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陸亦可剛得意完，就被光速打臉
下午一點半，比顧承安定的兩點鐘截止時間，提前了整整半個小時。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陸亦可走進來，楊帆和馬超跟在後面。
「顧組長，三個帳戶的資金穿透分析，做完了。」
余強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一點三十一分。
三個帳戶，跨兩年流水，穿透分析，三個小時不到就出來了，他朝旁邊的劉東看了一眼。
劉東也在看他，兩個人的意思差不多……
這個女人，有點東西。
「把東西放桌上吧。」
陸亦可並沒有照做，而是直接把手裡的圖冊翻開，鋪在桌面正中間。
A3大小的紙面上，密密麻麻畫滿了箭頭、方框和數字，紅藍兩色標註，像一張蛛網，從京州市政建設總公司這個節點出發，往外輻射出十幾條支線。
「三個主帳戶的資金鍊路已經全部打通。」陸亦可的手指點在圖冊上方，「京州市政建設總公司、光達園林綠化有限公司、宏遠建材貿易有限公司，這三家的帳面資金在2012年到2014年之間，進行了大量的交叉轉帳。單筆金額控制在五十萬以下，刻意規避大額交易報告制度。」
「然後呢？」余強湊過來看。
「然後這些資金從這三家出去之後，沒有直接進入個人帳戶，而是經過了五家皮包公司的嵌套。」陸亦可翻到第二頁，五個公司名字用紅色方框圈出來，「這五家公司註冊地分別在深市、鷺島、蓉城、渝州和海口，註冊資金從五十萬到兩百萬不等，法定代表人全部是掛名的，沒有實際經營場所，沒有員工社保記錄，典型的殼公司。」
余強的指頭沿著箭頭往下劃：「最終匯到哪了？」
「這兒。」陸亦可翻到第三頁，指尖落在圖冊最底部的一個藍色方框上，「開曼群島，一個離岸帳戶。帳戶開設時間是2013年1月，持有人信息被當地信託公司代持，暫時無法穿透到實際控制人。但從資金流入的時間節點來看，與光明峰項目的三次重大審批節點高度吻合。」
會議室安靜了。
余強先開了口：「陸處長，三個小時查出五層嵌套和一個離岸帳戶，這個效率……」他轉頭看了一眼顧承安，「組長，這條資金鍊基本上通了。」
劉東也點頭：「五家殼公司的註冊信息和資金往來時間線都能對上，邏輯鏈是閉合的。如果能拿到開曼那邊的配合，鎖定離岸帳戶的實控人，這條線就算打穿了。」
「凍結手續我已經走了。」陸亦可接話，「出門之前我讓楊帆擬了司法協助函，季檢察長簽了字，通過外事渠道遞出去了。開曼那邊的流程慢，但國內端的五家殼公司關聯帳戶，省檢已經提請法院凍結，預計今天下班前出裁定。」
余強朝她豎了下大拇指，沒說話，意思夠明確了。
陸亦可嘴角得意地微翹：「顧組長，這份報告，是三個小時的活。我們反貪一處的人，查帳穿透，是吃飯的本事。」
話說到這，其實已經可以收了，但她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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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案子，終歸還是得靠一線辦案人員扎紮實實地跑數據、做分析。紀律條例背得再熟，坐在會議室里翻不出一筆髒錢來。」
在場的余強等人聽到這話，心中都是一緊，這明面上說的是查案方法論，實際上暗裡戳的是誰，在場每個人都聽得出來。
當然，顧承安也聽出來了。
放下手裡的材料，他拿起那本圖冊，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速度不快，每一頁都有停上幾秒。
翻完，合上。
然後，他把圖冊往桌面中間一推。
「陸處長，辛苦了。活幹得很漂亮，三個小時跑出這張圖，業務能力沒得說。」
陸亦可更得意了，微微揚了下下巴。
「但這張圖，是廢紙。」
此話一出，陸亦可臉上的表情瞬間凝住：「顧組長，您說什麼？」
