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以亂避查，這才是真正的權謀
「市長，我有一個顧慮，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坐下說。」
王秘書搬了把椅子，坐到辦公桌側面。
「信息靜默這一步，我完全理解。但光靠裝死，只能拖時間，拖不了結果。顧承安這個人，從漢東的路子來看，他不是那種查不到東西就走的人。裝死一天兩天可以，三天五天呢？他遲早會找到突破口。」
趙立冬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
王秘書繼續：「強盛建材那邊的帳，即便今晚連夜處理，紙質的能燒，電子的能格式化，但銀行端的流水記錄不在我們手裡。顧承安在漢東已經動用了中樞銀監的凍結令，他要是拿同樣的手段來京海……」
「所以不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坐下來查，王秘書，你覺得顧承安最怕什麼？」
「……怕查不到東西？」
「錯。」趙立冬轉過椅子，正面對著他，「他最怕的不是查不到，是查到了卻沒法用。」
王秘書沒聽明白。
趙立冬站起來，走到窗邊，背著手。
「你想想，顧承安帶著中樞的威壓來查帳。如果京海一團和氣，風平浪靜，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坐在酒店裡，一筆一筆地翻強盛建材的流水，一條一條地查股權穿透，一個人一個人地約談。他有時間，有權限，有中樞撐腰。這種局面下，我們怎麼贏？」
王秘書沒說話。
「贏不了。」趙立冬自己回答了，「正面硬扛，京海沒有任何一個人扛得住中樞巡視組。」
「那……」
「所以不能讓他有這個環境。」
趙立冬轉回來，兩隻手撐在桌面上，盯著王秘書。
「打電話，聯繫高啟強。」
王秘書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沒有立刻應聲。
「市長，聯繫高啟強做什麼？」
「從今晚開始，讓他把手底下的人全放出去。拆遷隊、沙場那幫馬仔、舊村改造項目上養的那些閒人，全部動起來。在京海市區，製造幾起群體性治安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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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秘書的後背靠上了椅背。
「市長，這……」
「說。」
「顧承安是來查經濟案的，查的是光明峰項目和強盛建材。我們這個時候主動製造治安事件，等於給他多遞了一把刀。他本來只能查帳，現在連治安問題都能一起查。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趙立冬沒有生氣。
他看王秘書的眼神，甚至帶了點滿意。
「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動腦子了。但你只想到了第一層。」
他拉開椅子坐下，兩隻手十指交叉擱在桌上。
「王秘書，我問你一個問題。顧承安這次來京海，走的是什麼路？」
「繞國道，沒走高速，沒刷ETC……暗訪。」
「對，暗訪。他為什麼要暗訪？因為他手裡還沒有京海的正式協調函。他在漢東有省委配合，有專案組撐著，到了京海，他什麼都沒有。一個外省的巡視組長，帶著兩三個人，半夜摸進別人的地盤，連個對接窗口都沒有。他靠什麼查？」
「靠中樞的權限。」
「中樞的權限不是萬能的。權限要落地，得有人執行。在京海，誰給他執行？公安局？紀委？檢察院？這些人聽誰的？」
王秘書不說話了。
趙立冬往椅背上一靠。
「但這有個前提京海得是太平的。京海太平，他就能慢慢找渠道、慢慢施壓、慢慢撬開口子。可京海要是不太平呢？」
「市長的意思是……」
「一旦京海基層出了大規模的群體性事件，市委市政府第一時間要幹什麼？」
王秘書脫口而出：「啟動應急預案，全市維穩。」
「對。維穩。」趙立冬伸出一根手指，「維穩狀態下，所有行政資源、公安力量、紀檢監察精力，全部優先保障社會面的穩定。這是鐵律，中樞定的鐵律。任何工作，在維穩面前，都要讓路。」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維穩狀態下，外來人員在轄區內的非正常活動，地方政府有權進行管控和詢問。一個沒有提前報備的外省暗訪組，在群體性事件頻發的敏感時期突然出現在京海，你說，市委是不是有充分的理由過問？」
王秘書的手指緩緩攥緊了扶手。
「市長，您是要用維穩，把他的手腳綁住。」
「不是綁住。是讓他自己沒法動。顧承安再有本事，他也是體制內的人。體制內的人，就得守體制內的規矩。中樞反腐的優先級高不高？高。但有一樣東西，優先級比反腐還高。」
「社會穩定。」
