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省檢和市局，吵起來了
下午兩點整。
如家酒店二樓樓梯口，趙東來帶著七個人上來了。
領頭的他，左手公文包，右手夾著一沓人員履歷。
後面跟的刑偵、技偵、網監，全是李達康凌晨一點半打電話點名要的精銳。
剛拐上走廊，迎面過來三個人。
陸亦可走在前面，手裡攥著一本A3大小的圖冊，步子快，臉色不好看。
跟在後面的楊帆和馬超，兩個人低著頭，一聲不吭。
漢東省檢和京州市局，圈子不大，互相都認識。
趙東來在省廳的會上見過陸亦可幾次，知道她是反貪一處的，能幹，脾氣也沖。
「陸處長。」趙東來先打了招呼。
陸亦可點了下頭，側身要讓過去。
走了兩步，停了。
轉回來。
「趙局，周志剛抓到了嗎？」
這話問得突然，但也不算沒來由。
孟建設投毒案是今天所有人的頭號大事，碰上了順嘴問一句，正常。
但那個語氣不正常。
趙東來聽出來了，這不是在問，是在質問。
「還在追。」
「還在追。」陸亦可重複了這三個字，「案發到現在多少個小時了？」
「十四個小時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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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個小時，全城布控，機場封了，車站封了，高速封了，一個紀委留置點的臨時工，跑了十四個小時，還沒抓到？」
趙東來身後有人皺眉了，被他抬手摁住。
他看著陸亦可，沒急著接話。
幹了二十年刑偵的人，判斷情緒比判斷現場還快。
這個女人不是在關心案情，是在找地方撒火。
什麼火、從哪來的，他不知道，但他能聞出來那股子勁。
「陸處長，市局布控的情況，等會兒進去我跟顧組長匯報。」
趙東來給了個台階。
陸亦可沒接。
三個小時趕出來的資金穿透報告，自己覺得很漂亮，結果被顧承安一句「這是廢紙」拍在桌上。
心裡堵著的那口氣，雖然跟趙東來沒有半毛錢關係。
但這口氣她不敢沖顧承安撒。
趙東來……
倒是很適合用來泄火。
「趙局，我不是要聽匯報，我就問一句話。京州市局在編警力一萬兩千人，技偵、網監、刑偵加起來不下八百人。十四個小時，八百人，連一個臨時工都攔不住？」
走廊安靜了兩秒。
趙東來把身後的人往旁邊揮了一下，自己走回來兩步，跟陸亦可的距離拉近到能壓低聲音說話的程度。
「陸處長，這個人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哪裡不簡單？」陸亦可沒有任何要退的意思，「一個後勤科的臨聘人員，既不是公安，也不是軍人，他能有什麼反偵察能力？趙局你跟我說說，到底是他能耐大，還是布控網有漏洞？」
這話就差指著鼻子說「你趙東來的網撒得不行」了。
趙東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在刑偵這行幹了二十年，他太清楚一件事：跟情緒上頭的人講道理，尤其是女人，不如拿事實砸。
「我給陸處長說幾個數。」
「你說。」
「案發前三個小時，也就是昨天下午五點左右，周志剛的手機關機，SIM卡拔出。從那個時間點開始，他在整個電子監控網絡里就斷了線。」
陸亦可沒吭聲。
「從留置中心後門出去，沿西環路綠化帶走，穿城中村，再從建材市場南側的巷子繞出去。這條路線沿途有十三個天眼探頭。」
「結果呢？」
「一個沒碰。十三個，全部精準繞開。」
陸亦可的嘴動了一下，到底沒出聲。
趙東來看著她：「陸處長，一個後勤科的臨時工，能提前三小時切斷所有通訊信號，能精準避開十三個監控點走出一條乾淨的撤離路線。你再跟我說這人沒有反偵察能力？」
「那就更說明問題。」陸亦可頓了頓，把那口氣又提了起來，「他一個臨時工做不到這些，說明背後有人指點，有人接應。那就該往上查……他的社會關係，他的聯繫人，他入職之前的背景……」
「查誰？」
「什麼叫查誰？查周志剛啊，查他所有能查的……」
「他的身份是假的。」
陸亦可的話卡住了。
「身份證號對應的那個周志剛，三年前就已經在老家縣醫院病亡銷戶了。」趙東來一字一句，「緊急聯繫人電話，空號。家庭住址，拆遷地塊。省紀委留置中心的入職審查，連這些基本信息都沒核實過就把人招進來了。」
「所以呢？」陸亦可硬撐著，「身份是假的，那就更得查是誰幫他造的假身份，誰把他塞進去的……」
「陸處長，這些事，我需要你來教嗎？」
