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顧承安：趙局，你查的方向錯了
會議室的門關上了。
走回靠窗的位置，顧承安把保溫杯擱在桌角。
「坐。」
趙東來和陸亦可分別拉開椅子。
兩個人的位置隔了一把空椅子，剛才在走廊上差點吵起來的那股火氣，這會兒還沒散乾淨。
陸亦可的脊背繃得筆直，趙東來的表情則是標準的一線刑偵老手做派，面上看不出情緒。
顧承安沒問。
一個字都沒提。
走廊上那些話，余強聽見了，劉東也聽見了。
但在這間會議室里，這件事等於沒發生過。
「劉東，把東西貼上去。」
劉東從角落的文件櫃裡抽出一張A2大小的列印紙，四角用磁扣固定在白板正中央。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數字，最上方一行加粗標註。
《周志剛（化名）建行尾號3367帳戶流水明細（2013年9月—2014年4月）》
趙東來的視線掃過去，眉頭動了：「顧組長，這份流水……從哪來的？」
「劉東。」
劉東站到白板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指示棒：「這份流水是今天凌晨四點拿到的。走的是中樞紀委與各大行總行之間的直通查詢通道，由總行風控部後台直接導出，全程加密傳輸，沒有經過漢東省內任何分行的審批節點。」
趙東來沒再問。
他是干刑偵的，太清楚地方上查銀行流水有多慢了。
先到分行遞函，分行報省行，省行報總行，總行審批完再原路返回，跑一趟沒有三五天下不來。
碰上周末或者對方拖一拖，一個禮拜都打不住。
可人家繞過了。
直接從總行後台拉的。
這個權限，別說京州市局了，漢東省公安廳都不一定有。
顧承安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從桌上拿了一支紅筆。
筆尖落在流水中間的位置。
一道紅圈。
又一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再一道。
一共圈了七個條目。
「趙局，你看這七筆。」
趙東來離開座位，走到白板跟前，彎腰細看。
七筆交易，時間分布極其規律，2013年10月15日，11月15日，12月15日，2014年1月15日……一直到2014年4月15日。
每筆金額一模一樣，五千元整。
收款方是同一個帳戶，開戶行標註為臨海市商業銀行城西支行，戶名欄空白，備註寫著「個人轉帳」。
盯著那七個紅圈，趙冬來看了十幾秒，手指沿著日期一路劃下來，在4月15日那筆上停住。
「每個月15號，雷打不動，五千整。」他直起腰，「這不是隨機消費，也不是還貸，這是固定生活費。」
「繼續說。」
「臨海市，外省，遠離漢東。戶名不顯示，說明這個帳戶註冊的時候用的信息做了處理，要麼是別人代開，要麼本身就是假信息。一個在京州打工的臨聘人員，每月往一千多公里外的外省銀行帳戶固定匯五千塊……」
趙東來停了停。
「兩種可能。第一，外面養了人，媳婦或者孩子，不想讓京州這邊知道。第二……」
「第二是什麼？」陸亦可在後面接了一句。
「第二是更不想讓人知道的事。」趙東來沒回頭，「比如，他在外面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顧承安把紅筆擱回桌上，沒表態。
趙東來轉過身：「顧組長，我的建議，立刻抽兩個人飛臨海，直接去城西支行查這個帳戶的開戶資料和取現記錄。不走函件，我讓人帶著協查手續當面對接，最快明天中午之前能拿到結果。」
「不用去。」
趙東來愣住。
顧承安走到投影儀旁邊，插上U盤。
「余強，關燈。」
燈滅了。
投影幕布亮起來，畫面是一段黑白監控錄像。
畫面左上角的時間戳顯示：2014年3月15日，18:07:22。
地點標註：臨海市城西路建設銀行ATM自助服務區。
錄像里只有一個人。
男的，四十出頭，戴著一頂深色鴨舌帽，低著頭走進ATM間，在最右邊那台機器前站定。
插卡，輸密碼，取現。
整套動作不到四十秒，乾淨利落，全程沒抬頭。
