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侯亮平發愁，我惹孫連城幹嘛！
孟鈺還在消化星河旅人這件事。
「孫連成真是作者？」
「看稅單和合同，八九不離十。」
「那他的錢合法？」
「要核驗。」
蘇哲合上記錄。
「不過侯亮平今天這一下，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楊洪問：「查侯亮平？」
「查他背後的線索來源。」
「鍾小艾？」
蘇哲沒否認。
「孫連成帳戶三個月轉入二點七五億的消息，從哪裡出來的，誰查的，誰傳給侯亮平的，督察總院有沒有正式移交。」
孟鈺說道：「如果這是正常線索呢？」
「正常線索就應該走正常程序。」
蘇哲看向山水集團封存清單。
「可他們偏偏讓侯亮平私下動手。」
楊洪反應過來。
「有人想讓孫連成在開箱前出事？」
「孫連成剛在直播里說要告狀，下午就被搜家。」
蘇哲把清單翻到趙瑞龍私人辦公室那一頁。
「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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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門被敲響。
小楊走進來。
「組長，孫連城到了，說帶了兩袋材料。」
蘇哲抬頭。
「讓他進來。」
孫連成進門時，夾克還沒換，身後跟著妻子和一名律師。
他把兩個文件袋放到桌上。
「蘇組長，第一袋，是我個人財產來源。」
蘇哲問：「第二袋呢？」
孫連成看了一眼孟鈺，又看向蘇哲。
「李達康這些年在京州壓下來的項目，財政調撥，幹部調整，光明峰，窗口改造，大風廠安置，還有我為什麼不願意再干區長。」
蘇哲沒急著打開。
「你想清楚了？」
孫連成點頭。
「想清楚了。」
「遞了材料，就不是發脾氣。」
「我知道。」
「你也會被查。」
「查吧。」
孫連成坐下，聲音幹得發啞。
「我看了半輩子星星，今天才發現，地上的燈也不是誰想關就能關的。」
孫連成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份搜查清單，聲音都發緊了幾分，「侯亮平，你剛才說我家裡的東西來路不清，現在你看明白沒有，誰家的稅單能寫成這樣，誰家的稿費能把你臉都打偏了。」
侯亮平喉嚨動了一下，還是撐著面子，「孫連成，別拿幾份材料就想把問題說死，財產來源要核實，程序也要核實。」
「核實？」孫連成把清單拍在桌上，「你進門前核實過沒有，你搜我家前跟季昌明請示過沒有，你拿著反貪局那枚章就敢往我家裡闖，你現在跟我說核實。」
陸亦可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封條，盯著那張稅單看了兩眼，「侯局，這個筆名資料，確實能查到，和孫連成說的對得上。」
林華華已經把手機舉起來，頁面都翻到了作者簡介那一欄，「侯局，真的有，星河旅人，銀河紀元，流浪地球，版權收入，完稅證明，出版社備案，網上都能對上。」
侯亮平盯著屏幕，臉色發沉，「你們查仔細點，別被假資料帶著跑。」
「假資料？」孫連成抬手指著客廳，「我家每個角落都有監控，剛才誰碰了什麼，誰踢了什麼，誰把地磚邊角擦出痕了，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
周正還蹲在地上貼封條，聞言動作都慢了半拍，「孫區長，我們是依法辦案。」
「依法辦案就把程序走全。」孫連成盯著侯亮平，「你今天要是搜出一張不該帶走的紙，我就按清單一項一項跟你算，地磚，望遠鏡，酒櫃，床墊，還有牆上的木飾面，你別以為只有鈔票值錢。」
侯亮平聽到望遠鏡三個字，眼角抽了一下，「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孫連成冷笑一聲，「我那台望遠鏡，鏡頭震一下都要送檢，光運輸加固就不是一個小數，你們剛才搬的時候，底座偏了半寸，廠家在場，監控也在場，回頭找人估價，百八十萬跑不掉。」
