到兩成。
他顫抖著翻出鍾小艾的號碼，猶豫了足足五分鐘，終於按下了撥通鍵。
鈴聲響了很久，電話那頭才傳來鍾小艾略帶疲憊的聲音。
「亮平，這個時候打電話，是孫連成那邊有進展了。」
侯亮平喉嚨幹得像吞了沙子，嘴唇蠕動了幾下，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
「小艾，是我無能，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
足足過了十幾秒，鍾小艾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絲壓抑的質問。
「侯亮平，你吃錯藥了，大白天發什麼瘋。」
「我沒發瘋，小艾，我真的撐不住了。」
侯亮平靠在一棵行道樹上，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孫連成這個案子，徹底辦砸了，我把天給捅漏了。」
鍾小艾在那邊皺起眉頭，語氣嚴厲起來。
「怎麼可能辦砸，線索是督查總院那邊轉過來的，三個月入帳兩個多億，只要進門搜查，怎麼可能搜不出實據。」
「當年查趙德漢，不也是這麼查出來的嗎。」
「這種送到你嘴邊的功勞，你帶人去一趟就能定死的事，你告訴我辦砸了。」
侯亮平苦笑了一聲，眼眶發紅。
「小艾，孫連成根本不是貪官，他那兩個多億全是他合法的版權收入。」
「他是那個寫科幻小說的孫宇宙，三體、流浪地球，全是他寫的。」
「每一筆稅單，每一份合同，全都在省紀委備過案，合規得不能再合規了。」
鍾小艾在電話那頭整個人都懵了，手裡的筆直接掉在桌上。
「你說什麼，孫連成是孫宇宙，這怎麼可能。」
「一個天天被李達康罵懶政的光明區區長，怎麼會是那個頂流作家。」
「你是不是被他拿假材料給糊弄了。」
侯亮平捂著腦門，聲音滿是絕望。
「陸亦可和林華華當場核對了出版總署和省紀委的備案，全是真的。」
「而且最要命的是，我今天過去，用的是反貪局的業務章，季昌明根本沒簽字，院黨組也沒批。」
「我現在是擅自搜查，程序嚴重違規。」
鍾小艾聽得心頭火起，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侯亮平，我之前怎麼跟你交代的。」
「我讓你按程序辦，先拿到正式批文再動手，你為什麼非要擅自行動。」
「你把反貪局當成你自己家開的了是不是。」
侯亮平急著解釋。
「那我問你，」孫連成盯著他，「窗口的錢被挪了，為什麼還讓我簽完成整改。」
李達康答得快，「光明區完全可以先做臨時整改。」
「臨時整改？」孫連成把一張照片拍在桌上，「你看看這個窗口，臨時了兩年，板凳換了好幾回，冰糖都放發霉了，群眾還得彎著腰說話。你坐過嗎。」
會議室里沒人接聲。
蘇哲把那張照片接過來，看了看，「李書記，你剛才說臨時整改，那臨時措施是誰決定的，誰簽的字，誰驗收的。」
李達康臉色有些沉，「區里具體執行不到位。」
「那就是區裡的問題。」高育良順勢插了一句，「孫連成作為區長，工作拖拉，組織上對他作出處理，原則上沒問題。」
孫連成立刻回頭，「高書記，窗口整改的錢被挪了，你讓我一個區長自己變出錢來，這叫原則上沒問題。」
高育良噎了一下。
蘇哲看向李達康，「第二件事，王允才昨天給孫連成打電話，讓他中午前到少年宮報到，手寫五千字檢討，這是不是你的意思。」
李達康眼神動了動，「我沒有授權他這樣做。」
「那他為什麼提你。」
李達康皺著眉，「基層幹部有時候會揣摩上意。」
「揣摩上意，和借你名義壓人，是兩回事。」蘇哲把錄音筆放到桌上，「這段電話錄音，昨晚已經固定。你可以聽聽。」
錄音一放出來，王允才那句「李書記的意思，你自己懂」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楚。
李達康的臉色徹底沉了。
孫連成看著他，「你聽見了吧。我去不去少年宮，不是單位安排，是你們拿來出氣的工具。」
李達康手指一扣桌面，「我沒讓任何人羞辱你。」
「那侯亮平昨天抄我家，也是自發的。」
侯亮平坐在後排，臉上掛不住，「孫連成，注意措辭。」
「我注意得夠多了。」孫連成轉過頭，「你昨天帶人進門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完整的話嗎。」
侯亮平嘴唇抿緊。
蘇哲接著問，「搜查手續誰批的。」
侯亮平坐直了些，「反貪局業務章先行使用，後續手續正在補辦。」
「正在補辦，不等於已經批准。」蘇哲把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帶隊去副廳級幹部住宅搜查，院黨組不知情，檢察長不知情，季昌明不知情，你自己認不認。」
侯亮平沉聲說，「我認程序上有瑕疵，但案子不能拖。」
田國富把筆放下，「程序有瑕疵，已經不是小問題。昨天現場還有財產損失爭議，這個要另案核查。」