取完錢，他把現金塞進外套口袋，轉身往外走。
推開玻璃門的那一瞬間，帽檐稍微抬起。
畫面定格。
一張臉。
正是周志剛。
「這段錄像是今天上午八點，通過中樞反洗錢監測分析中心的權限，跨省調取的。」顧承安把畫面切回到定格幀，「臨海市城西路ATM機，2013年10月到2014年4月，每月15號傍晚六點到七點之間，同一台機器，同一個人，取走五千塊現金。七個月，一次沒落。」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趙東來剛才還準備派兩個人飛過去查的東西，人家在他報到之前就已經拿到手了。
「趙局，你剛才分析的兩種可能，都不對。周志剛沒有在外面養人。這五千塊，是他自己取的，自己花的。每個月從京州匯過去，每個月自己跑一趟臨海取出來。他在臨海有落腳點，有第二套身份，有囤起來的不記名現金。」
從公文包里抽出兩張紙，顧承安推到桌面中間。
「這是通過總行後台比對ATM交易記錄鎖定的該帳戶開戶信息。戶名『張明明』，身份證號320XXXXXXXXXX，開戶地址填的是臨海市望海街117號。」
顧承安用筆尖點了點那個名字。
「劉東查了，這個『張明明』的身份證是2012年簽發的，簽發地臨海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但在全國人口信息庫里做交叉比對，這個身份證號對應的真實信息是一個2009年已經病故的五保戶，照片都對不上。」
趙東來接過那兩張紙，翻看了十幾秒。
「假身份。」
「不只是假身份。」顧承安翻到第二頁，「劉東今天上午進一步拉了『張明明』在臨海的所有實名記錄。這個身份名下，2013年4月在臨海市望海街117號簽了一份為期兩年的房屋租賃合同，2013年6月辦理了一張臨海市本地手機卡，2014年1月……通過臨海市一家旅行社，申請了一本因私護照。」
「也就說，提前半年，他就在外省給自己準備了全套的逃跑方案。假身份、假地址、備用手機號、不記名現金、因私護照。這些不是一個紀委留置中心臨時工能策劃出來的東西。」
把那兩頁紙從趙東來手裡抽回來，顧承安遞給余強。
「但這些，恰恰是我們現在抓他的突破口。」
「趙局，放棄對『周志剛』這個身份的全網排查。這個名字是假的，查不出任何有價值的關聯。從現在開始，鎖死『張明明』。」
「怎麼鎖？」
「三條線同時走。第一，『張明明』的身份證號調取全國鐵路和民航的實名購票數據，看他這三天之內有沒有買過票、坐過車。第二，『張明明』名下那個臨海本地手機號，拉基站漫遊數據，追信號落點。第三，臨海市望海街117號那個出租屋，讓臨海市局的人現在就去蹲。」
趙東來全程在記，記到第三條的時候，筆頓了一下。
「顧組長，臨海那邊……我跨省協調需要時間。」
「不需要。」顧承安從公文包最底層翻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中樞公安部刑偵局的協辦函，今天上午十點簽發。你拿著這個，直接對接臨海市局刑偵支隊。他們的聯繫人和電話，在函件第二頁。」
趙東來接過去，看了兩遍。
公安部刑偵局。
這意味著他趙東來一個地級市公安局長，可以繞過省廳、繞過臨海市委，直接以部級協辦的名義調動對方的力量。
放在平時，這種事他連想都不敢想。
但現在這份函件就在他手裡，白紙黑字，紅章清晰。
「還有什麼問題？」顧承安看著他。
「沒有了。」趙東來把函件折好放進公文包，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回去安排。」
「等一下。」
趙東來停住。
「鐵路和民航的購票數據，半小時之內我要初步結果。基站漫遊如果有延遲，最晚不超過今天下班。臨海那邊的蹲守，一有動靜直接報我，不要等匯總。」
「明白。」
趙東來帶著文件出了會議室的門。
陸亦可有些坐不住了。
看著顧承安拿出來的這些東西，總行直通流水、跨省ATM監控、假身份全套信息、公安部協辦函……
