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簽字，還是被查？
站在投影儀旁邊，顧承安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把那疊《通信審查知情同意書》往桌面中間推了推。
「各位領導，表格已經發到手裡了。」
沒人動。
「顧組長。」劉啟山開口，「通信審查，涉及省委常委的通訊隱私，這個事情的法律依據和程序……」
「劉省長。」顧承安打斷他，「法律依據，在您面前這張表格的背面，第二條至第七條，逐項援引了《監察法》《巡視工作條例》以及聯合專案組特批授權中關於通信審查的全部條款。您翻過來看一眼就行。」
劉啟山把紙翻了過來。
確實印著條款。
密密麻麻，但條理分明。
顧承安沒給他細看的時間，繼續開口：「另外我要說明一點，專案組不強制簽字。」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的肩膀同時鬆了松。
但只鬆了不到一秒。
「不簽字的同志，專案組將依據特批授權第十一條，視為孟建設被投毒致死案的重大嫌疑關聯人員，即刻上報中樞紀委，啟動隔離審查程序。」
肩膀又緊了回去。
而且比剛才更緊。
「顧組長，這話是不是有些過了？」田國富終於忍不住了，「在座的都是省委常委，通信審查本身就是非常規措施，現在又加一條『不簽就是嫌疑人』？這等於是……」
「等於什麼？」
「等於逼簽。」
顧承安看了他一眼。
「田書記，孟建設在你省紀委的留置中心被毒死。周志剛在轉移途中被槍殺滅口。兩個關鍵證人，一個都沒活。信息泄露的源頭查不查？」
「當然要查。」
「怎麼查？靠你們自己排查自己？」顧承安沒有追擊，
「田書記，我知道這張紙不好簽。但你換個角度想，簽了，只是配合調查，清者自清，誰的通話記錄里沒有幾通正常的工作電話？可要是不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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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在座各位都是明白人，孟建設被毒死這件事，中樞震怒到什麼程度，李部長親自飛過來，你們都看到了。這個時候誰要是拒絕配合，那傳回京都的不是一張沒簽字的表格，而是一個信號。」
「什麼信號，我不用說了吧？」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李達康的筆先動了。
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胸口內袋裡掏出鋼筆，擰開筆帽，在簽名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
寫完，把表格推到桌面中間。
動作乾脆利落，連頭都沒抬。
他心裡的帳算得很清楚，光明峰的事已經炸了，孟建設死在省紀委手裡跟他無關，簽個字撇清自己，何樂而不為。
高育良看了李達康一眼。
然後他也拿起了筆。
簽了。
字跡工整，一筆一畫，跟他平時批文件一模一樣。
田國富的手搭在筆上，沒有立刻動。
他在想。
簽了，等於承認中樞有權審查省紀委一把手的通信。
這個口子一開，以後省紀委在漢東還有沒有獨立辦案的底氣？
可不簽呢？
顧承安剛才那句話……傳回京都的不是一張沒簽字的表格，而是一個信號。
什麼信號？
他簽了。
最後是劉啟山。
老省長把老花鏡從鼻樑上摘下來，慢慢折好，放進胸口口袋裡。
然後拿起筆，簽上名字，把表格推回去。
四份簽名，齊了。
顧承安把表格收起來，準備編號歸檔，密封，今天之內報中樞巡視辦備案。
李長明這時候才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散會。」
兩個字，乾乾淨淨。
沒有總結，沒有鼓勵，沒有「大家辛苦了」。
椅子腿蹭著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常委們魚貫而出。
顧承安跟李長明最後走。
兩人並肩出了會議室，在走廊拐角處停了。
李長明側過頭：「承安，京海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今晚。」
「帶誰？」
「余強、劉東，夠了。」
李長明點了下頭，沒多問，邁步上了電梯。
……
下午兩點四十。
如家酒店二樓。
趙東來和陸亦可坐在顧承安對面。
門從裡面反鎖，余強守在走廊。
「趙局。」
「在。」
「從明天開始，市局對外的動作不能停。周志剛在漢東的社會關係、過往居住地、同事接觸人員，該排查的繼續排查，而且要排得熱熱鬧鬧，聲勢越大越好。」
趙東來想了想：「您是要我唱一出空城計？」
「空城計只唱一半。」顧承安把桌上一張手繪的路線圖推過去，「暗地裡，從刑偵支隊抽六個你絕對信得過的人，便裝，分三班，盯死京州到京海的三個高速樞紐。東環、南環、濱海，一個不漏。任何漢東方面的車輛和人員往京海方向走的，全部記錄在案，直接報我。」
