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李長明下飛機，劉啟山的手伸了個寂寞
京州國際機場，停機坪。
上午十點三十八分。
三輛掛著漢東省委牌照的黑色奧迪，魚貫駛入停機坪東側的貴賓通道。
第一輛車門打開，劉啟山下來了。
西裝扣子系得整整齊齊，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皮鞋鋥亮。
這位即將退休的省長，今天難得把自己收拾得這麼利索。
第二輛車，高育良。
第三輛，田國富。
李達康的車從市委方向趕過來，比省委車隊晚了三分鐘，停在最末尾。
四個人，漢東省委最核心的四張面孔，齊刷刷站在停機坪上。
風不小，劉啟山的頭髮被吹得有點亂，他抬手理了理，掃了一眼四周。
專機還沒落地。
但顧承安已經到了。
停機坪西側，顧承安帶著趙東來和余強，站在預定接機位上。
三個人，站得很鬆散，不像是在等什麼大人物，倒像是在等一趟普通航班。
劉啟山邁步走了過去。
高育良和田國富跟在後面，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顧組長。」
劉啟山先開了口，笑容很標準，是那種省部級幹部接待中樞來人時最常用的表情，熱情但不過分，尊重但不卑微。
「劉省長。」顧承安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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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部長的專機，幾點落？」
「十點五十。」
「好，好。」劉啟山往前走了兩步，跟顧承安並排站著，「承安啊，李部長這次親自過來，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工作安排？省里好提前做個準備。」
「劉省長，專案組目前處於一級保密狀態，李部長此行的具體工作安排，我沒有權限提前通報。」
劉啟山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是要你通報具體內容，就是想了解個大方向，省委好配合嘛。」
「大方向也是方向，劉省長。一級保密，沒有大小之分。」
這話說得不重，但劉啟山聽懂了。
什麼叫一級保密沒有大小之分？
意思是：你劉啟山問大的，我不能說；問小的，我也不能說。
什麼都不能說。
劉啟山沒再追問。
笑了笑，退回自己的位置。
高育良全程沒吭聲，站在劉啟山身後半步的地方，脊背挺得很直。
他連試探的動作都沒做。
因為他不需要。
昨晚那通電話之後，他已經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李長明來幹什麼，他高育良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好隊、閉好嘴。
田國富倒是想上前，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昨天常委會上被顧承安連懟三輪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現在看見顧承安就條件反射地緊張。
……
李達康站在車隊最後面。
他沒有跟劉啟山一起往前走，而是拐了個彎，走向趙東來。
「東來。」
趙東來轉過身，立正。
「李書記。」
李達康的步子很快，走到趙東來身邊，背對著其他人，聲音壓得很低。
「昨晚採石場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趙東來沒有立刻回答。
他太了解李達康了。
這位書記的風格就是永遠要第一時間掌握信息，掌握了信息才能掌握主動權。
換作以前，趙東來會毫不猶豫地把情況一五一十匯報上去。
但今天不行。
「書記，採石場的案情已經納入聯合專案組的一級物理封鎖令。現場所有人員的通訊設備都被收繳了，信息只向專案組單線匯報。」
李達康的臉沉了。
「趙東來，我問的是你。你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長，昨晚你親自帶人去的現場，我作為市委書記，連基本情況都不能了解？」
趙東來站在原地。
他知道李達康說的沒錯。
按正常的行政隸屬關係，市局局長向市委書記匯報工作天經地義。
但這不是正常情況。
「書記，封鎖令是顧組長下的。令上寫得很清楚，案件已提級中樞督辦，在專案組解除封鎖之前，現場信息不得向任何非專案組單位和個人通報。」
趙東來頓了頓，繼續：「市委，也在『任何』的範圍內。」
李達康盯著趙東來看了足足五秒。
趙東來一動不動地站著，沒躲，但也沒多說一個字。
「行。」
李達康轉身走開了。
趙東來在原地站了幾秒，悄悄吐了口氣。
他心裡很清楚，這個回答會讓李達康不高興。
但他更清楚，如果自己今天漏了哪怕一個字出去，明天顧承安的板子落下來，李達康不會替他擋。
誰都不會替誰擋。
這是他在專案組學到的第一課。
……
十點五十一分。
遠處天際線上，一個銀白色的光點出現了。
專機。