「我說這張圖是廢紙。」顧承安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台投影儀旁邊，打開筆記本電腦，插上U盤，「不是你查得不對，你查的每一筆帳都是真的。問題在於，這些帳，是人家想讓你查到的。」
投影儀亮了。
屏幕上彈出兩份表格，左邊那份，標題是《漢東省2014年第一季度企業退稅數據匯總（節選）》，蓋著省國稅局的電子水印；右邊那份，標題是《光明峰項目建材採購清單（2012—2014）》。
「余強，把燈關一下。」
燈滅了，屏幕上的數據變得更清晰。
顧承安拿起桌上的雷射筆，紅點落在左邊那份表格的第七行。
「陸處長，你查到的那個開曼離岸帳戶，帳面流入總額是多少？」
陸亦可回憶著：「截至2014年3月，累計流入約四百二十萬美元。」
「四百二十萬美元，按當時匯率折合軟妹幣兩千六百萬左右。」顧承安把紅點移到右邊那份表格上，「光明峰項目2012年至今的建材採購總額是多少？十一億七千萬。土建分包合同總額呢？八億四千萬。孟建設交代的違規審批涉及的利益輸送，保守估計在三到五個億。」
紅點在兩個數字之間來回跳。
「五個億的利益輸送，最後只有兩千六百萬跑到了開曼？陸處長，你覺得合理嗎？」
「剩下的錢呢？」顧承安沒等她回答，「四個多億，蒸發了？」
楊帆在後排小聲接了一句：「會不會還有其他境外帳戶沒查到？」
「不會。」顧承安很乾脆，「因為這個開曼帳戶，從頭到尾就是個誘餌。」
點開第三份文件，屏幕上出現一張更複雜的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這是光明峰項目三家核心建材供應商過去兩年的出口退稅記錄。陸處長你看這一列，2013年第二季度，三家供應商集中申報了一批出口退稅，退稅總額一千七百萬。但我調了海關的實際出口報關單，這批貨，根本沒出過國。」
「虛假貿易，騙取出口退稅，這是第一層。」顧承安翻到下一頁，「第二層，這三家供應商拿到退稅款之後，沒有回流到自己帳上，而是以預付貨款的名義，打入了另外三家公司的帳戶。這三家公司的共同特徵是什麼？全部在京州城市發展銀行開戶，全部辦理了內保外貸業務。」
紅點在屏幕上畫了一個圈。
「內保外貸，國內銀行提供擔保，境外銀行放貸。表面上看，錢是從境外銀行貸出去的，跟國內資金沒有關係。但實際上，國內擔保方用的質押物是什麼？是光明峰項目的土地使用權和在建工程。而這些質押物的估值，恰好是孟建設在規委系統里改過數據之後的那個虛高數字。」
「一條完整的鏈路。」顧承安給出最後的總結，「虛假貿易退稅洗出第一桶錢，內保外貸把錢從境外繞一圈再回來，最後沉澱在京州城發行的三個資金池裡，乾乾淨淨，查無可查。至於你追到的那個開曼帳戶……」
他看了陸亦可一眼。
「那是他們故意留給你的線頭。你順著線頭一路追到離岸帳戶，覺得自己查到了終點。實際上呢，真正的錢根本沒出過京州市。」
「資金不可能留在本地。」陸亦可反駁，「城發行的帳戶，本地監管就能查，風險太大了，沒人會……」
話沒說完，顧承安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A4紙，推到她面前。
中樞銀監會與中國人民銀行反洗錢監測分析中心，聯合簽發。
《關於協助核查京州城市發展銀行相關帳戶資金異常流動情況的回執》。
陸亦可看了一遍。
回執上寫得清清楚楚，中樞反洗錢中心已於今日上午十一時，應中樞巡視第六組聯合專案組函請，依法對京州城市發展銀行三個涉嫌違規資金池帳戶實施緊急凍結。
上午十一點。
那時候她還在銀行跑流水，楊帆還趴在電腦前畫皮包公司的嵌套關係圖。
而顧承安，已經越過整個漢東省，直接通過中樞權限，把真正藏錢的地方給封死了。
「陸處長，你查的那條線，不是沒用，皮包公司的嵌套關係留著，後面追訴的時候用得上。但查案不能只盯著別人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顧承安把投影關了，會議室的燈重新亮起來。
「五家皮包公司嵌套到開曼，這種手法教科書上都有，稍微有點反偵查意識的人都會布這條線。真正要命的東西，永遠藏在你最不會去找的地方。」
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回執，陸亦可看了很久，想起季昌明昨晚在辦公室說的那些話——你要是在專案組裡給我捅了簍子，我季昌明保不了你。