這話出來，走廊里的氣氛直接變了味。
陸亦可眉頭一擰：「趙東來，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趙東來也不退了，「就是想問問陸處長，你是來專案組報到的，還是來走廊上給市局做績效考核的？」
「我問幾句進度就叫績效考核？」
「你問的每一句話，都在暗示市局辦事不力。十四個小時，八百人，攔不住一個臨時工，這話什麼意思，你自己心裡沒數？」
陸亦可往前邁了半步：「我是就事論事。」
「那我也就事論事。」趙東來沒讓，「從昨晚八點接到布控指令，到現在，我帶的人連軸轉了十多個小時，沒合過眼。技偵的人蹲了一夜機房，刑偵的人跑了一夜外勤。我趙東來親自盯了六個小時的天眼回放，眼睛都是紅的。我不知道你今天經歷了什麼，但別把火往我們身上撒。」
這句話戳到了點子上。
陸亦可的臉一下子繃住了。
她當然知道趙東來說的是實話，也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確實不是衝著案情去的。
但承認這一點，等於承認她陸亦可在顧承安面前吃了癟還無處發泄，只能拿趙東來撒氣。
這種事，打死都不能認。
「趙局，你們辛苦我承認，但辛苦和結果是兩回事。人沒抓到就是沒抓到，你跟我說熬了幾個通宵，有用嗎？」
「陸處長，追人抓人是市局的活，查帳穿透是省檢的活，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可以關心進度，但別站在走廊里教一線刑偵怎麼辦案。術業有專攻，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你這是什麼態度？」
「實話實說的態度。陸處長，你我今天是第一次在這個專案組碰面。我敬你是省檢的老反貪，但敬歸敬，這個帽子我不接。」
楊帆在後面使勁拽陸亦可的袖子，被她一把甩開。
「趙東來，我就事論事……」
「吵夠了沒有。」
聲音是從走廊左側傳過來的。
會議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顧承安靠在門框上，擰著保溫杯的蓋子。
陸亦可和趙東來，同時閉了嘴。
「趙東來，陸亦可，你們進來。」
……
如家酒店二樓樓梯口，趙東來帶著七個人上來了。
領頭的他，左手公文包，右手夾著一沓人員履歷。
後面跟的刑偵、技偵、網監，全是李達康凌晨一點半打電話點名要的精銳。
剛拐上走廊，迎面過來三個人。
陸亦可走在前面，手裡攥著一本A3大小的圖冊，步子快，臉色不好看。
跟在後面的楊帆和馬超，兩個人低著頭，一聲不吭。
漢東省檢和京州市局，圈子不大，互相都認識。
趙東來在省廳的會上見過陸亦可幾次，知道她是反貪一處的，能幹，脾氣也沖。
「陸處長。」趙東來先打了招呼。
陸亦可點了下頭，側身要讓過去。
走了兩步，停了。
轉回來。
「趙局，周志剛抓到了嗎？」
這話問得突然，但也不算沒來由。
孟建設投毒案是今天所有人的頭號大事，碰上了順嘴問一句，正常。
但那個語氣不正常。
趙東來聽出來了，這不是在問，是在質問。
「還在追。」
「還在追。」陸亦可重複了這三個字，「案發到現在多少個小時了？」
「十四個小時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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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個小時，全城布控，機場封了，車站封了，高速封了，一個紀委留置點的臨時工，跑了十四個小時，還沒抓到？」
趙東來身後有人皺眉了，被他抬手摁住。
他看著陸亦可，沒急著接話。
幹了二十年刑偵的人，判斷情緒比判斷現場還快。
這個女人不是在關心案情，是在找地方撒火。
什麼火、從哪來的，他不知道，但他能聞出來那股子勁。
「陸處長，市局布控的情況，等會兒進去我跟顧組長匯報。」
趙東來給了個台階。
陸亦可沒接。
三個小時趕出來的資金穿透報告，自己覺得很漂亮，結果被顧承安一句「這是廢紙」拍在桌上。
心裡堵著的那口氣，雖然跟趙東來沒有半毛錢關係。
但這口氣她不敢沖顧承安撒。
趙東來……
倒是很適合用來泄火。
「趙局，我不是要聽匯報，我就問一句話。京州市局在編警力一萬兩千人，技偵、網監、刑偵加起來不下八百人。十四個小時，八百人，連一個臨時工都攔不住？」
走廊安靜了兩秒。