趙東來把路線圖折好揣進內袋。
「陸亦可。」
「在。」
「你帶楊帆和馬超，明天一早進駐京州城市發展銀行。」
「任務呢？」
「光明峰項目三億八千萬的資金回流鏈路，你之前查到了中轉層，但底層的皮包公司還沒做死。三天之內，把每一分錢從哪個戶頭進、哪個戶頭出、經手人是誰、審批簽字是誰，全部閉環。」
「三天？」陸亦可的眉頭動了，「顧組長，銀行底層數據的調取涉及分行授權，而且城商行的系統接口……」
「中樞銀監的凍結令已經下了，銀行不敢不配合。你拿著這個進去。」顧承安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紅章的函件遞過去，「遇到任何人阻攔，讓他打這個電話。」
陸亦可接過來掃了一眼落款，手指頓了頓。
中樞金融監管總局。
她把函件收好，沒再多問。
「你們兩個聽好。」
趙東來和陸亦可同時坐直了。
「留守漢東，不是讓你們去抓什么小魚小蝦。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把漢東官場的全部注意力，釘死在京州。」
顧承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省委那幫人現在滿腦子想的是什麼？是通信審查會查出什麼，是專案組下一刀砍向誰。只要他們的眼睛還盯著京州，京海那邊的人就沒有預警。」
「你們，就是那把懸在漢東頭頂的劍。劍不用落，掛在那就行。」
趙東來和陸亦可對視了一眼。
「明白了。」
……
晚上七點十五。
天色已經全黑了。
一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大眾邁騰，從如家酒店後門的小巷裡駛了出來。
劉東開車，余強副駕，顧承安坐後排。
三個人都換了便裝，顧承安穿了件深灰色的夾克，看起來跟路上任何一個出差的中年人沒什麼兩樣。
車子沒有上高速。
拐上城南的國道，一路往西。
「繞鄰市交界走。」顧承安在後排攤開地圖，手指划過一條彎彎曲曲的線路，「從柳城縣穿出去，走318國道轉入京海市境內。全程不過收費站，不刷ETC。」
劉東看了一眼路線，點頭。
「顧組長，柳城那段夜路不好走，山路多。」
「慢點開，不急，天亮前到就行。」
……
京州市郊，山水莊園。
趙瑞龍把高爾夫球桿往球童手裡一丟，從褲兜里掏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手機。
這部手機只有一個用途。
屏幕亮了，未知號碼。
「餵。」
對面只說了一句話：「中樞的刀出鞘了。方向，南。」
電話掛了。
趙瑞龍攥著手機，站在果嶺上。
南。
京海。
……
「各位領導，表格已經發到手裡了。」
沒人動。
「顧組長。」劉啟山開口，「通信審查，涉及省委常委的通訊隱私，這個事情的法律依據和程序……」
「劉省長。」顧承安打斷他，「法律依據，在您面前這張表格的背面，第二條至第七條，逐項援引了《監察法》《巡視工作條例》以及聯合專案組特批授權中關於通信審查的全部條款。您翻過來看一眼就行。」
劉啟山把紙翻了過來。
確實印著條款。
密密麻麻，但條理分明。
顧承安沒給他細看的時間，繼續開口：「另外我要說明一點，專案組不強制簽字。」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的肩膀同時鬆了松。
但只鬆了不到一秒。
「不簽字的同志，專案組將依據特批授權第十一條，視為孟建設被投毒致死案的重大嫌疑關聯人員，即刻上報中樞紀委，啟動隔離審查程序。」
肩膀又緊了回去。
而且比剛才更緊。
「顧組長，這話是不是有些過了？」田國富終於忍不住了，「在座的都是省委常委，通信審查本身就是非常規措施，現在又加一條『不簽就是嫌疑人』？這等於是……」
「等於什麼？」
「等於逼簽。」
顧承安看了他一眼。
「田書記，孟建設在你省紀委的留置中心被毒死。周志剛在轉移途中被槍殺滅口。兩個關鍵證人，一個都沒活。信息泄露的源頭查不查？」
「當然要查。」
「怎麼查？靠你們自己排查自己？」顧承安沒有追擊，
「田書記，我知道這張紙不好簽。但你換個角度想，簽了，只是配合調查，清者自清，誰的通話記錄里沒有幾通正常的工作電話？可要是不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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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在座各位都是明白人，孟建設被毒死這件事，中樞震怒到什麼程度，李部長親自飛過來，你們都看到了。這個時候誰要是拒絕配合，那傳回京都的不是一張沒簽字的表格，而是一個信號。」
「什麼信號，我不用說了吧？」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李達康的筆先動了。
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胸口內袋裡掏出鋼筆，擰開筆帽，在簽名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