每一樣都是在她和趙東來還沒邁進這扇門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
……
走回靠窗的位置，顧承安把保溫杯擱在桌角。
「坐。」
趙東來和陸亦可分別拉開椅子。
兩個人的位置隔了一把空椅子，剛才在走廊上差點吵起來的那股火氣，這會兒還沒散乾淨。
陸亦可的脊背繃得筆直，趙東來的表情則是標準的一線刑偵老手做派，面上看不出情緒。
顧承安沒問。
一個字都沒提。
走廊上那些話，余強聽見了，劉東也聽見了。
但在這間會議室里，這件事等於沒發生過。
「劉東，把東西貼上去。」
劉東從角落的文件櫃裡抽出一張A2大小的列印紙，四角用磁扣固定在白板正中央。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數字，最上方一行加粗標註。
《周志剛（化名）建行尾號3367帳戶流水明細（2013年9月—2014年4月）》
趙東來的視線掃過去，眉頭動了：「顧組長，這份流水……從哪來的？」
「劉東。」
劉東站到白板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指示棒：「這份流水是今天凌晨四點拿到的。走的是中樞紀委與各大行總行之間的直通查詢通道，由總行風控部後台直接導出，全程加密傳輸，沒有經過漢東省內任何分行的審批節點。」
趙東來沒再問。
他是干刑偵的，太清楚地方上查銀行流水有多慢了。
先到分行遞函，分行報省行，省行報總行，總行審批完再原路返回，跑一趟沒有三五天下不來。
碰上周末或者對方拖一拖，一個禮拜都打不住。
可人家繞過了。
直接從總行後台拉的。
這個權限，別說京州市局了，漢東省公安廳都不一定有。
顧承安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從桌上拿了一支紅筆。
筆尖落在流水中間的位置。
一道紅圈。
又一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再一道。
一共圈了七個條目。
「趙局，你看這七筆。」
趙東來離開座位，走到白板跟前，彎腰細看。
七筆交易，時間分布極其規律，2013年10月15日，11月15日，12月15日，2014年1月15日……一直到2014年4月15日。
每筆金額一模一樣，五千元整。
收款方是同一個帳戶，開戶行標註為臨海市商業銀行城西支行，戶名欄空白，備註寫著「個人轉帳」。
盯著那七個紅圈，趙冬來看了十幾秒，手指沿著日期一路劃下來，在4月15日那筆上停住。
「每個月15號，雷打不動，五千整。」他直起腰，「這不是隨機消費，也不是還貸，這是固定生活費。」
「繼續說。」
「臨海市，外省，遠離漢東。戶名不顯示，說明這個帳戶註冊的時候用的信息做了處理，要麼是別人代開，要麼本身就是假信息。一個在京州打工的臨聘人員，每月往一千多公里外的外省銀行帳戶固定匯五千塊……」
趙東來停了停。
「兩種可能。第一，外面養了人，媳婦或者孩子，不想讓京州這邊知道。第二……」
「第二是什麼？」陸亦可在後面接了一句。
「第二是更不想讓人知道的事。」趙東來沒回頭，「比如，他在外面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顧承安把紅筆擱回桌上，沒表態。
趙東來轉過身：「顧組長，我的建議，立刻抽兩個人飛臨海，直接去城西支行查這個帳戶的開戶資料和取現記錄。不走函件，我讓人帶著協查手續當面對接，最快明天中午之前能拿到結果。」
「不用去。」
趙東來愣住。
顧承安走到投影儀旁邊，插上U盤。
「余強，關燈。」
燈滅了。
投影幕布亮起來，畫面是一段黑白監控錄像。
畫面左上角的時間戳顯示：2014年3月15日，18:07:22。
地點標註：臨海市城西路建設銀行ATM自助服務區。
錄像里只有一個人。
男的，四十出頭，戴著一頂深色鴨舌帽，低著頭走進ATM間，在最右邊那台機器前站定。
插卡，輸密碼，取現。
整套動作不到四十秒，乾淨利落，全程沒抬頭。
取完錢，他把現金塞進外套口袋，轉身往外走。
