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從漢東貪腐案，到跨市涉黑大案
紅旗專車平穩駛出停機坪，匯入主路。
後排，李長明和顧承安並排坐著。
隨行的秘書和司機都在前排，中間隔著一道升起的隔音玻璃。
李長明沒寒暄，沒問路上堵不堵，沒問住得習不習慣。
老人家把中山裝的扣子解開一顆，往椅背上靠了靠，開口第一句話就直奔主題。
「孟建設的事，說吧。」
顧承安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深藍色封皮的簡報，雙手遞過去。
「李部長，這是專案組連夜整理的第一期調查簡報，截至今天上午八點的全部進展。」
李長明接過來，沒急著翻，先看封皮。
「保密等級？」
「一級。全組目前只有五份紙質件，編號登記，閱後統一歸檔。」
車內安靜了大約兩分鐘。
顧承安沒催，沒補充，坐在旁邊等著。
他太清楚這位老人家的習慣了，看東西的時候，你多一個字都是添亂。
李長明翻完最後一頁，合上簡報。
「周志剛死了。」
「死了。」
「怎麼死的？」
「近距離槍擊，一槍斃命，左胸偏下。法醫初判是小口徑制式手槍，子彈沒有貫穿。死後面部被鈍器反覆擊打，至少七到八次，顴骨鼻樑全碎，容貌完全無法辨認。」
「在哪找到的？」
「沿海高速青山收費站前方六公里，一處廢棄採石場的礦坑底部。京州市局趙東來帶刑偵支隊連夜勘查確認，指紋和DNA都比對上了，是周志剛本人。」
李長明把簡報放在膝蓋上，沒說話。
顧承安繼續往下接。
「周志剛投毒後，使用事先準備好的假身份『張明明』潛逃到臨海市。到了臨海，有人開一輛套牌黑色桑塔納去接他。這輛車從臨海北收費站駛入沿海高速，方向京海。」
「套牌？」
「套的是一輛已報廢的同型號車。我們調了臨海北收費站的ETC過閘記錄，鎖定了上高速的精確時間。然後用沿海高速的天眼做比對追蹤，發現這輛車全程精準避開了十三個監控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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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個。」李長明重複了這個數字。
「對，十三個。不是碰巧，是有人提前踩過點，把這條線上哪裡有探頭、哪裡有盲區，摸得一清二楚。」
李長明沒接話，但手指在簡報封皮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個動作，顧承安見過。
意思是：繼續。
「車到青山收費站前方兩公里的時候，突然衝下路基，拐進了一條施工岔路。趙東來帶人追過去，在岔路盡頭的採石場找到了棄車，車內副駕靠背和後排都有噴濺狀血跡。三百米外的礦坑底部，找到了周志剛的屍體。」
「開車的人呢？」
「跑了。棄車步行離開，從採石場西側一條村道消失。附近村民反映傍晚看到一個背雙肩包的男人往南走，之後上了一輛白色麵包車。麵包車車牌也是套的，報廢車。趙東來的人還在追。」
紅旗車過了一個路口，車身微微顛了一下。
李長明把簡報翻回到第三頁，指著上面一行字。
「承安，這套東西……假身份、套牌車、精準避開十三個探頭、槍殺滅口、鈍器毀容爭取逃跑時間，你判斷是漢東本地哪股勢力乾的？」
「這套接應和滅口的手法，不像是漢東本土官場腐敗案里常見的路數。漢東這些年的涉腐案件，行賄受賄、利益輸送、陰陽合同，頂天了搞個假帳。什麼時候見過動槍的？什麼時候見過殺完人還要砸臉爭取撤離窗口的？」
「那你認為是誰？」
「京海。」
顧承安從公文包里拿出三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
「李部長，這三封信是今天早上七點十分，巡視組陳曉曉從我們駐地門口的實體舉報信箱裡取出來的。寄出地，全部是京海市。掛號信，郵戳時間前後差兩天。」
李長明拆開第一封。
「十七個人，實名聯名，全按了紅手印。舉報對象是京海市建工集團有限公司及其實際控制人。舉報內容包括非法強拆、暴力威脅、放高利貸、強買強賣建材、壟斷工程分包。每一條後面都附了時間、地點和涉事人員。」
