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從今天起，你們的通信被審查
會議室里沒人敢接話。
劉啟山坐在位子上，兩隻手搭在桌面，左手壓右手，姿態四平八穩，一副「我什麼都沒聽見」的模樣。
高育良更絕，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過，脊背挺得筆直，活像一尊雕塑。
李達康倒是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顧承安在旁邊看得很清楚。
這幫人，一個比一個精，田國富挨了訓，其他人的第一反應不是同情，是慶幸。
慶幸挨刀子的不是自己。
「承安。」李長明打斷了這段微妙的沉默。
「李部長。」
「案件進展，由你來通報。」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變了。
通報。
誰來通報，誰就掌握話語權。
李長明這不是在安排匯報流程，這是在當著漢東省委半壁江山的面，把整場會議的發言權，交到了一個正廳級幹部手裡。
顧承安站起來，走到會議室側面的投影儀旁邊。
余強已經提前把設備調試好了。
啪。
投影儀亮了。
白色光柱打在幕布上，一張密密麻麻的資金鍊路圖占滿了整面牆。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張圖吸了過去。
「各位領導。」顧承安沒有用PPT，沒有念稿子，站在幕布旁邊，拿著一支雷射筆，開口就是乾貨。
「這是投毒嫌疑人周志剛的完整逃亡鏈路。假身份『張明明』，註冊地臨海市，使用一名已故五保戶的身份信息。假身份名下開設了銀行帳戶，連續七個月固定匯款，在臨海市租房、辦手機卡、申請因私護照。」
雷射筆的紅點從臨海滑到沿海高速，再滑到青山採石場。
「周志剛投毒後經臨海上高速，方向京海。接應車輛為套牌桑塔納，全程精準避開十三個天眼探頭。到達青山收費站前被迫棄車，隨後在採石場礦坑底部被近距離槍殺滅口，面部遭鈍器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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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辦假身份需要錢。租房需要錢。套牌車需要專人操辦。十三個探頭的精確位置需要提前踩點。槍殺滅口需要有人提供制式武器。這一整套東西，不是周志剛一個月薪三千的臨聘人員能搞得起來的。」
雷射筆的紅點，落在了鏈路圖最右側一個被紅框圈出的名字上。
京海建工集團。
「專案組通過資金穿透分析，結合駐地收到的三封實名聯名舉報信，已經鎖定了這條線的核心——京海市建工集團有限公司。」
顧承安把雷射筆放下，轉過身面對在座所有人。
「光明峰項目百分之六十七的建材採購，走的是京海建工旗下的強盛建材。兩年半，合同總額四億兩千萬。資金從項目專戶出發，經京州城市發展銀行中轉，最終回流到京海建工母公司。」
「舉報信里的合同編號與資金流水完全吻合。十七名京海市濱海區居民實名舉報京海建工非法強拆、暴力威脅、壟斷建材市場、強買強賣工程分包。」
他頓了一拍。
「孟建設被投毒，周志剛被槍殺，兩樁命案的根子是一個，京海建工集團為切斷光明峰項目的利益輸送證據鏈，對知情人實施物理消滅，這已經不是漢東省內部的官場貪腐案。」
「跨市官商勾結，涉黑涉惡，重特大窩案。」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李達康率先開口了。
「顧組長，光明峰項目的情況，我想補充幾句。」
他往前坐了坐，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努力讓自己的姿態顯得坦然。
「這個項目啟動的時候，京州正處在經濟轉型的關鍵窗口期。外資引進、產業升級、城區改造，三條線同時推，時間緊、任務重。有些審批環節的確存在特事特辦的情況，但出發點是……」
「李書記。」
顧承安打斷了他。
就是平平常常地叫了一聲。
卻讓李達康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顧承安看他的那個眼神，不是在看一個市委書記，是在看一個需要被提醒規矩的人。
「案件已經定性。中樞批示、聯合專案組備案、巡視辦存檔，白紙黑字全在這。今天開這個會，你只有聽指示的份。沒有你解釋的餘地。」
輕飄飄的一句，比田國富剛才挨的那句還重。
田國富那句好歹還是李長明說的，正部級訓副部級，雖然難堪，至少面子上說得過去。
顧承安是什麼級別？正廳。
正廳級幹部，當著省委全體常委的面，讓一個副省級的市委書記閉嘴。
李達康的臉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看向李長明。
李長明端著茶杯，低頭喝了一口水，沒看他。
這個動作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顧承安說的，就是我的意思。