林華華握著手機，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侯局，那個望遠鏡，真挺貴的。」
侯亮平還想接話，陸亦可已經把話頭接過去了，「侯局，今天這事要不先收一下，文書手續問題回院裡再看。」
「收什麼收。」孫連成往沙發上一坐，手指敲著膝蓋，「繼續封，別停。你們不是查我嗎，查到底。真要能查出問題，我認。查不出，今天誰碰壞的東西，誰就準備賠。」
侯亮平看著他，胸口起伏了幾下，「孫連成，你別把事情鬧大。」
「鬧大？」孫連成抬頭看他，「你都抄到我家裡了，還怕大。」
陸亦可忽然把手機遞到侯亮平面前，「侯局，真查到了，孫宇宙，身份，作品，稅務，全齊。」
侯亮平盯著那一頁，半天沒說話。
孫連成靠在沙發背上，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壓過來，「我不怕你查，我怕你查完還裝瞎。今天這門，我讓你們進來了，回頭你們要是想賴帳，那就按監控和發票說話。」
周正站起身，手裡還拿著一塊封條，「侯局，外面拖鞋區的瓷磚也得注意，剛才腳印重了點。」
「換拖鞋。」侯亮平脫口而出。
孫連成看了他一眼，「晚了。天然石材，定製紋理，踩一回都能留痕。你們剛才穿著皮鞋進來，地磚劃痕，走廊邊角，鏡頭震動，連帶著我那套桌椅的漆面，後面一起算。」
侯亮平腦門發緊，咬著牙說，「先收隊。」
「別急著走。」孫連成站起身，「我這人脾氣好，不代表沒火。你們出去以後，我就去把備案信息核一遍，再把今天的事情往巡視組報。你們誰讓我不痛快，我也讓誰不痛快。」
陸亦可看著侯亮平，低聲說了一句，「侯局，今天真不該這麼辦。」
侯亮平沒接這話，轉身往外走。剛到門口，鞋底踩過地磚的聲音格外清脆，陸亦可和林華華都換了拖鞋，可那點聲響還是讓他背脊發緊。
孫連成在後面冷哼，「拖鞋能換，人情換不了。你們剛才踩壞的，不止是磚。」
車門關上後，侯亮平坐進副駕駛，臉色一直繃著。林華華坐在後排，還在盯著手機，「侯局，真是孫宇宙，連作品銷量都能查到。」
「別說了。」侯亮平揉著太陽穴。
陸亦可把包往腿上一放，「侯局，這次要是再報上去，院裡肯定還是你扛。」
「什麼叫還是我扛？」侯亮平火氣上來，手一抬，又壓了下去，「手續問題可以補，財產問題可以再核，今天先回院裡。」
林華華小聲接了一句，「那損失誰賠。」
「我來協調。」侯亮平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底氣發虛。
車子開出小區沒多遠，他手機就響了。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光明區。
侯亮平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
「你誰？」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嗓門沖得很，「我是光明區少年宮主任王允才，孫連成，你到崗了沒有，區里都把你安排好了，你還當自己是區長呢。」
侯亮平皺了下眉，「孫連成現在在外面辦事。」
「辦什麼事。」王允才直接打斷，「都不是區長了，還擺什麼譜。今天中午之前到少年宮報到，手寫五千字檢討，遲到一分鐘，處分就走流程。李書記的意思，你自己懂。」
侯亮平還沒開口，對方又補了一句，「別拿你以前那套架子來，到了我這兒就得守規矩。」
電話啪地掛了。
車裡安靜了一秒。
林華華先開口，「他這是借著李達康的名義壓人吧。」
陸亦可看了侯亮平一眼，「這回孫連成真要翻臉了。」
侯亮平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邊框上來回摩挲，「一個副科級的主任，也敢這麼說話。」
「人家說得明白。」陸亦可接得快，「你要是覺得不該聽，就別讓人家拿李書記來壓。」
侯亮平沒吭聲，車開到一半，方向都飄了些。陸亦可看不下去，伸手接過方向盤，「你先坐穩。」
「我沒事。」侯亮平嘴上這麼說，眼神卻一直沒落在路上。