李長明一頁一頁翻。
翻到第二封信附的那三頁手抄合同編號，他的翻頁速度慢了下來。
顧承安適時遞上第二份材料。
「這份是省檢反貪一處處長陸亦可連夜做的《光明峰項目資金穿透報告》。她帶兩個人通宵比對了項目專戶的轉帳流水和銀行底層數據，從三十二條資金回流鏈路里鎖定了核心供應商——京海市強盛建材有限公司。這家公司做三層股權穿透之後，實際控制人指向京海建工集團。光明峰項目百分之六十七的鋼材水泥採購，全走的這家。兩年半，四億兩千萬。」
「跟舉報信對得上？」
「完全對得上。舉報信里手抄了九個合同編號，陸亦可報告裡的流水記錄一條一條比過去，編號、金額、日期、摘要，全部吻合。資金從光明峰項目專戶出發，經京州城市發展銀行中轉，最終回流到京海建工集團的母公司帳戶。」
紅旗車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了幾秒，又平穩起步。
李長明把舉報信和報告摞在一起，放在膝蓋上。
「承安，你給這個案子下個定性。」
「留置點投毒殺害孟建設，採石場槍殺周志剛，兩樁命案的根源是同一個——京海建工集團為了切斷光明峰項目的利益輸送證據鏈，對知情人實施物理消滅。這已經不是漢東本省的官場貪腐案了。」
顧承安頓了頓。
「跨市官商勾結，涉黑涉惡，重特大窩案。偵查重心必須同步向京海延伸，漢東一省的力量接不住這個案子。」
車廂里安靜了十幾秒。
李長明把那摞材料整理好，裝回牛皮紙信封，放進自己的公文包。
「專案組進駐京海，你需要什麼？」
「跨省調查的協調權限。京海市的公安、檢察、紀委，目前跟我們沒有任何對接通道。沒有中樞層面的統籌，省對省，我伸不過去手。」
「還有呢？」
「京海建工集團旗下所有子公司和關聯公司的工商、稅務、銀行數據調取權。這些東西跨了，地方銀監和稅務不會認我一個漢東巡視組長的函。」
李長明把公文包的搭扣扣上，發出一聲輕響。
「承安，放手去查。京海那邊的協調，中樞巡視辦來出面。你需要什麼權限，列清單，今天下午之前報到我秘書那裡，我當天簽批。」
……
後排，李長明和顧承安並排坐著。
隨行的秘書和司機都在前排，中間隔著一道升起的隔音玻璃。
李長明沒寒暄，沒問路上堵不堵，沒問住得習不習慣。
老人家把中山裝的扣子解開一顆，往椅背上靠了靠，開口第一句話就直奔主題。
「孟建設的事，說吧。」
顧承安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深藍色封皮的簡報，雙手遞過去。
「李部長，這是專案組連夜整理的第一期調查簡報，截至今天上午八點的全部進展。」
李長明接過來，沒急著翻，先看封皮。
「保密等級？」
「一級。全組目前只有五份紙質件，編號登記，閱後統一歸檔。」
車內安靜了大約兩分鐘。
顧承安沒催，沒補充，坐在旁邊等著。
他太清楚這位老人家的習慣了，看東西的時候，你多一個字都是添亂。
李長明翻完最後一頁，合上簡報。
「周志剛死了。」
「死了。」
「怎麼死的？」
「近距離槍擊，一槍斃命，左胸偏下。法醫初判是小口徑制式手槍，子彈沒有貫穿。死後面部被鈍器反覆擊打，至少七到八次，顴骨鼻樑全碎，容貌完全無法辨認。」
「在哪找到的？」
「沿海高速青山收費站前方六公里，一處廢棄採石場的礦坑底部。京州市局趙東來帶刑偵支隊連夜勘查確認，指紋和DNA都比對上了，是周志剛本人。」
李長明把簡報放在膝蓋上，沒說話。
顧承安繼續往下接。
「周志剛投毒後，使用事先準備好的假身份『張明明』潛逃到臨海市。到了臨海，有人開一輛套牌黑色桑塔納去接他。這輛車從臨海北收費站駛入沿海高速，方向京海。」
「套牌？」
「套的是一輛已報廢的同型號車。我們調了臨海北收費站的ETC過閘記錄，鎖定了上高速的精確時間。然後用沿海高速的天眼做比對追蹤，發現這輛車全程精準避開了十三個監控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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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個。」李長明重複了這個數字。