你要是有異議，可以沖我來。
李達康沒沖。
坐了回去。
顧承安沒有多看李達康一眼，轉向李長明。
「李部長，偵查重心同步向京海延伸，需要力量的硬支撐。如果僅靠地方公安配合，京海那邊的勢力網絡有充足的時間轉移證據甚至組織對抗。」
李長明放下茶杯。
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深藍色封皮，上面蓋著兩枚紅章。
一枚，中樞政法委。
一枚，公安部。
「傳閱。」
白冰接過去，傳給劉啟山。
劉啟山看完，把文件遞給高育良。
文件在桌上轉了一圈，每個人看完之後的反應都不一樣。
李長明等所有人傳閱完畢，開口。
「中樞政法委與公安部聯合簽發特別密令，授予聯合專案組第一副組長顧承安武警調動權。遇突發事件，可先行動、後匯報。同時配發中樞特派專員特別通行證，不受漢東地方政府及公安匯報體系約束。」
武警調動權。
先斬後奏。
不受地方約束。
這三條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在座的沒有一個人不懂。
這張牌一亮，顧承安在漢東以及即將踏足的京海，就不是一個巡視組長了。
是一把刀。
中樞遞到漢東的刀。
劉啟山第一個表態：「省委堅決服從中樞安排，無條件配合。」
高育良跟上：「政法委這邊隨時聽候調遣。」
顧承安把通行證收進內袋，沒有多餘的表情。
李長明最後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最後一件事。」
眾人以為會議要結束了，有人已經開始收筆、收本子。
「都坐好。」
筆和本子又放回了桌面。
「孟建設在留置點被毒殺，周志剛在高速上被槍殺滅口。兩樁命案，兩個關鍵證人，一個都沒保住。」
「專案組有充分理由懷疑，案件相關信息存在泄露。為確保後續偵查工作的絕對安全……」
他看向顧承安。
顧承安站起來，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表格，分發到每一位常委面前。
「即刻起，在座所有漢東省委常委接受通信審查。手機、固定電話、即時通信工具的通話記錄與信息記錄，專案組有權調閱。請各位在審查知情同意書上簽字。」
……
劉啟山坐在位子上，兩隻手搭在桌面，左手壓右手，姿態四平八穩，一副「我什麼都沒聽見」的模樣。
高育良更絕，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過，脊背挺得筆直，活像一尊雕塑。
李達康倒是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顧承安在旁邊看得很清楚。
這幫人，一個比一個精，田國富挨了訓，其他人的第一反應不是同情，是慶幸。
慶幸挨刀子的不是自己。
「承安。」李長明打斷了這段微妙的沉默。
「李部長。」
「案件進展，由你來通報。」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變了。
通報。
誰來通報，誰就掌握話語權。
李長明這不是在安排匯報流程，這是在當著漢東省委半壁江山的面，把整場會議的發言權，交到了一個正廳級幹部手裡。
顧承安站起來，走到會議室側面的投影儀旁邊。
余強已經提前把設備調試好了。
啪。
投影儀亮了。
白色光柱打在幕布上，一張密密麻麻的資金鍊路圖占滿了整面牆。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張圖吸了過去。
「各位領導。」顧承安沒有用PPT，沒有念稿子，站在幕布旁邊，拿著一支雷射筆，開口就是乾貨。
「這是投毒嫌疑人周志剛的完整逃亡鏈路。假身份『張明明』，註冊地臨海市，使用一名已故五保戶的身份信息。假身份名下開設了銀行帳戶，連續七個月固定匯款，在臨海市租房、辦手機卡、申請因私護照。」
雷射筆的紅點從臨海滑到沿海高速，再滑到青山採石場。
「周志剛投毒後經臨海上高速，方向京海。接應車輛為套牌桑塔納，全程精準避開十三個天眼探頭。到達青山收費站前被迫棄車，隨後在採石場礦坑底部被近距離槍殺滅口，面部遭鈍器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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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通過資金穿透分析，結合駐地收到的三封實名聯名舉報信，已經鎖定了這條線的核心——京海市建工集團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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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峰項目百分之六十七的建材採購，走的是京海建工旗下的強盛建材。兩年半，合同總額四億兩千萬。資金從項目專戶出發，經京州城市發展銀行中轉，最終回流到京海建工母公司。」