不是保不保的問題，是她陸亦可，從頭到尾，就沒弄清楚對面的這人有多麼的恐怖。
……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陸亦可走進來，楊帆和馬超跟在後面。
「顧組長，三個帳戶的資金穿透分析，做完了。」
余強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一點三十一分。
三個帳戶，跨兩年流水，穿透分析，三個小時不到就出來了，他朝旁邊的劉東看了一眼。
劉東也在看他，兩個人的意思差不多……
這個女人，有點東西。
「把東西放桌上吧。」
陸亦可並沒有照做，而是直接把手裡的圖冊翻開，鋪在桌面正中間。
A3大小的紙面上，密密麻麻畫滿了箭頭、方框和數字，紅藍兩色標註，像一張蛛網，從京州市政建設總公司這個節點出發，往外輻射出十幾條支線。
「三個主帳戶的資金鍊路已經全部打通。」陸亦可的手指點在圖冊上方，「京州市政建設總公司、光達園林綠化有限公司、宏遠建材貿易有限公司，這三家的帳面資金在2012年到2014年之間，進行了大量的交叉轉帳。單筆金額控制在五十萬以下，刻意規避大額交易報告制度。」
「然後呢？」余強湊過來看。
「然後這些資金從這三家出去之後，沒有直接進入個人帳戶，而是經過了五家皮包公司的嵌套。」陸亦可翻到第二頁，五個公司名字用紅色方框圈出來，「這五家公司註冊地分別在深市、鷺島、蓉城、渝州和海口，註冊資金從五十萬到兩百萬不等，法定代表人全部是掛名的，沒有實際經營場所，沒有員工社保記錄，典型的殼公司。」
余強的指頭沿著箭頭往下劃：「最終匯到哪了？」
「這兒。」陸亦可翻到第三頁，指尖落在圖冊最底部的一個藍色方框上，「開曼群島，一個離岸帳戶。帳戶開設時間是2013年1月，持有人信息被當地信託公司代持，暫時無法穿透到實際控制人。但從資金流入的時間節點來看，與光明峰項目的三次重大審批節點高度吻合。」
會議室安靜了。
余強先開了口：「陸處長，三個小時查出五層嵌套和一個離岸帳戶，這個效率……」他轉頭看了一眼顧承安，「組長，這條資金鍊基本上通了。」
劉東也點頭：「五家殼公司的註冊信息和資金往來時間線都能對上，邏輯鏈是閉合的。如果能拿到開曼那邊的配合，鎖定離岸帳戶的實控人，這條線就算打穿了。」
「凍結手續我已經走了。」陸亦可接話，「出門之前我讓楊帆擬了司法協助函，季檢察長簽了字，通過外事渠道遞出去了。開曼那邊的流程慢，但國內端的五家殼公司關聯帳戶，省檢已經提請法院凍結，預計今天下班前出裁定。」
余強朝她豎了下大拇指，沒說話，意思夠明確了。
陸亦可嘴角得意地微翹：「顧組長，這份報告，是三個小時的活。我們反貪一處的人，查帳穿透，是吃飯的本事。」
話說到這，其實已經可以收了，但她沒收。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查案子，終歸還是得靠一線辦案人員扎紮實實地跑數據、做分析。紀律條例背得再熟，坐在會議室里翻不出一筆髒錢來。」
在場的余強等人聽到這話，心中都是一緊，這明面上說的是查案方法論，實際上暗裡戳的是誰，在場每個人都聽得出來。
當然，顧承安也聽出來了。
放下手裡的材料，他拿起那本圖冊，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速度不快，每一頁都有停上幾秒。
翻完，合上。
然後，他把圖冊往桌面中間一推。
「陸處長，辛苦了。活幹得很漂亮，三個小時跑出這張圖，業務能力沒得說。」
陸亦可更得意了，微微揚了下下巴。
「但這張圖，是廢紙。」
此話一出，陸亦可臉上的表情瞬間凝住：「顧組長，您說什麼？」
「我說這張圖是廢紙。」顧承安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台投影儀旁邊，打開筆記本電腦，插上U盤，「不是你查得不對，你查的每一筆帳都是真的。問題在於，這些帳，是人家想讓你查到的。」
投影儀亮了。
屏幕上彈出兩份表格，左邊那份，標題是《漢東省2014年第一季度企業退稅數據匯總（節選）》，蓋著省國稅局的電子水印；右邊那份，標題是《光明峰項目建材採購清單（2012—2014）》。
