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田國富，你是來留檔的還是來銷毀的？
紅旗專車駛入漢東省委大院的時候，大院門口的武警已經換了崗。
兩班哨兵，荷槍實彈。
這規格，是劉啟山親自拍板定的。
車還沒停穩，省委辦公廳綜合處處長孫明就小跑著迎了上來，手裡攥著一份接待流程單，彎著腰，滿臉堆笑。
「李部長，劉省長特意安排了……」
車門打開。
李長明下來了，中山裝扣得整整齊齊，白髮在日光底下亮得刺眼。
顧承安緊跟在後面，手裡提著那隻深藍色的公文包。
孫明的話還沒說完，李長明已經邁開步子往裡走了。
方向很明確——三號樓。
孫明愣了一下，趕緊追上去：「李部長，省委在貴賓廳準備了……」
「不去。」
兩個字，頭都沒回。
孫明的腳步頓在原地。
顧承安路過他身邊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帶路，第一會議室。」
「啊……好，好的，顧組長。」
三號樓電梯口，兩名省委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已經提前按好了電梯。
李長明沒進電梯。
老爺子走樓梯。
七十多歲的人，一步一步踩得又穩又快，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台階上，聲音在整個樓道里來回撞。
顧承安跟在後面，一言不發。
到了三樓，走廊盡頭就是第一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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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虛掩著，裡面的說話聲隱約透出來。
顧承安伸手，替李長明把門推開了。
……
會議室里，橢圓形的長條桌兩側，漢東省委常委班子已經坐得整整齊齊。
劉啟山坐在主位，左手邊高育良，右手邊田國富，再往下是李達康一字排開。
見門被推開，劉啟山第一個站了起來。
「李部長……」
李長明的腳步沒停。
徑直走到長條桌的正中央那個位置，原本空著，是留給他的。
老人家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公文包放在桌面上。
顧承安在他右手邊落座。
這個位置的意思，在場每一個人都看得懂。
中樞坐主位，地方坐下首。
劉啟山站了兩秒，坐了回去。
高育良、田國富、李達康，依次坐下。
李長明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沒有「大家辛苦了」之類的廢話。
公文包的搭扣被打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響。
一份紅頭文件被抽了出來，拍在桌面上。
「傳閱。」
白冰最近，伸手去拿。
文件封面上，兩枚大紅印章並列——中樞巡視辦，中樞紀委。
聯合簽發。
特急。
白冰翻開第一頁，目光掃了兩行，手指就僵住了。
沒敢多看，趕緊傳給劉啟山。
劉啟山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他把文件放下，沒有立刻往下傳。
李長明開口了。
「不用一個一個看了，我直接念。」
「中樞巡視辦、中樞紀委聯合批示——鑑於漢東省紀委留置點發生在押重要涉案人員孟建設被投毒致死事件，以及關鍵嫌疑人周志剛在轉移途中被槍殺滅口事件，兩案正式合併，定性為重特大涉黑涉腐專案。」
「專案由中樞巡視第六組組長顧承安全權主導徹查，實行中樞垂直單線匯報。漢東省委及各級黨政機關、司法機關，無權干預調查過程的任何環節。」
念到這裡，李長明停了。
抬頭。
「聽清了沒有？」
「聽清了。」劉啟山點頭，「李部長，中樞的批示，省委堅決擁護，無條件服從。」
這句話說得很到位，滴水不漏。
但他沒有停。
「不過有一點，我想跟李部長做個匯報。」
李長明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劉啟山接著往下說：「案子發生在漢東，案發地點在我們的留置中心，涉案人員也是漢東幹部。省委作為案發主場，有責任、也有義務協助中樞把這件事查清楚。」
他頓了頓，措辭很講究。
「我的建議是，由省委牽頭成立一個專項配合小組，負責外圍的社會面摸排、後勤保障，以及跨部門的行政協調。這樣既不影響專案組的獨立調查，也能體現漢東省委的擔當和態度。」
話音剛落，李長明就接上了。
「劉省長，什麼叫專項配合小組？說白了，就是省委想安排一撥人，跟在專案組後面，看我們查什麼、問什麼、查到了誰。」
「李部長，我不是這個意思……」
「劉省長。」李長明打斷他，「中樞辦案，不缺地方後勤。」