「對。群體性事件一旦上了規模，省委要過問，中樞要過問。到了那個時候，京海市委可以堂堂正正地向省委報告，我們正在全力處置突發事件，懇請上級協調巡視工作的時間安排，避免在敏感時期給基層增加額外壓力。」
趙立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叩。
「這話，你聽聽，有沒有一個字是錯的？」
王秘書聽完整套邏輯，半天沒出聲。
這不是對抗。
這是用體制的語言，打體制的牌。
維穩壓倒一切，這句話不是趙立冬發明的，是中樞自己定的。
趙立冬只不過是把這條規矩，反過來用了。
「還有一層。」趙立冬又開口了。
「您說。」
「事後甩鍋。京海突然出了群體性事件，原因是什麼？調查下來，市委可以往一個方向引，有不明身份的外來人員在轄區內進行秘密走訪，引發了群眾的恐慌和不安。群眾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查的是什麼事，以為是來抓人的，情緒激化，釀成了事端。」
王秘書的瞳孔縮了。
「把鍋……扣到顧承安的暗訪上？」
「不是扣鍋。是客觀陳述。他確實沒有提前跟京海報備，確實是半夜偷偷摸進來的。這是事實。至於群眾的反應，那是群眾的自發行為，跟市委有什麼關係？」
趙立冬站起來，走到窗邊，雙手背在身後。
「到最後，中樞面對的局面就變了。原來是顧承安在京海查案查得風生水起，現在變成了他一來就把地方搞亂了。省委要維穩，中樞要面子。你說，他們會選什麼？」
「……叫停顧承安。」
「不用叫停。讓他回漢東，等京海穩定了再說。這一等，就是我們的時間。」
辦公室里安靜了。
王秘書站起來。
「市長，我明白了。」
「去辦吧。」
王秘書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回頭看了一眼。
「市長，高啟強那邊……用哪條線聯繫？」
「你抽屜里那部手機，太空卡。打完即銷。」
「明白。」
……
隔間裡。
抽屜深處，壓在一摞舊文件底下，是一部沒有任何標識的老款直板手機。
旁邊，一張塑封的太空卡。
他把卡裝進手機，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了，信號跳了兩格。
手指按下撥號鍵。
嘟——
嘟——
第三聲響到一半，對面接了。
「哪位？」
「高總，我姓王。」
「王秘書，這麼晚打這個電話……」
「高總，有件急事，需要您今晚就動。」
……
「坐下說。」
王秘書搬了把椅子，坐到辦公桌側面。
「信息靜默這一步，我完全理解。但光靠裝死，只能拖時間，拖不了結果。顧承安這個人，從漢東的路子來看，他不是那種查不到東西就走的人。裝死一天兩天可以，三天五天呢？他遲早會找到突破口。」
趙立冬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
王秘書繼續：「強盛建材那邊的帳，即便今晚連夜處理，紙質的能燒，電子的能格式化，但銀行端的流水記錄不在我們手裡。顧承安在漢東已經動用了中樞銀監的凍結令，他要是拿同樣的手段來京海……」
「所以不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坐下來查，王秘書，你覺得顧承安最怕什麼？」
「……怕查不到東西？」
「錯。」趙立冬轉過椅子，正面對著他，「他最怕的不是查不到，是查到了卻沒法用。」
王秘書沒聽明白。
趙立冬站起來，走到窗邊，背著手。
「你想想，顧承安帶著中樞的威壓來查帳。如果京海一團和氣，風平浪靜，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坐在酒店裡，一筆一筆地翻強盛建材的流水，一條一條地查股權穿透，一個人一個人地約談。他有時間，有權限，有中樞撐腰。這種局面下，我們怎麼贏？」
王秘書沒說話。
「贏不了。」趙立冬自己回答了，「正面硬扛，京海沒有任何一個人扛得住中樞巡視組。」
「那……」
「所以不能讓他有這個環境。」
趙立冬轉回來，兩隻手撐在桌面上，盯著王秘書。
「打電話，聯繫高啟強。」
王秘書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沒有立刻應聲。
「市長，聯繫高啟強做什麼？」
「從今晚開始，讓他把手底下的人全放出去。拆遷隊、沙場那幫馬仔、舊村改造項目上養的那些閒人，全部動起來。在京海市區，製造幾起群體性治安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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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秘書的後背靠上了椅背。
「市長，這……」
「說。」