前排的路燈掠過去，車裡照出他臉上那點發白的神色。林華華看了看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過了半晌，陸亦可才說，「侯局，今天這事，你真得跟季檢說清楚。」
「我知道。」
「還有，孫連城那邊，別再硬頂了，他今天像是真要去巡視組。」
侯亮平靠著椅背，閉了閉眼，「他敢去，就讓他去。」
「你還嫌麻煩不夠多？」
「我就不信，一個區長，能翻出天來。」
陸亦可沒再接話，車裡只剩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沒多久，侯亮平的手機又亮了，這次是季昌明。
他看了兩秒，還是接了。
「季檢。」
「你在哪兒。」
「在回院裡。」
電話那頭停了停，「你是不是去了孫連成家。」
侯亮平喉嚨一緊，「是，情況緊急。」
「誰讓你去的。」
「反貪局業務章，先行控制風險。」
季昌明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沒讓你去，我也沒批。你現在立刻回院，別再碰孫連成的東西，陸亦可、林華華都在吧，讓她們把現場清單帶回來。」
侯亮平握著手機，手背上的筋一下繃緊，「季檢，這個人有問題，他家裡那點東西不正常。」
「有沒有問題輪不到你在現場拍板。」季昌明頓了一下，「侯亮平，你先想清楚，今天你辦的是案子，還是把自己送到別人手裡去。」
電話掛斷，侯亮平盯著黑掉的屏幕，呼吸都亂了幾拍。
陸亦可看了他一眼，「季檢說什麼。」
「回院。」
林華華遲疑了一下，「那孫連城那邊？」
「先放著。」侯亮平咬著後槽牙，「他跑不了。」
車子拐進省檢大院時，天色已經壓了下來。侯亮平下車，剛要往辦公樓走，腳步卻在台階前停住了。
辦公樓外側的燈下，季昌明已經站在那裡，手裡夾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臉色不算好看。
「侯亮平，進來。」
侯亮平跟著進門，陸亦可和林華華落在後面，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
辦公室里，季昌明把那份材料往桌上一放，「先說，誰給你的權力去搜孫連成家。」
「反貪局業務章。」
「院印呢。」
「沒來得及走完。」
「沒來得及？」季昌明盯著他，「你到別人家裡抄東西的時候，動作倒是快。」
侯亮平臉上掛不住，「我懷疑他巨額財產來源不明。」
「懷疑歸懷疑，手續呢。」
「情況緊急。」
「緊急就能把程序扔了？」
侯亮平一時接不上話，季昌明把材料一翻，「你知道孫連成是什麼人嗎。」
「一個區長。」
「一個區長，家裡有個人事項報告，有版權收入，有完稅證明，有出版社備案，有監控，有物業見證。你告訴我，你搜出什麼能撐住你這次的決定。」
侯亮平嘴唇抿成一條線，「還在核驗。」
「核驗是後面的事。」季昌明抬眼，「你先回答我，孫連成家裡那些物品，誰讓你動的。」
侯亮平還想撐，「為了辦案。」
「辦案？」季昌明把桌上的文件輕輕一敲，「你連現場封條都沒貼完整，陸亦可已經給我電話了，地磚劃痕，望遠鏡震損，房間物品移位，物業和保安都在場，現場記錄里寫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臉色沉了沉，「他們這麼快就報上來了？」
「你還想瞞多久。」季昌明看著他，「孫連成剛才已經給巡視組打過電話了。」
侯亮平這才抬頭，「打給蘇哲了？」
「對。」季昌明把另一份材料推過去，「而且不止打了，他還說要舉報你，舉報李達康，還要把今天的搜查過程原樣交上去。」
屋裡一下靜了。
陸亦可站在門邊，低聲說，「季檢，我們當時也攔了，可侯局說先帶回來核驗。」
季昌明看了她一眼，「你們兩個先出去，門關上。」
林華華趕緊扯了陸亦可一下，兩人退出去時，門縫裡還能看見侯亮平站在原地，臉繃得發緊。
辦公室里，季昌明把錄下來的現場清單點了點，「孫連成的筆名，星河旅人，納稅記錄，版權合同，個人事項申報，樣樣對得上。你現在告訴我，怎麼定他貪污。」
「孫連成真是作者？」
「看稅單和合同，八九不離十。」
「那他的錢合法？」
「要核驗。」
蘇哲合上記錄。