「余強，把燈關一下。」
燈滅了，屏幕上的數據變得更清晰。
顧承安拿起桌上的雷射筆，紅點落在左邊那份表格的第七行。
「陸處長，你查到的那個開曼離岸帳戶，帳面流入總額是多少？」
陸亦可回憶著：「截至2014年3月，累計流入約四百二十萬美元。」
「四百二十萬美元，按當時匯率折合軟妹幣兩千六百萬左右。」顧承安把紅點移到右邊那份表格上，「光明峰項目2012年至今的建材採購總額是多少？十一億七千萬。土建分包合同總額呢？八億四千萬。孟建設交代的違規審批涉及的利益輸送，保守估計在三到五個億。」
紅點在兩個數字之間來回跳。
「五個億的利益輸送，最後只有兩千六百萬跑到了開曼？陸處長，你覺得合理嗎？」
「剩下的錢呢？」顧承安沒等她回答，「四個多億，蒸發了？」
楊帆在後排小聲接了一句：「會不會還有其他境外帳戶沒查到？」
「不會。」顧承安很乾脆，「因為這個開曼帳戶，從頭到尾就是個誘餌。」
點開第三份文件，屏幕上出現一張更複雜的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這是光明峰項目三家核心建材供應商過去兩年的出口退稅記錄。陸處長你看這一列，2013年第二季度，三家供應商集中申報了一批出口退稅，退稅總額一千七百萬。但我調了海關的實際出口報關單，這批貨，根本沒出過國。」
「虛假貿易，騙取出口退稅，這是第一層。」顧承安翻到下一頁，「第二層，這三家供應商拿到退稅款之後，沒有回流到自己帳上，而是以預付貨款的名義，打入了另外三家公司的帳戶。這三家公司的共同特徵是什麼？全部在京州城市發展銀行開戶，全部辦理了內保外貸業務。」
紅點在屏幕上畫了一個圈。
「內保外貸，國內銀行提供擔保，境外銀行放貸。表面上看，錢是從境外銀行貸出去的，跟國內資金沒有關係。但實際上，國內擔保方用的質押物是什麼？是光明峰項目的土地使用權和在建工程。而這些質押物的估值，恰好是孟建設在規委系統里改過數據之後的那個虛高數字。」
「一條完整的鏈路。」顧承安給出最後的總結，「虛假貿易退稅洗出第一桶錢，內保外貸把錢從境外繞一圈再回來，最後沉澱在京州城發行的三個資金池裡，乾乾淨淨，查無可查。至於你追到的那個開曼帳戶……」
他看了陸亦可一眼。
「那是他們故意留給你的線頭。你順著線頭一路追到離岸帳戶，覺得自己查到了終點。實際上呢，真正的錢根本沒出過京州市。」
「資金不可能留在本地。」陸亦可反駁，「城發行的帳戶，本地監管就能查，風險太大了，沒人會……」
話沒說完，顧承安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A4紙，推到她面前。
中樞銀監會與中國人民銀行反洗錢監測分析中心，聯合簽發。
《關於協助核查京州城市發展銀行相關帳戶資金異常流動情況的回執》。
陸亦可看了一遍。
回執上寫得清清楚楚，中樞反洗錢中心已於今日上午十一時，應中樞巡視第六組聯合專案組函請，依法對京州城市發展銀行三個涉嫌違規資金池帳戶實施緊急凍結。
上午十一點。
那時候她還在銀行跑流水，楊帆還趴在電腦前畫皮包公司的嵌套關係圖。
而顧承安，已經越過整個漢東省，直接通過中樞權限，把真正藏錢的地方給封死了。
「陸處長，你查的那條線，不是沒用，皮包公司的嵌套關係留著，後面追訴的時候用得上。但查案不能只盯著別人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顧承安把投影關了，會議室的燈重新亮起來。
「五家皮包公司嵌套到開曼，這種手法教科書上都有，稍微有點反偵查意識的人都會布這條線。真正要命的東西，永遠藏在你最不會去找的地方。」
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回執，陸亦可看了很久，想起季昌明昨晚在辦公室說的那些話——你要是在專案組裡給我捅了簍子，我季昌明保不了你。
不是保不保的問題，是她陸亦可，從頭到尾，就沒弄清楚對面的這人有多麼的恐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