「對，十三個。不是碰巧，是有人提前踩過點，把這條線上哪裡有探頭、哪裡有盲區，摸得一清二楚。」
李長明沒接話，但手指在簡報封皮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個動作，顧承安見過。
意思是：繼續。
「車到青山收費站前方兩公里的時候，突然衝下路基，拐進了一條施工岔路。趙東來帶人追過去，在岔路盡頭的採石場找到了棄車，車內副駕靠背和後排都有噴濺狀血跡。三百米外的礦坑底部，找到了周志剛的屍體。」
「開車的人呢？」
「跑了。棄車步行離開，從採石場西側一條村道消失。附近村民反映傍晚看到一個背雙肩包的男人往南走，之後上了一輛白色麵包車。麵包車車牌也是套的，報廢車。趙東來的人還在追。」
紅旗車過了一個路口，車身微微顛了一下。
李長明把簡報翻回到第三頁，指著上面一行字。
「承安，這套東西……假身份、套牌車、精準避開十三個探頭、槍殺滅口、鈍器毀容爭取逃跑時間，你判斷是漢東本地哪股勢力乾的？」
「這套接應和滅口的手法，不像是漢東本土官場腐敗案里常見的路數。漢東這些年的涉腐案件，行賄受賄、利益輸送、陰陽合同，頂天了搞個假帳。什麼時候見過動槍的？什麼時候見過殺完人還要砸臉爭取撤離窗口的？」
「那你認為是誰？」
「京海。」
顧承安從公文包里拿出三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
「李部長，這三封信是今天早上七點十分，巡視組陳曉曉從我們駐地門口的實體舉報信箱裡取出來的。寄出地，全部是京海市。掛號信，郵戳時間前後差兩天。」
李長明拆開第一封。
「十七個人，實名聯名，全按了紅手印。舉報對象是京海市建工集團有限公司及其實際控制人。舉報內容包括非法強拆、暴力威脅、放高利貸、強買強賣建材、壟斷工程分包。每一條後面都附了時間、地點和涉事人員。」
李長明一頁一頁翻。
翻到第二封信附的那三頁手抄合同編號，他的翻頁速度慢了下來。
顧承安適時遞上第二份材料。
「這份是省檢反貪一處處長陸亦可連夜做的《光明峰項目資金穿透報告》。她帶兩個人通宵比對了項目專戶的轉帳流水和銀行底層數據，從三十二條資金回流鏈路里鎖定了核心供應商——京海市強盛建材有限公司。這家公司做三層股權穿透之後，實際控制人指向京海建工集團。光明峰項目百分之六十七的鋼材水泥採購，全走的這家。兩年半，四億兩千萬。」
「跟舉報信對得上？」
「完全對得上。舉報信里手抄了九個合同編號，陸亦可報告裡的流水記錄一條一條比過去，編號、金額、日期、摘要，全部吻合。資金從光明峰項目專戶出發，經京州城市發展銀行中轉，最終回流到京海建工集團的母公司帳戶。」
紅旗車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了幾秒，又平穩起步。
李長明把舉報信和報告摞在一起，放在膝蓋上。
「承安，你給這個案子下個定性。」
「留置點投毒殺害孟建設，採石場槍殺周志剛，兩樁命案的根源是同一個——京海建工集團為了切斷光明峰項目的利益輸送證據鏈，對知情人實施物理消滅。這已經不是漢東本省的官場貪腐案了。」
顧承安頓了頓。
「跨市官商勾結，涉黑涉惡，重特大窩案。偵查重心必須同步向京海延伸，漢東一省的力量接不住這個案子。」
車廂里安靜了十幾秒。
李長明把那摞材料整理好，裝回牛皮紙信封，放進自己的公文包。
「專案組進駐京海，你需要什麼？」
「跨省調查的協調權限。京海市的公安、檢察、紀委，目前跟我們沒有任何對接通道。沒有中樞層面的統籌，省對省，我伸不過去手。」
「還有呢？」
「京海建工集團旗下所有子公司和關聯公司的工商、稅務、銀行數據調取權。這些東西跨了，地方銀監和稅務不會認我一個漢東巡視組長的函。」
李長明把公文包的搭扣扣上，發出一聲輕響。
「承安，放手去查。京海那邊的協調，中樞巡視辦來出面。你需要什麼權限，列清單，今天下午之前報到我秘書那裡，我當天簽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