孫連成立刻接話，「對，另案核查。地磚，望遠鏡，桌椅，地板，我都列了，侯亮平要是想賴，監控和發票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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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華華坐在邊上，聽得手心都冒汗，悄悄把手機往下按了按。
李達康終於把矛頭轉回去，「孫連成，你別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光明區這些年政務服務擺在那裡，群眾意見一直大。你作為區長，為什麼不把問題徹底解決。」
孫連成答得很快，「因為錢被你們調走了，因為項目壓著區里，因為我提過，沒人回，因為我不是市委書記，也不是省長，我沒那麼大權。」
李達康眉頭壓得更緊，「你這是推責。」
「我推什麼責。」孫連成把第二份材料翻開，「這是我去年的請示件，這是市裡的回復，這是我給區里打的電話記錄，這是我到窗口現場看的照片。你要我自己改，我改了。你要我再快，我沒錢。你要我再報，我報了。最後你說我懶政，這公平嗎。」
蘇哲伸手拿過那疊材料，一頁頁翻過去，「李書記，孫連成這個鏈條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說他懶政，可以。可你得說明，市里給了錢後又挪走，為什麼不留下後續整改方案。你得說明，少年宮主任為什麼會借你的話壓人。你還得說明，昨天侯亮平去孫連成家，和你們今天這個處分思路，有沒有關聯。」
李達康看著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蘇哲把材料攤平，「孫連成的案子，不能只看一個區長。市里財政安排，組織口處理口徑，個別幹部越權施壓，這些都在一條線上。」
高育良忍不住插話，「蘇組長，這樣查下去，京州班子還怎麼開展工作。」
「按規矩開展。」蘇哲轉頭看他，「如果規矩一碰就散，那說明問題本來就大。」
沙瑞金一直沒說話，這時才抬起手，「孫連成，你剛才提到想公開辯論，是吧。」
「是。」孫連成看著他，「我不要什麼特殊照顧，我就要李達康當著大家的面講明白，我到底是懶政，還是替別人頂了鍋。」
李達康冷著臉，「你想藉機出氣。」
「我已經被你們氣夠了。」孫連成把腰板挺直，「你要說我沒幹活，行。你要說我拖了兩年，行。可窗口的錢去哪了，王允才為什麼敢拿你名義罵我，侯亮平為什麼能沒手續抄家，這些總得有人答。」
沙瑞金看向李達康，「達康同志，你回應。」
李達康沉默了幾秒，「我承認，光明區窗口問題我監督不到位。孫連成同志確實也有工作推進不力的問題。至於少年宮主任王允才，我會讓組織查清楚。侯亮平搜查手續的事，和市委沒有直接關係。」
孫連成立刻說，「沒直接關係，不等於你沒責任。你昨天把我推去少年宮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李達康臉上那層克制終於裂開一點，「我當時是考慮幹部調整，不是羞辱你。」
「那你現在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少年宮是不是你安排的出路。」
李達康嘴唇抿得發白，沒有接。
蘇哲看向沙瑞金，「書記，這說明問題已經夠清楚了。孫連成的申訴不是空穴來風，李達康在光明區窗口整改和幹部處理上，確實存在程序失當和責任壓推。建議先成立專項核查組，暫停對孫連成的處分決定，等核查完再定。」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田國富先點頭，「我同意。紀委馬上進組。」
高育良卻慢了一拍，「這要是全面翻查，涉及面會很大。」
「涉及面大，才更要查。」蘇哲把話接住，「不能因為人多，就把帳糊成一團。」
沙瑞金看著桌上那疊材料，慢慢合上了文件夾，「好，成立專項核查組。孫連成的處分先停，李達康同志也要把光明區窗口整改和大風廠安置的情況，重新做一份書面說明。」
李達康手掌撐在桌沿上，沒說話。
孫連成站在原地，過了兩秒才開口，「沙書記，我還有一份材料。」
「說。」
「光明區窗口整改之後，王允才給我打電話之前，少年宮那邊有人先問過我家裡的情況。」孫連成把最後一張紙抽出來，「這個號碼，我已經記錄了，通話時長，歸屬地，還有一筆少年宮臨時採購費，和王允才給我打電話的時間很近。」
蘇哲抬眼，「什麼意思。」
孫連成看向李達康，「有人先摸了我的底，後面才敢往死里踩我。」
「我有沒有亂說，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孫連成把紙遞過去，「我今天來，不是只告你一個人。我還要告誰在你背後給你遞刀子。」
蘇哲接過那張紙，目光停在號碼尾數上。
那串數字他沒見過，可旁邊那行備註，讓他指尖頓了頓。
山水集團，財務外聯。
會議室里沒人注意到他這一下停頓，只有白志遠站在門邊，悄悄看見蘇哲把那張紙翻到背面，像是在確認什麼。
蘇哲把紙收進文件夾，抬頭對沙瑞金說，「書記，這條線，可能比窗口還深。」
沙瑞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你想查什麼。」