趙東來把身後的人往旁邊揮了一下，自己走回來兩步，跟陸亦可的距離拉近到能壓低聲音說話的程度。
「陸處長，這個人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哪裡不簡單？」陸亦可沒有任何要退的意思，「一個後勤科的臨聘人員，既不是公安，也不是軍人，他能有什麼反偵察能力？趙局你跟我說說，到底是他能耐大，還是布控網有漏洞？」
這話就差指著鼻子說「你趙東來的網撒得不行」了。
趙東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在刑偵這行幹了二十年，他太清楚一件事：跟情緒上頭的人講道理，尤其是女人，不如拿事實砸。
「我給陸處長說幾個數。」
「你說。」
「案發前三個小時，也就是昨天下午五點左右，周志剛的手機關機，SIM卡拔出。從那個時間點開始，他在整個電子監控網絡里就斷了線。」
陸亦可沒吭聲。
「從留置中心後門出去，沿西環路綠化帶走，穿城中村，再從建材市場南側的巷子繞出去。這條路線沿途有十三個天眼探頭。」
「結果呢？」
「一個沒碰。十三個，全部精準繞開。」
陸亦可的嘴動了一下，到底沒出聲。
趙東來看著她：「陸處長，一個後勤科的臨時工，能提前三小時切斷所有通訊信號，能精準避開十三個監控點走出一條乾淨的撤離路線。你再跟我說這人沒有反偵察能力？」
「那就更說明問題。」陸亦可頓了頓，把那口氣又提了起來，「他一個臨時工做不到這些，說明背後有人指點，有人接應。那就該往上查……他的社會關係，他的聯繫人，他入職之前的背景……」
「查誰？」
「什麼叫查誰？查周志剛啊，查他所有能查的……」
「他的身份是假的。」
陸亦可的話卡住了。
「身份證號對應的那個周志剛，三年前就已經在老家縣醫院病亡銷戶了。」趙東來一字一句，「緊急聯繫人電話，空號。家庭住址，拆遷地塊。省紀委留置中心的入職審查，連這些基本信息都沒核實過就把人招進來了。」
「所以呢？」陸亦可硬撐著，「身份是假的，那就更得查是誰幫他造的假身份，誰把他塞進去的……」
「陸處長，這些事，我需要你來教嗎？」
這話出來，走廊里的氣氛直接變了味。
陸亦可眉頭一擰：「趙東來，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趙東來也不退了，「就是想問問陸處長，你是來專案組報到的，還是來走廊上給市局做績效考核的？」
「我問幾句進度就叫績效考核？」
「你問的每一句話，都在暗示市局辦事不力。十四個小時，八百人，攔不住一個臨時工，這話什麼意思，你自己心裡沒數？」
陸亦可往前邁了半步：「我是就事論事。」
「那我也就事論事。」趙東來沒讓，「從昨晚八點接到布控指令，到現在，我帶的人連軸轉了十多個小時，沒合過眼。技偵的人蹲了一夜機房，刑偵的人跑了一夜外勤。我趙東來親自盯了六個小時的天眼回放，眼睛都是紅的。我不知道你今天經歷了什麼，但別把火往我們身上撒。」
這句話戳到了點子上。
陸亦可的臉一下子繃住了。
她當然知道趙東來說的是實話，也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確實不是衝著案情去的。
但承認這一點，等於承認她陸亦可在顧承安面前吃了癟還無處發泄，只能拿趙東來撒氣。
這種事，打死都不能認。
「趙局，你們辛苦我承認，但辛苦和結果是兩回事。人沒抓到就是沒抓到，你跟我說熬了幾個通宵，有用嗎？」
「陸處長，追人抓人是市局的活，查帳穿透是省檢的活，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可以關心進度，但別站在走廊里教一線刑偵怎麼辦案。術業有專攻，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你這是什麼態度？」
「實話實說的態度。陸處長，你我今天是第一次在這個專案組碰面。我敬你是省檢的老反貪，但敬歸敬，這個帽子我不接。」
楊帆在後面使勁拽陸亦可的袖子，被她一把甩開。
「趙東來，我就事論事……」
「吵夠了沒有。」
聲音是從走廊左側傳過來的。
會議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顧承安靠在門框上，擰著保溫杯的蓋子。
陸亦可和趙東來，同時閉了嘴。
「趙東來，陸亦可，你們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