推開玻璃門的那一瞬間，帽檐稍微抬起。
畫面定格。
一張臉。
正是周志剛。
「這段錄像是今天上午八點，通過中樞反洗錢監測分析中心的權限，跨省調取的。」顧承安把畫面切回到定格幀，「臨海市城西路ATM機，2013年10月到2014年4月，每月15號傍晚六點到七點之間，同一台機器，同一個人，取走五千塊現金。七個月，一次沒落。」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趙東來剛才還準備派兩個人飛過去查的東西，人家在他報到之前就已經拿到手了。
「趙局，你剛才分析的兩種可能，都不對。周志剛沒有在外面養人。這五千塊，是他自己取的，自己花的。每個月從京州匯過去，每個月自己跑一趟臨海取出來。他在臨海有落腳點，有第二套身份，有囤起來的不記名現金。」
從公文包里抽出兩張紙，顧承安推到桌面中間。
「這是通過總行後台比對ATM交易記錄鎖定的該帳戶開戶信息。戶名『張明明』，身份證號320XXXXXXXXXX，開戶地址填的是臨海市望海街117號。」
顧承安用筆尖點了點那個名字。
「劉東查了，這個『張明明』的身份證是2012年簽發的，簽發地臨海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但在全國人口信息庫里做交叉比對，這個身份證號對應的真實信息是一個2009年已經病故的五保戶，照片都對不上。」
趙東來接過那兩張紙，翻看了十幾秒。
「假身份。」
「不只是假身份。」顧承安翻到第二頁，「劉東今天上午進一步拉了『張明明』在臨海的所有實名記錄。這個身份名下，2013年4月在臨海市望海街117號簽了一份為期兩年的房屋租賃合同，2013年6月辦理了一張臨海市本地手機卡，2014年1月……通過臨海市一家旅行社，申請了一本因私護照。」
「也就說，提前半年，他就在外省給自己準備了全套的逃跑方案。假身份、假地址、備用手機號、不記名現金、因私護照。這些不是一個紀委留置中心臨時工能策劃出來的東西。」
把那兩頁紙從趙東來手裡抽回來，顧承安遞給余強。
「但這些，恰恰是我們現在抓他的突破口。」
「趙局，放棄對『周志剛』這個身份的全網排查。這個名字是假的，查不出任何有價值的關聯。從現在開始，鎖死『張明明』。」
「怎麼鎖？」
「三條線同時走。第一，『張明明』的身份證號調取全國鐵路和民航的實名購票數據，看他這三天之內有沒有買過票、坐過車。第二，『張明明』名下那個臨海本地手機號，拉基站漫遊數據，追信號落點。第三，臨海市望海街117號那個出租屋，讓臨海市局的人現在就去蹲。」
趙東來全程在記，記到第三條的時候，筆頓了一下。
「顧組長，臨海那邊……我跨省協調需要時間。」
「不需要。」顧承安從公文包最底層翻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中樞公安部刑偵局的協辦函，今天上午十點簽發。你拿著這個，直接對接臨海市局刑偵支隊。他們的聯繫人和電話，在函件第二頁。」
趙東來接過去，看了兩遍。
公安部刑偵局。
這意味著他趙東來一個地級市公安局長，可以繞過省廳、繞過臨海市委，直接以部級協辦的名義調動對方的力量。
放在平時，這種事他連想都不敢想。
但現在這份函件就在他手裡，白紙黑字，紅章清晰。
「還有什麼問題？」顧承安看著他。
「沒有了。」趙東來把函件折好放進公文包，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回去安排。」
「等一下。」
趙東來停住。
「鐵路和民航的購票數據，半小時之內我要初步結果。基站漫遊如果有延遲，最晚不超過今天下班。臨海那邊的蹲守，一有動靜直接報我，不要等匯總。」
「明白。」
趙東來帶著文件出了會議室的門。
陸亦可有些坐不住了。
看著顧承安拿出來的這些東西，總行直通流水、跨省ATM監控、假身份全套信息、公安部協辦函……
每一樣都是在她和趙東來還沒邁進這扇門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