「不過侯亮平今天這一下，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楊洪問：「查侯亮平？」
「查他背後的線索來源。」
「鍾小艾？」
蘇哲沒否認。
「孫連成帳戶三個月轉入二點七五億的消息，從哪裡出來的，誰查的，誰傳給侯亮平的，督察總院有沒有正式移交。」
孟鈺說道：「如果這是正常線索呢？」
「正常線索就應該走正常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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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洪反應過來。
「有人想讓孫連成在開箱前出事？」
「孫連成剛在直播里說要告狀，下午就被搜家。」
蘇哲把清單翻到趙瑞龍私人辦公室那一頁。
「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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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楊走進來。
「組長，孫連城到了，說帶了兩袋材料。」
蘇哲抬頭。
「讓他進來。」
孫連成進門時，夾克還沒換，身後跟著妻子和一名律師。
他把兩個文件袋放到桌上。
「蘇組長，第一袋，是我個人財產來源。」
蘇哲問：「第二袋呢？」
孫連成看了一眼孟鈺，又看向蘇哲。
「李達康這些年在京州壓下來的項目，財政調撥，幹部調整，光明峰，窗口改造，大風廠安置，還有我為什麼不願意再干區長。」
蘇哲沒急著打開。
「你想清楚了？」
孫連成點頭。
「想清楚了。」
「遞了材料，就不是發脾氣。」
「我知道。」
「你也會被查。」
「查吧。」
孫連成坐下，聲音幹得發啞。
「我看了半輩子星星，今天才發現，地上的燈也不是誰想關就能關的。」
孫連成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份搜查清單，聲音都發緊了幾分，「侯亮平，你剛才說我家裡的東西來路不清，現在你看明白沒有，誰家的稅單能寫成這樣，誰家的稿費能把你臉都打偏了。」
侯亮平喉嚨動了一下，還是撐著面子，「孫連成，別拿幾份材料就想把問題說死，財產來源要核實，程序也要核實。」
「核實？」孫連成把清單拍在桌上，「你進門前核實過沒有，你搜我家前跟季昌明請示過沒有，你拿著反貪局那枚章就敢往我家裡闖，你現在跟我說核實。」
陸亦可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封條，盯著那張稅單看了兩眼，「侯局，這個筆名資料，確實能查到，和孫連成說的對得上。」
林華華已經把手機舉起來，頁面都翻到了作者簡介那一欄，「侯局，真的有，星河旅人，銀河紀元，流浪地球，版權收入，完稅證明，出版社備案，網上都能對上。」
侯亮平盯著屏幕，臉色發沉，「你們查仔細點，別被假資料帶著跑。」
「假資料？」孫連成抬手指著客廳，「我家每個角落都有監控，剛才誰碰了什麼，誰踢了什麼，誰把地磚邊角擦出痕了，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
周正還蹲在地上貼封條，聞言動作都慢了半拍，「孫區長，我們是依法辦案。」
「依法辦案就把程序走全。」孫連成盯著侯亮平，「你今天要是搜出一張不該帶走的紙，我就按清單一項一項跟你算，地磚，望遠鏡，酒櫃，床墊，還有牆上的木飾面，你別以為只有鈔票值錢。」
侯亮平聽到望遠鏡三個字，眼角抽了一下，「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孫連成冷笑一聲，「我那台望遠鏡，鏡頭震一下都要送檢，光運輸加固就不是一個小數，你們剛才搬的時候，底座偏了半寸，廠家在場，監控也在場，回頭找人估價，百八十萬跑不掉。」