「顧承安是來查經濟案的，查的是光明峰項目和強盛建材。我們這個時候主動製造治安事件，等於給他多遞了一把刀。他本來只能查帳，現在連治安問題都能一起查。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趙立冬沒有生氣。
他看王秘書的眼神，甚至帶了點滿意。
「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動腦子了。但你只想到了第一層。」
他拉開椅子坐下，兩隻手十指交叉擱在桌上。
「王秘書，我問你一個問題。顧承安這次來京海，走的是什麼路？」
「繞國道，沒走高速，沒刷ETC……暗訪。」
「對，暗訪。他為什麼要暗訪？因為他手裡還沒有京海的正式協調函。他在漢東有省委配合，有專案組撐著，到了京海，他什麼都沒有。一個外省的巡視組長，帶著兩三個人，半夜摸進別人的地盤，連個對接窗口都沒有。他靠什麼查？」
「靠中樞的權限。」
「中樞的權限不是萬能的。權限要落地，得有人執行。在京海，誰給他執行？公安局？紀委？檢察院？這些人聽誰的？」
王秘書不說話了。
趙立冬往椅背上一靠。
「但這有個前提京海得是太平的。京海太平，他就能慢慢找渠道、慢慢施壓、慢慢撬開口子。可京海要是不太平呢？」
「市長的意思是……」
「一旦京海基層出了大規模的群體性事件，市委市政府第一時間要幹什麼？」
王秘書脫口而出：「啟動應急預案，全市維穩。」
「對。維穩。」趙立冬伸出一根手指，「維穩狀態下，所有行政資源、公安力量、紀檢監察精力，全部優先保障社會面的穩定。這是鐵律，中樞定的鐵律。任何工作，在維穩面前，都要讓路。」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維穩狀態下，外來人員在轄區內的非正常活動，地方政府有權進行管控和詢問。一個沒有提前報備的外省暗訪組，在群體性事件頻發的敏感時期突然出現在京海，你說，市委是不是有充分的理由過問？」
王秘書的手指緩緩攥緊了扶手。
「市長，您是要用維穩，把他的手腳綁住。」
「不是綁住。是讓他自己沒法動。顧承安再有本事，他也是體制內的人。體制內的人，就得守體制內的規矩。中樞反腐的優先級高不高？高。但有一樣東西，優先級比反腐還高。」
「社會穩定。」
「對。群體性事件一旦上了規模，省委要過問，中樞要過問。到了那個時候，京海市委可以堂堂正正地向省委報告，我們正在全力處置突發事件，懇請上級協調巡視工作的時間安排，避免在敏感時期給基層增加額外壓力。」
趙立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叩。
「這話，你聽聽，有沒有一個字是錯的？」
王秘書聽完整套邏輯，半天沒出聲。
這不是對抗。
這是用體制的語言，打體制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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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冬只不過是把這條規矩，反過來用了。
「還有一層。」趙立冬又開口了。
「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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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鍋……扣到顧承安的暗訪上？」
「不是扣鍋。是客觀陳述。他確實沒有提前跟京海報備，確實是半夜偷偷摸進來的。這是事實。至於群眾的反應，那是群眾的自發行為，跟市委有什麼關係？」
趙立冬站起來，走到窗邊，雙手背在身後。
「到最後，中樞面對的局面就變了。原來是顧承安在京海查案查得風生水起，現在變成了他一來就把地方搞亂了。省委要維穩，中樞要面子。你說，他們會選什麼？」
「……叫停顧承安。」
「不用叫停。讓他回漢東，等京海穩定了再說。這一等，就是我們的時間。」
辦公室里安靜了。
王秘書站起來。
「市長，我明白了。」
「去辦吧。」
王秘書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回頭看了一眼。
「市長，高啟強那邊……用哪條線聯繫？」
「你抽屜里那部手機，太空卡。打完即銷。」
「明白。」
……
隔間裡。
抽屜深處，壓在一摞舊文件底下，是一部沒有任何標識的老款直板手機。
旁邊，一張塑封的太空卡。
他把卡裝進手機，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了，信號跳了兩格。
手指按下撥號鍵。
嘟——
嘟——
第三聲響到一半，對面接了。
「哪位？」
「高總，我姓王。」
「王秘書，這麼晚打這個電話……」
「高總，有件急事，需要您今晚就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