「舉報信里的合同編號與資金流水完全吻合。十七名京海市濱海區居民實名舉報京海建工非法強拆、暴力威脅、壟斷建材市場、強買強賣工程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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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建設被投毒，周志剛被槍殺，兩樁命案的根子是一個，京海建工集團為切斷光明峰項目的利益輸送證據鏈，對知情人實施物理消滅，這已經不是漢東省內部的官場貪腐案。」
「跨市官商勾結，涉黑涉惡，重特大窩案。」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李達康率先開口了。
「顧組長，光明峰項目的情況，我想補充幾句。」
他往前坐了坐，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努力讓自己的姿態顯得坦然。
「這個項目啟動的時候，京州正處在經濟轉型的關鍵窗口期。外資引進、產業升級、城區改造，三條線同時推，時間緊、任務重。有些審批環節的確存在特事特辦的情況，但出發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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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安打斷了他。
就是平平常常地叫了一聲。
卻讓李達康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顧承安看他的那個眼神，不是在看一個市委書記，是在看一個需要被提醒規矩的人。
「案件已經定性。中樞批示、聯合專案組備案、巡視辦存檔，白紙黑字全在這。今天開這個會，你只有聽指示的份。沒有你解釋的餘地。」
輕飄飄的一句，比田國富剛才挨的那句還重。
田國富那句好歹還是李長明說的，正部級訓副部級，雖然難堪，至少面子上說得過去。
顧承安是什麼級別？正廳。
正廳級幹部，當著省委全體常委的面，讓一個副省級的市委書記閉嘴。
李達康的臉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看向李長明。
李長明端著茶杯，低頭喝了一口水，沒看他。
這個動作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顧承安說的，就是我的意思。
你要是有異議，可以沖我來。
李達康沒沖。
坐了回去。
顧承安沒有多看李達康一眼，轉向李長明。
「李部長，偵查重心同步向京海延伸，需要力量的硬支撐。如果僅靠地方公安配合，京海那邊的勢力網絡有充足的時間轉移證據甚至組織對抗。」
李長明放下茶杯。
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深藍色封皮，上面蓋著兩枚紅章。
一枚，中樞政法委。
一枚，公安部。
「傳閱。」
白冰接過去，傳給劉啟山。
劉啟山看完，把文件遞給高育良。
文件在桌上轉了一圈，每個人看完之後的反應都不一樣。
李長明等所有人傳閱完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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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斬後奏。
不受地方約束。
這三條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在座的沒有一個人不懂。
這張牌一亮，顧承安在漢東以及即將踏足的京海，就不是一個巡視組長了。
是一把刀。
中樞遞到漢東的刀。
劉啟山第一個表態：「省委堅決服從中樞安排，無條件配合。」
高育良跟上：「政法委這邊隨時聽候調遣。」
顧承安把通行證收進內袋，沒有多餘的表情。
李長明最後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最後一件事。」
眾人以為會議要結束了，有人已經開始收筆、收本子。
「都坐好。」
筆和本子又放回了桌面。
「孟建設在留置點被毒殺，周志剛在高速上被槍殺滅口。兩樁命案，兩個關鍵證人，一個都沒保住。」
「專案組有充分理由懷疑，案件相關信息存在泄露。為確保後續偵查工作的絕對安全……」
他看向顧承安。
顧承安站起來，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表格，分發到每一位常委面前。
「即刻起，在座所有漢東省委常委接受通信審查。手機、固定電話、即時通信工具的通話記錄與信息記錄，專案組有權調閱。請各位在審查知情同意書上簽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