林華華握著手機，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侯局，那個望遠鏡，真挺貴的。」
侯亮平還想接話，陸亦可已經把話頭接過去了，「侯局，今天這事要不先收一下，文書手續問題回院裡再看。」
「收什麼收。」孫連成往沙發上一坐，手指敲著膝蓋，「繼續封，別停。你們不是查我嗎，查到底。真要能查出問題，我認。查不出，今天誰碰壞的東西，誰就準備賠。」
侯亮平看著他，胸口起伏了幾下，「孫連成，你別把事情鬧大。」
「鬧大？」孫連成抬頭看他，「你都抄到我家裡了，還怕大。」
陸亦可忽然把手機遞到侯亮平面前，「侯局，真查到了，孫宇宙，身份，作品，稅務，全齊。」
侯亮平盯著那一頁，半天沒說話。
孫連成靠在沙發背上，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壓過來，「我不怕你查，我怕你查完還裝瞎。今天這門，我讓你們進來了，回頭你們要是想賴帳，那就按監控和發票說話。」
周正站起身，手裡還拿著一塊封條，「侯局，外面拖鞋區的瓷磚也得注意，剛才腳印重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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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腦門發緊，咬著牙說，「先收隊。」
「別急著走。」孫連成站起身，「我這人脾氣好，不代表沒火。你們出去以後，我就去把備案信息核一遍，再把今天的事情往巡視組報。你們誰讓我不痛快，我也讓誰不痛快。」
陸亦可看著侯亮平，低聲說了一句，「侯局，今天真不該這麼辦。」
侯亮平沒接這話，轉身往外走。剛到門口，鞋底踩過地磚的聲音格外清脆，陸亦可和林華華都換了拖鞋，可那點聲響還是讓他背脊發緊。
孫連成在後面冷哼，「拖鞋能換，人情換不了。你們剛才踩壞的，不止是磚。」
車門關上後，侯亮平坐進副駕駛，臉色一直繃著。林華華坐在後排，還在盯著手機，「侯局，真是孫宇宙，連作品銷量都能查到。」
「別說了。」侯亮平揉著太陽穴。
陸亦可把包往腿上一放，「侯局，這次要是再報上去，院裡肯定還是你扛。」
「什麼叫還是我扛？」侯亮平火氣上來，手一抬，又壓了下去，「手續問題可以補，財產問題可以再核，今天先回院裡。」
林華華小聲接了一句，「那損失誰賠。」
「我來協調。」侯亮平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底氣發虛。
車子開出小區沒多遠，他手機就響了。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光明區。
侯亮平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
「你誰？」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嗓門沖得很，「我是光明區少年宮主任王允才，孫連成，你到崗了沒有，區里都把你安排好了，你還當自己是區長呢。」
侯亮平皺了下眉，「孫連成現在在外面辦事。」
「辦什麼事。」王允才直接打斷，「都不是區長了，還擺什麼譜。今天中午之前到少年宮報到，手寫五千字檢討，遲到一分鐘，處分就走流程。李書記的意思，你自己懂。」
侯亮平還沒開口，對方又補了一句，「別拿你以前那套架子來，到了我這兒就得守規矩。」
電話啪地掛了。
車裡安靜了一秒。
林華華先開口，「他這是借著李達康的名義壓人吧。」
陸亦可看了侯亮平一眼，「這回孫連成真要翻臉了。」
侯亮平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邊框上來回摩挲，「一個副科級的主任，也敢這麼說話。」
「人家說得明白。」陸亦可接得快，「你要是覺得不該聽，就別讓人家拿李書記來壓。」
侯亮平沒吭聲，車開到一半，方向都飄了些。陸亦可看不下去，伸手接過方向盤，「你先坐穩。」
「我沒事。」侯亮平嘴上這麼說，眼神卻一直沒落在路上。