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停機坪上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抬起了頭。
劉啟山往前邁了兩步，站到了最靠近跑道的位置。
高育良、田國富、李達康，自動在劉啟山身後排成一排。
四個人，漢東省委常委班子的半壁江山，整整齊齊碼在停機坪上，等一架飛機。
專機滑行、減速、停穩。
艙門打開。
舷梯緩緩降下來。
劉啟山理了理領帶。
一個身影出現在艙門口。
七十多歲的老人，頭髮全白了，但腰板筆直，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
李長明。
原中紀委副書記。
中樞巡視組總帶隊。
正部級。
劉啟山迎了上去，走到舷梯最下面一級台階旁，雙手伸出來。
「李部長，一路辛苦了，漢東省委……」
李長明走下最後一級台階，踩上停機坪的水泥地面。
目光從劉啟山伸出的兩隻手上方掠過，沒有停。
步子沒變，方向沒變，徑直往前走。
劉啟山的兩隻手僵在半空。
李長明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只丟了一句：「劉省長辛苦了。」
說完，繼續走。
方向，顧承安。
高育良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
田國富在後面也看得清清楚楚。
李達康把手揣進口袋裡，一句話沒說。
李長明走到顧承安面前，站定了。
「承安。」
「李部長。」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停機坪上的風灌過來，後面站著的劉啟山他們根本聽不清具體內容。
只看見李長明說了幾句，顧承安點了下頭。
然後李長明轉過身，面對劉啟山和他身後那一排漢東省委常委，開口。
「劉省長，高書記，各位同志，你們的心意我領了。專機上有工作要跟承安對接，車上說。你們不必陪同了，各自回去，該幹什麼幹什麼。」
該幹什麼幹什麼。
這七個字，比任何訓話都重。
劉啟山的手終於放了下來。
「李部長，我們給您準備了……」
「不用準備。」
李長明頭也不回，和顧承安並肩走向一輛提前停在停機坪遠端的黑色紅旗。
車門打開，顧承安先上，李長明跟著上。
車門關上。
紅旗專車率先啟動，平穩地駛出停機坪。
劉啟山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的尾燈越來越遠。
身後，高育良走上來，跟他並肩站了一會兒。
「走吧，劉省長。」
劉啟山沒動。
「育良，李部長從下飛機到上車，一共多久？」
「不超過兩分鐘。」
「兩分鐘。漢東省委四個常委在停機坪上等了二十分鐘，人家用兩分鐘就把我們打發了。」
……
上午十點三十八分。
三輛掛著漢東省委牌照的黑色奧迪，魚貫駛入停機坪東側的貴賓通道。
第一輛車門打開，劉啟山下來了。
西裝扣子系得整整齊齊，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皮鞋鋥亮。
這位即將退休的省長，今天難得把自己收拾得這麼利索。
第二輛車，高育良。
第三輛，田國富。
李達康的車從市委方向趕過來，比省委車隊晚了三分鐘，停在最末尾。
四個人，漢東省委最核心的四張面孔，齊刷刷站在停機坪上。
風不小，劉啟山的頭髮被吹得有點亂，他抬手理了理，掃了一眼四周。
專機還沒落地。
但顧承安已經到了。
停機坪西側，顧承安帶著趙東來和余強，站在預定接機位上。
三個人，站得很鬆散，不像是在等什麼大人物，倒像是在等一趟普通航班。
劉啟山邁步走了過去。
高育良和田國富跟在後面，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顧組長。」
劉啟山先開了口，笑容很標準，是那種省部級幹部接待中樞來人時最常用的表情，熱情但不過分，尊重但不卑微。
「劉省長。」顧承安點了下頭。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李部長的專機，幾點落？」
「十點五十。」
「好，好。」劉啟山往前走了兩步，跟顧承安並排站著，「承安啊，李部長這次親自過來，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工作安排？省里好提前做個準備。」
「劉省長，專案組目前處於一級保密狀態，李部長此行的具體工作安排，我沒有權限提前通報。」
劉啟山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是要你通報具體內容，就是想了解個大方向，省委好配合嘛。」
「大方向也是方向，劉省長。一級保密，沒有大小之分。」
這話說得不重，但劉啟山聽懂了。
什麼叫一級保密沒有大小之分？
意思是：你劉啟山問大的，我不能說；問小的，我也不能說。
什麼都不能說。
劉啟山沒再追問。
笑了笑，退回自己的位置。
高育良全程沒吭聲，站在劉啟山身後半步的地方，脊背挺得很直。
他連試探的動作都沒做。
因為他不需要。
昨晚那通電話之後，他已經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李長明來幹什麼，他高育良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好隊、閉好嘴。