這一句話，把劉啟山堵了個嚴嚴實實。
劉啟山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三個字：「我明白了。」
會議室又安靜了幾秒。
田國富坐直了身子。
他在等一個開口的時機。
現在，劉啟山被駁了回去，場面冷了下來，正好。
「李部長，有一個技術層面的問題，我想請示一下。」
李長明看了他一眼。
田國富的聲音很平穩，儘量顯得公事公辦：「孟建設案原本由省紀委主導立案，案件升級之後，省紀委需要留檔備查，同時總結內控方面的教訓，避免類似事件再次發生。所以我申請保留孟建設案的部分案卷副本，僅供省紀委內部存檔使用。」
說完，他看向李長明，等回應。
李長明沒有立刻回答。
老人家把手裡的文件合上，慢慢放回公文包。
然後他轉向田國富。
「田書記，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氰化鉀，國家一級管控劇毒物。一毫克就能致死。這東西，是怎麼帶進你省紀委的留置中心的？」
「這個……專案組正在調查。」
「對，專案組正在調查。但你田國富是省紀委一把手，留置中心歸你管。這不是一般的安保疏漏，這是系統性的嚴重失職。在你管的地方，在押的重要涉案人員被人用國家管控的劇毒物毒死了。你現在不寫檢討，不查內鬼，跑來找我要案卷副本？」
田國富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田書記，你是來留檔的，還是來銷毀的？」
這句話一出，田國富整個人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李部長，我……」
「即刻起。」李長明沒給他說完的機會，「漢東省紀委對此案的所有接觸權限，全部剝奪。現有的全部原始物證、案卷材料、監控備份，兩小時之內，逐項登記造冊，移交專案組。」
李長明盯著田國富。
「嚴禁私自備份，嚴禁截留，嚴禁以任何形式轉存。田書記，這話我只說一遍。」
……
兩班哨兵，荷槍實彈。
這規格，是劉啟山親自拍板定的。
車還沒停穩，省委辦公廳綜合處處長孫明就小跑著迎了上來，手裡攥著一份接待流程單，彎著腰，滿臉堆笑。
「李部長，劉省長特意安排了……」
車門打開。
李長明下來了，中山裝扣得整整齊齊，白髮在日光底下亮得刺眼。
顧承安緊跟在後面，手裡提著那隻深藍色的公文包。
孫明的話還沒說完，李長明已經邁開步子往裡走了。
方向很明確——三號樓。
孫明愣了一下，趕緊追上去：「李部長，省委在貴賓廳準備了……」
「不去。」
兩個字，頭都沒回。
孫明的腳步頓在原地。
顧承安路過他身邊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帶路，第一會議室。」
「啊……好，好的，顧組長。」
三號樓電梯口，兩名省委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已經提前按好了電梯。
李長明沒進電梯。
老爺子走樓梯。
七十多歲的人，一步一步踩得又穩又快，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台階上，聲音在整個樓道里來回撞。
顧承安跟在後面，一言不發。
到了三樓，走廊盡頭就是第一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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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虛掩著，裡面的說話聲隱約透出來。
顧承安伸手，替李長明把門推開了。
……
會議室里，橢圓形的長條桌兩側，漢東省委常委班子已經坐得整整齊齊。
劉啟山坐在主位，左手邊高育良，右手邊田國富，再往下是李達康一字排開。
見門被推開，劉啟山第一個站了起來。
「李部長……」
李長明的腳步沒停。
徑直走到長條桌的正中央那個位置，原本空著，是留給他的。
老人家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公文包放在桌面上。
顧承安在他右手邊落座。
這個位置的意思，在場每一個人都看得懂。
中樞坐主位，地方坐下首。
劉啟山站了兩秒，坐了回去。
高育良、田國富、李達康，依次坐下。
李長明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沒有「大家辛苦了」之類的廢話。
公文包的搭扣被打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響。
一份紅頭文件被抽了出來，拍在桌面上。
「傳閱。」
白冰最近，伸手去拿。