前排的路燈掠過去，車裡照出他臉上那點發白的神色。林華華看了看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過了半晌，陸亦可才說，「侯局，今天這事，你真得跟季檢說清楚。」
「我知道。」
「還有，孫連城那邊，別再硬頂了，他今天像是真要去巡視組。」
侯亮平靠著椅背，閉了閉眼，「他敢去，就讓他去。」
「你還嫌麻煩不夠多？」
「我就不信，一個區長，能翻出天來。」
陸亦可沒再接話，車裡只剩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沒多久，侯亮平的手機又亮了，這次是季昌明。
他看了兩秒，還是接了。
「季檢。」
「你在哪兒。」
「在回院裡。」
電話那頭停了停，「你是不是去了孫連成家。」
侯亮平喉嚨一緊，「是，情況緊急。」
「誰讓你去的。」
「反貪局業務章，先行控制風險。」
季昌明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沒讓你去，我也沒批。你現在立刻回院，別再碰孫連成的東西，陸亦可、林華華都在吧，讓她們把現場清單帶回來。」
侯亮平握著手機，手背上的筋一下繃緊，「季檢，這個人有問題，他家裡那點東西不正常。」
「有沒有問題輪不到你在現場拍板。」季昌明頓了一下，「侯亮平，你先想清楚，今天你辦的是案子，還是把自己送到別人手裡去。」
電話掛斷，侯亮平盯著黑掉的屏幕，呼吸都亂了幾拍。
陸亦可看了他一眼，「季檢說什麼。」
「回院。」
林華華遲疑了一下，「那孫連城那邊？」
「先放著。」侯亮平咬著後槽牙，「他跑不了。」
車子拐進省檢大院時，天色已經壓了下來。侯亮平下車，剛要往辦公樓走，腳步卻在台階前停住了。
辦公樓外側的燈下，季昌明已經站在那裡，手裡夾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臉色不算好看。
「侯亮平，進來。」
侯亮平跟著進門，陸亦可和林華華落在後面，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
辦公室里，季昌明把那份材料往桌上一放，「先說，誰給你的權力去搜孫連成家。」
「反貪局業務章。」
「院印呢。」
「沒來得及走完。」
「沒來得及？」季昌明盯著他，「你到別人家裡抄東西的時候，動作倒是快。」
侯亮平臉上掛不住，「我懷疑他巨額財產來源不明。」
「懷疑歸懷疑，手續呢。」
「情況緊急。」
「緊急就能把程序扔了？」
侯亮平一時接不上話，季昌明把材料一翻，「你知道孫連成是什麼人嗎。」
「一個區長。」
「一個區長，家裡有個人事項報告，有版權收入，有完稅證明，有出版社備案，有監控，有物業見證。你告訴我，你搜出什麼能撐住你這次的決定。」
侯亮平嘴唇抿成一條線，「還在核驗。」
「核驗是後面的事。」季昌明抬眼，「你先回答我，孫連成家裡那些物品，誰讓你動的。」
侯亮平還想撐，「為了辦案。」
「辦案？」季昌明把桌上的文件輕輕一敲，「你連現場封條都沒貼完整，陸亦可已經給我電話了，地磚劃痕，望遠鏡震損，房間物品移位，物業和保安都在場，現場記錄里寫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臉色沉了沉，「他們這麼快就報上來了？」
「你還想瞞多久。」季昌明看著他，「孫連成剛才已經給巡視組打過電話了。」
侯亮平這才抬頭，「打給蘇哲了？」
「對。」季昌明把另一份材料推過去，「而且不止打了，他還說要舉報你，舉報李達康，還要把今天的搜查過程原樣交上去。」
屋裡一下靜了。
陸亦可站在門邊，低聲說，「季檢，我們當時也攔了，可侯局說先帶回來核驗。」
季昌明看了她一眼，「你們兩個先出去，門關上。」
林華華趕緊扯了陸亦可一下，兩人退出去時，門縫裡還能看見侯亮平站在原地，臉繃得發緊。
辦公室里，季昌明把錄下來的現場清單點了點，「孫連成的筆名，星河旅人，納稅記錄，版權合同，個人事項申報，樣樣對得上。你現在告訴我，怎麼定他貪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