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二叔，這次來的人，不一樣
果嶺上。
趙瑞龍把高爾夫手套扯下來，丟給球童，大步往會所走。
推開VIP休息室的門，反手落了鎖，從保險柜最裡層摸出一部巴掌大的加密衛星電話。
這部電話，平時半年都不會開一次機。
今天必須開。
撥號。
嘟——嘟——嘟——
三聲之後，對面接了。
「誰？」
聲音沉、穩，帶著點不耐煩。
「二叔，是我。」
電話那頭頓了頓，趙立冬的聲音傳出：「用這部電話打過來，出什麼事了？」
「顧承安跑了。」
「什麼叫跑了？」
「今天晚上，從京州消失了。他住的那個快捷酒店，人還在，房間燈還亮著。但他本人，不在。我的人盯了一整天，傍晚六點之後就再沒看見他出過酒店大門。」
趙立冬沒接話。
趙瑞龍往下說：「二叔，我判斷他是從後門走的。不走高速，不走正路，八成繞國道往南切。方向是去你那，京海。」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靠背輕微的吱呀聲。
趙立冬換了個坐姿。
「瑞龍，你消息準不準？」
「百分之百准。」
「百分之百？你在京州的人連他從哪個門出去的都沒看見，跟我說百分之百？」
趙瑞龍被噎了一下，但沒退。
「二叔，消息不是我京州的人給的。來源我不能說，但這條線從來沒斷過。對方原話，中樞的刀出鞘了，方向南。」
趙立冬沉默了：「就算他來京海，那又怎樣？」
趙瑞龍差點沒把電話摔了。
「二叔！」
「你急什麼。我在京海經營了多少年？他顧承安一個巡視組長，手裡攥著幾個人？三個？五個？他連京海市委大門朝哪開都未必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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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話不是白說的。」
趙瑞龍咬著牙：「二叔，半個月前我也是這麼想的。」
「然後呢？」
「然後孟建設死了。顧承安到漢東，滿打滿算不到兩個禮拜。頭一天，省檢反貪局局長停職。第三天，京州市委常委被當場從會議室裡帶走，您覺得他到了京海，會跟您客客氣氣打太極？」
「二叔。」趙瑞龍的聲音沉下來，「現在不是討論他能不能查到我們的問題。是他來了之後，強盛建材那邊的帳，經不經得起翻的問題。」
趙立冬終於開口了：「你想怎麼辦？」
「通知高啟強。今晚。立刻。」
趙瑞龍一字一句：「強盛建材跟光明峰項目相關的所有資金台帳、採購合同、物流單據，能銷毀的全部銷毀，不能銷毀的做物理隔離。電子數據格式化，紙質檔案轉移出庫。從今天起，強盛建材跟漢東省光明峰項目之間，不能有任何明面上查得到的聯繫。」
「你知道這麼做的代價？」
「知道。四個億的流水記錄，抹乾淨了，以後再想洗回來，成本翻三倍都不止。」
「那你還要做？」
「二叔，留著那些帳本，就是留著一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
趙立冬沒再反駁。
「行。我來安排。」
「今晚必須動。二叔，顧承安天亮前就能到京海，留給我們的窗口只有幾個小時。」
「我知道了。」
……
京海市委市政府大樓。
七樓，市長辦公室。
趙立冬把衛星電話鎖回抽屜最深處，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京海的夜景。
遠處港口的燈火連成一片。
他在這座城市經營了十二年，從常務副市長干到市長，把京海從一個三線海港小城，拉扯成GDP破五千億的沿海明星。
這些年，誰來查過他？
省紀委來過，喝了三天茶走了。
省委巡視組來過，看了五天材料走了。
中樞環保督察來過，罰了兩家企業的款，也走了。
他們來，他趙立冬客客氣氣地接待，該匯報匯報，該陪同陪同。走的時候送到機場，握手告別。
京海的水，從來沒被外人攪渾過。
可這次……
趙瑞龍那小子說話雖然沖，但有一句沒說錯，顧承安到漢東不到兩周，從省檢到市委到紀委，一路砍過來，連氣都沒喘一口。
這種人，不是來走過場的。
趙立冬按下桌上的內線通訊器。
「王秘書，進來。」
三秒鐘，門開了。
王秘書三十多出頭，戴副金絲眼鏡，是趙立冬用了八年的貼身人。
「市長。」
「關門。」
王秘書把門帶上，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趙立冬沒有坐回去，就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有個情況，你聽好。」
「中樞巡視第六組組長顧承安，今晚從京州秘密出發，目標大概率是京海。」
「從現在起，京海市委市政府、公安局、檢察院、法院、紀委，所有口子，全面進入信息靜默狀態。」
「市長，您是說……」
「裝死。」
趙立冬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顧承安這次來京海，沒有提前發函，沒有跟省委報備，沒有走任何正式的跨區對接程序。說白了，他這是暗訪。暗訪最怕什麼？最怕地方上配合。地方上一配合，他就有了正規渠道，調檔案、提審幹部、查銀行流水，什麼都能幹。」
「可如果我們不接茬呢？」
趙立冬往椅背上一靠。
「他一個人帶著兩三個隨從跑到京海來，沒有本地對接、沒有行政配合、沒有任何職能部門給他開門。他想調檔案，找誰？找我們市委辦？不好意思，沒接到通知。找公安局？不好意思，不知道有這回事。找紀委？紀委更乾脆……你是哪位？」
王秘書聽懂了。
「各部門裝作完全不知道他來了。」
「對。不搞接待，不搞匯報，不搞對接。他顧承安在京海，就是個遊客。」
王秘書推了推眼鏡：「如果他拿著中樞的函件強行要求配合呢？」