文件封面上，兩枚大紅印章並列——中樞巡視辦，中樞紀委。
聯合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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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冰翻開第一頁，目光掃了兩行，手指就僵住了。
沒敢多看，趕緊傳給劉啟山。
劉啟山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他把文件放下，沒有立刻往下傳。
李長明開口了。
「不用一個一個看了，我直接念。」
「中樞巡視辦、中樞紀委聯合批示——鑑於漢東省紀委留置點發生在押重要涉案人員孟建設被投毒致死事件，以及關鍵嫌疑人周志剛在轉移途中被槍殺滅口事件，兩案正式合併，定性為重特大涉黑涉腐專案。」
「專案由中樞巡視第六組組長顧承安全權主導徹查，實行中樞垂直單線匯報。漢東省委及各級黨政機關、司法機關，無權干預調查過程的任何環節。」
念到這裡，李長明停了。
抬頭。
「聽清了沒有？」
「聽清了。」劉啟山點頭，「李部長，中樞的批示，省委堅決擁護，無條件服從。」
這句話說得很到位，滴水不漏。
但他沒有停。
「不過有一點，我想跟李部長做個匯報。」
李長明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劉啟山接著往下說：「案子發生在漢東，案發地點在我們的留置中心，涉案人員也是漢東幹部。省委作為案發主場，有責任、也有義務協助中樞把這件事查清楚。」
他頓了頓，措辭很講究。
「我的建議是，由省委牽頭成立一個專項配合小組，負責外圍的社會面摸排、後勤保障，以及跨部門的行政協調。這樣既不影響專案組的獨立調查，也能體現漢東省委的擔當和態度。」
話音剛落，李長明就接上了。
「劉省長，什麼叫專項配合小組？說白了，就是省委想安排一撥人，跟在專案組後面，看我們查什麼、問什麼、查到了誰。」
「李部長，我不是這個意思……」
「劉省長。」李長明打斷他，「中樞辦案，不缺地方後勤。」
這一句話，把劉啟山堵了個嚴嚴實實。
劉啟山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三個字：「我明白了。」
會議室又安靜了幾秒。
田國富坐直了身子。
他在等一個開口的時機。
現在，劉啟山被駁了回去，場面冷了下來，正好。
「李部長，有一個技術層面的問題，我想請示一下。」
李長明看了他一眼。
田國富的聲音很平穩，儘量顯得公事公辦：「孟建設案原本由省紀委主導立案，案件升級之後，省紀委需要留檔備查，同時總結內控方面的教訓，避免類似事件再次發生。所以我申請保留孟建設案的部分案卷副本，僅供省紀委內部存檔使用。」
說完，他看向李長明，等回應。
李長明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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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向田國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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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
「氰化鉀，國家一級管控劇毒物。一毫克就能致死。這東西，是怎麼帶進你省紀委的留置中心的？」
「這個……專案組正在調查。」
「對，專案組正在調查。但你田國富是省紀委一把手，留置中心歸你管。這不是一般的安保疏漏，這是系統性的嚴重失職。在你管的地方，在押的重要涉案人員被人用國家管控的劇毒物毒死了。你現在不寫檢討，不查內鬼，跑來找我要案卷副本？」
田國富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田書記，你是來留檔的，還是來銷毀的？」
這句話一出，田國富整個人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李部長，我……」
「即刻起。」李長明沒給他說完的機會，「漢東省紀委對此案的所有接觸權限，全部剝奪。現有的全部原始物證、案卷材料、監控備份，兩小時之內，逐項登記造冊，移交專案組。」
李長明盯著田國富。
「嚴禁私自備份，嚴禁截留，嚴禁以任何形式轉存。田書記，這話我只說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