田國富倒是想上前，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昨天常委會上被顧承安連懟三輪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現在看見顧承安就條件反射地緊張。
……
李達康站在車隊最後面。
他沒有跟劉啟山一起往前走，而是拐了個彎，走向趙東來。
「東來。」
趙東來轉過身，立正。
「李書記。」
李達康的步子很快，走到趙東來身邊，背對著其他人，聲音壓得很低。
「昨晚採石場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趙東來沒有立刻回答。
他太了解李達康了。
這位書記的風格就是永遠要第一時間掌握信息，掌握了信息才能掌握主動權。
換作以前，趙東來會毫不猶豫地把情況一五一十匯報上去。
但今天不行。
「書記，採石場的案情已經納入聯合專案組的一級物理封鎖令。現場所有人員的通訊設備都被收繳了，信息只向專案組單線匯報。」
李達康的臉沉了。
「趙東來，我問的是你。你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長，昨晚你親自帶人去的現場，我作為市委書記，連基本情況都不能了解？」
趙東來站在原地。
他知道李達康說的沒錯。
按正常的行政隸屬關係，市局局長向市委書記匯報工作天經地義。
但這不是正常情況。
「書記，封鎖令是顧組長下的。令上寫得很清楚，案件已提級中樞督辦，在專案組解除封鎖之前，現場信息不得向任何非專案組單位和個人通報。」
趙東來頓了頓，繼續：「市委，也在『任何』的範圍內。」
李達康盯著趙東來看了足足五秒。
趙東來一動不動地站著，沒躲，但也沒多說一個字。
「行。」
李達康轉身走開了。
趙東來在原地站了幾秒，悄悄吐了口氣。
他心裡很清楚，這個回答會讓李達康不高興。
但他更清楚，如果自己今天漏了哪怕一個字出去，明天顧承安的板子落下來，李達康不會替他擋。
誰都不會替誰擋。
這是他在專案組學到的第一課。
……
十點五十一分。
遠處天際線上，一個銀白色的光點出現了。
專機。
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停機坪上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抬起了頭。
劉啟山往前邁了兩步，站到了最靠近跑道的位置。
高育良、田國富、李達康，自動在劉啟山身後排成一排。
四個人，漢東省委常委班子的半壁江山，整整齊齊碼在停機坪上，等一架飛機。
專機滑行、減速、停穩。
艙門打開。
舷梯緩緩降下來。
劉啟山理了理領帶。
一個身影出現在艙門口。
七十多歲的老人，頭髮全白了，但腰板筆直，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
李長明。
原中紀委副書記。
中樞巡視組總帶隊。
正部級。
劉啟山迎了上去，走到舷梯最下面一級台階旁，雙手伸出來。
「李部長，一路辛苦了，漢東省委……」
李長明走下最後一級台階，踩上停機坪的水泥地面。
目光從劉啟山伸出的兩隻手上方掠過，沒有停。
步子沒變，方向沒變，徑直往前走。
劉啟山的兩隻手僵在半空。
李長明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只丟了一句：「劉省長辛苦了。」
說完，繼續走。
方向，顧承安。
高育良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
田國富在後面也看得清清楚楚。
李達康把手揣進口袋裡，一句話沒說。
李長明走到顧承安面前，站定了。
「承安。」
「李部長。」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停機坪上的風灌過來，後面站著的劉啟山他們根本聽不清具體內容。
只看見李長明說了幾句，顧承安點了下頭。
然後李長明轉過身，面對劉啟山和他身後那一排漢東省委常委，開口。
「劉省長，高書記，各位同志，你們的心意我領了。專機上有工作要跟承安對接，車上說。你們不必陪同了，各自回去，該幹什麼幹什麼。」
該幹什麼幹什麼。
這七個字，比任何訓話都重。
劉啟山的手終於放了下來。
「李部長，我們給您準備了……」
「不用準備。」
李長明頭也不回，和顧承安並肩走向一輛提前停在停機坪遠端的黑色紅旗。
車門打開，顧承安先上，李長明跟著上。
車門關上。
紅旗專車率先啟動，平穩地駛出停機坪。
劉啟山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的尾燈越來越遠。
身後，高育良走上來，跟他並肩站了一會兒。
「走吧，劉省長。」
劉啟山沒動。
「育良，李部長從下飛機到上車，一共多久？」
「不超過兩分鐘。」
「兩分鐘。漢東省委四個常委在停機坪上等了二十分鐘，人家用兩分鐘就把我們打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