趙立冬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
「他要是有中樞的函件，就不會半夜繞國道偷偷摸摸過來了。」
……
趙瑞龍把高爾夫手套扯下來，丟給球童，大步往會所走。
推開VIP休息室的門，反手落了鎖，從保險柜最裡層摸出一部巴掌大的加密衛星電話。
這部電話，平時半年都不會開一次機。
今天必須開。
撥號。
嘟——嘟——嘟——
三聲之後，對面接了。
「誰？」
聲音沉、穩，帶著點不耐煩。
「二叔，是我。」
電話那頭頓了頓，趙立冬的聲音傳出：「用這部電話打過來，出什麼事了？」
「顧承安跑了。」
「什麼叫跑了？」
「今天晚上，從京州消失了。他住的那個快捷酒店，人還在，房間燈還亮著。但他本人，不在。我的人盯了一整天，傍晚六點之後就再沒看見他出過酒店大門。」
趙立冬沒接話。
趙瑞龍往下說：「二叔，我判斷他是從後門走的。不走高速，不走正路，八成繞國道往南切。方向是去你那，京海。」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靠背輕微的吱呀聲。
趙立冬換了個坐姿。
「瑞龍，你消息準不準？」
「百分之百准。」
「百分之百？你在京州的人連他從哪個門出去的都沒看見，跟我說百分之百？」
趙瑞龍被噎了一下，但沒退。
「二叔，消息不是我京州的人給的。來源我不能說，但這條線從來沒斷過。對方原話，中樞的刀出鞘了，方向南。」
趙立冬沉默了：「就算他來京海，那又怎樣？」
趙瑞龍差點沒把電話摔了。
「二叔！」
「你急什麼。我在京海經營了多少年？他顧承安一個巡視組長，手裡攥著幾個人？三個？五個？他連京海市委大門朝哪開都未必認得。」
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話不是白說的。」
趙瑞龍咬著牙：「二叔，半個月前我也是這麼想的。」
「然後呢？」
「然後孟建設死了。顧承安到漢東，滿打滿算不到兩個禮拜。頭一天，省檢反貪局局長停職。第三天，京州市委常委被當場從會議室裡帶走，您覺得他到了京海，會跟您客客氣氣打太極？」
「二叔。」趙瑞龍的聲音沉下來，「現在不是討論他能不能查到我們的問題。是他來了之後，強盛建材那邊的帳，經不經得起翻的問題。」
趙立冬終於開口了：「你想怎麼辦？」
「通知高啟強。今晚。立刻。」
趙瑞龍一字一句：「強盛建材跟光明峰項目相關的所有資金台帳、採購合同、物流單據，能銷毀的全部銷毀，不能銷毀的做物理隔離。電子數據格式化，紙質檔案轉移出庫。從今天起，強盛建材跟漢東省光明峰項目之間，不能有任何明面上查得到的聯繫。」
「你知道這麼做的代價？」
「知道。四個億的流水記錄，抹乾淨了，以後再想洗回來，成本翻三倍都不止。」
「那你還要做？」
「二叔，留著那些帳本，就是留著一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
趙立冬沒再反駁。
「行。我來安排。」
「今晚必須動。二叔，顧承安天亮前就能到京海，留給我們的窗口只有幾個小時。」
「我知道了。」
……
京海市委市政府大樓。
七樓，市長辦公室。
趙立冬把衛星電話鎖回抽屜最深處，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京海的夜景。
遠處港口的燈火連成一片。
他在這座城市經營了十二年，從常務副市長干到市長，把京海從一個三線海港小城，拉扯成GDP破五千億的沿海明星。
這些年，誰來查過他？
省紀委來過，喝了三天茶走了。
省委巡視組來過，看了五天材料走了。
中樞環保督察來過，罰了兩家企業的款，也走了。
他們來，他趙立冬客客氣氣地接待，該匯報匯報，該陪同陪同。走的時候送到機場，握手告別。
京海的水，從來沒被外人攪渾過。
可這次……
趙瑞龍那小子說話雖然沖，但有一句沒說錯，顧承安到漢東不到兩周，從省檢到市委到紀委，一路砍過來，連氣都沒喘一口。
這種人，不是來走過場的。
趙立冬按下桌上的內線通訊器。
「王秘書，進來。」
三秒鐘，門開了。
王秘書三十多出頭，戴副金絲眼鏡，是趙立冬用了八年的貼身人。
「市長。」
「關門。」
王秘書把門帶上，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趙立冬沒有坐回去，就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有個情況，你聽好。」
「中樞巡視第六組組長顧承安，今晚從京州秘密出發，目標大概率是京海。」
「從現在起，京海市委市政府、公安局、檢察院、法院、紀委，所有口子，全面進入信息靜默狀態。」
「市長，您是說……」
「裝死。」
趙立冬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顧承安這次來京海，沒有提前發函，沒有跟省委報備，沒有走任何正式的跨區對接程序。說白了，他這是暗訪。暗訪最怕什麼？最怕地方上配合。地方上一配合，他就有了正規渠道，調檔案、提審幹部、查銀行流水，什麼都能幹。」
「可如果我們不接茬呢？」
趙立冬往椅背上一靠。
「他一個人帶著兩三個隨從跑到京海來，沒有本地對接、沒有行政配合、沒有任何職能部門給他開門。他想調檔案，找誰？找我們市委辦？不好意思，沒接到通知。找公安局？不好意思，不知道有這回事。找紀委？紀委更乾脆……你是哪位？」
王秘書聽懂了。
「各部門裝作完全不知道他來了。」
「對。不搞接待，不搞匯報，不搞對接。他顧承安在京海，就是個遊客。」
王秘書推了推眼鏡：「如果他拿著中樞的函件強行要求配合呢？」
趙立冬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
「他要是有中樞的函件，就不會半夜繞國道偷偷摸摸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