蘇哲把文件夾扣上，「查王允才為什麼敢借李達康的名義出氣，查少年宮那筆採購費從哪來，查山水集團為什麼會碰到光明區的電話。孫連成這口氣，不會只吹出一個窗口問題。」
李達康坐在桌邊，第一次沒有立刻反駁。
而孫連成也抬起頭，像是終於等到這一句。
街面上的冷風一陣陣刮過來，侯亮平站在省檢大院外的馬路牙子上，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
手裡的那份搜查清單被他攥得變了形，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白。
他甚至沒敢回反貪局的辦公室，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在人行道上來回走了半個多鐘頭。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一會兒是孫連成那張冷笑的臉，一會兒是季昌明嚴肅的警告，一會兒又是蘇哲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完了，全完了。
這一次栽的跟頭，比在省委大會上缺席、比在京海擅自抓人還要致命。
他原本以為靠著鍾小艾給的內幕線索，能把孫連成辦成鐵案，藉此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可誰能想到，那個整天在區政府後院擺弄破鏡子看星星的孫連成，居然會是名震全國的頂流作家孫宇宙。
兩個多億的資金流向，全是他光明正大的稿費和版權收益，每一筆都在省紀委清清楚楚備過案。
自己私自調動反貪局業務章，帶著幹警破門搜查，不僅沒搜出半點違法線索，反倒把人家價值千萬的私人物品給弄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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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條罪名要是扣實了，別說副局長的位置保不住，身上的這身檢察官制服都得被當場扒下來。
鍾家還會要一個屢屢犯錯、毫無用處的女婿嗎。
侯亮平打了個寒顫，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上的電量只剩不到兩成。
他顫抖著翻出鍾小艾的號碼，猶豫了足足五分鐘，終於按下了撥通鍵。
鈴聲響了很久，電話那頭才傳來鍾小艾略帶疲憊的聲音。
「亮平，這個時候打電話，是孫連成那邊有進展了。」
侯亮平喉嚨幹得像吞了沙子，嘴唇蠕動了幾下，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
「小艾，是我無能，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
足足過了十幾秒，鍾小艾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絲壓抑的質問。
「侯亮平，你吃錯藥了，大白天發什麼瘋。」
「我沒發瘋，小艾，我真的撐不住了。」
侯亮平靠在一棵行道樹上，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孫連成這個案子，徹底辦砸了，我把天給捅漏了。」
鍾小艾在那邊皺起眉頭，語氣嚴厲起來。
「怎麼可能辦砸，線索是督查總院那邊轉過來的，三個月入帳兩個多億，只要進門搜查，怎麼可能搜不出實據。」
「當年查趙德漢，不也是這麼查出來的嗎。」
「這種送到你嘴邊的功勞，你帶人去一趟就能定死的事，你告訴我辦砸了。」
侯亮平苦笑了一聲，眼眶發紅。
「小艾，孫連成根本不是貪官，他那兩個多億全是他合法的版權收入。」
「他是那個寫科幻小說的孫宇宙，三體、流浪地球，全是他寫的。」
「每一筆稅單，每一份合同，全都在省紀委備過案，合規得不能再合規了。」
鍾小艾在電話那頭整個人都懵了，手裡的筆直接掉在桌上。
「你說什麼，孫連成是孫宇宙，這怎麼可能。」
「一個天天被李達康罵懶政的光明區區長，怎麼會是那個頂流作家。」
「你是不是被他拿假材料給糊弄了。」
侯亮平捂著腦門，聲音滿是絕望。
「陸亦可和林華華當場核對了出版總署和省紀委的備案，全是真的。」
「而且最要命的是，我今天過去，用的是反貪局的業務章，季昌明根本沒簽字，院黨組也沒批。」
「我現在是擅自搜查，程序嚴重違規。」
鍾小艾聽得心頭火起，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侯亮平，我之前怎麼跟你交代的。」
「我讓你按程序辦，先拿到正式批文再動手，你為什麼非要擅自行動。」
「你把反貪局當成你自己家開的了是不是。」
侯亮平急著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