寫完，把表格推到桌面中間。
動作乾脆利落，連頭都沒抬。
他心裡的帳算得很清楚，光明峰的事已經炸了，孟建設死在省紀委手裡跟他無關，簽個字撇清自己，何樂而不為。
高育良看了李達康一眼。
然後他也拿起了筆。
簽了。
字跡工整，一筆一畫，跟他平時批文件一模一樣。
田國富的手搭在筆上，沒有立刻動。
他在想。
簽了，等於承認中樞有權審查省紀委一把手的通信。
這個口子一開，以後省紀委在漢東還有沒有獨立辦案的底氣？
可不簽呢？
顧承安剛才那句話……傳回京都的不是一張沒簽字的表格，而是一個信號。
什麼信號？
他簽了。
最後是劉啟山。
老省長把老花鏡從鼻樑上摘下來，慢慢折好，放進胸口口袋裡。
然後拿起筆，簽上名字，把表格推回去。
四份簽名，齊了。
顧承安把表格收起來，準備編號歸檔，密封，今天之內報中樞巡視辦備案。
李長明這時候才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散會。」
兩個字，乾乾淨淨。
沒有總結，沒有鼓勵，沒有「大家辛苦了」。
椅子腿蹭著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常委們魚貫而出。
顧承安跟李長明最後走。
兩人並肩出了會議室，在走廊拐角處停了。
李長明側過頭：「承安，京海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今晚。」
「帶誰？」
「余強、劉東，夠了。」
李長明點了下頭，沒多問，邁步上了電梯。
……
下午兩點四十。
如家酒店二樓。
趙東來和陸亦可坐在顧承安對面。
門從裡面反鎖，余強守在走廊。
「趙局。」
「在。」
「從明天開始，市局對外的動作不能停。周志剛在漢東的社會關係、過往居住地、同事接觸人員，該排查的繼續排查，而且要排得熱熱鬧鬧，聲勢越大越好。」
趙東來想了想：「您是要我唱一出空城計？」
「空城計只唱一半。」顧承安把桌上一張手繪的路線圖推過去，「暗地裡，從刑偵支隊抽六個你絕對信得過的人，便裝，分三班，盯死京州到京海的三個高速樞紐。東環、南環、濱海，一個不漏。任何漢東方面的車輛和人員往京海方向走的，全部記錄在案，直接報我。」
趙東來把路線圖折好揣進內袋。
「陸亦可。」
「在。」
「你帶楊帆和馬超，明天一早進駐京州城市發展銀行。」
「任務呢？」
「光明峰項目三億八千萬的資金回流鏈路，你之前查到了中轉層，但底層的皮包公司還沒做死。三天之內，把每一分錢從哪個戶頭進、哪個戶頭出、經手人是誰、審批簽字是誰，全部閉環。」
「三天？」陸亦可的眉頭動了，「顧組長，銀行底層數據的調取涉及分行授權，而且城商行的系統接口……」
「中樞銀監的凍結令已經下了，銀行不敢不配合。你拿著這個進去。」顧承安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紅章的函件遞過去，「遇到任何人阻攔，讓他打這個電話。」
陸亦可接過來掃了一眼落款，手指頓了頓。
中樞金融監管總局。
她把函件收好，沒再多問。
「你們兩個聽好。」
趙東來和陸亦可同時坐直了。
「留守漢東，不是讓你們去抓什么小魚小蝦。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把漢東官場的全部注意力，釘死在京州。」
顧承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省委那幫人現在滿腦子想的是什麼？是通信審查會查出什麼，是專案組下一刀砍向誰。只要他們的眼睛還盯著京州，京海那邊的人就沒有預警。」
「你們，就是那把懸在漢東頭頂的劍。劍不用落，掛在那就行。」
趙東來和陸亦可對視了一眼。
「明白了。」
……
晚上七點十五。
天色已經全黑了。
一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大眾邁騰，從如家酒店後門的小巷裡駛了出來。
劉東開車，余強副駕，顧承安坐後排。
三個人都換了便裝，顧承安穿了件深灰色的夾克，看起來跟路上任何一個出差的中年人沒什麼兩樣。
車子沒有上高速。
拐上城南的國道，一路往西。
「繞鄰市交界走。」顧承安在後排攤開地圖，手指划過一條彎彎曲曲的線路，「從柳城縣穿出去，走318國道轉入京海市境內。全程不過收費站，不刷ETC。」
劉東看了一眼路線，點頭。
「顧組長，柳城那段夜路不好走，山路多。」
「慢點開，不急，天亮前到就行。」
……
京州市郊，山水莊園。
趙瑞龍把高爾夫球桿往球童手裡一丟，從褲兜里掏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手機。
這部手機只有一個用途。
屏幕亮了，未知號碼。
「餵。」
對面只說了一句話：「中樞的刀出鞘了。方向，南。」
電話掛了。
趙瑞龍攥著手機，站在果嶺上。
南。
京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