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留下幹活？還是回去？
上午十點整。
如家酒店二樓，臨時會議室的門從裡面反鎖著。
顧承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三份牛皮紙袋，分別貼著「京州市局」、「省檢」、「省紀委」的標籤。
袋子裡，是各單位連夜趕出來的配合人員名單及詳細履歷。
先拆的是京州市局。
名單第一行，趙東來，京州市公安局局長，四十三歲，刑偵出身，參與過省廳督辦的跨境電詐專案。
往下翻，技偵大隊副大隊長，網監支隊骨幹，刑偵一大隊副隊長，一共七個人，清一色實戰型幹部，沒有一個是來湊數的。
「李達康倒是聽話。」顧承安拿起紅筆，在名單右上角畫了個圈，遞給余強，「市局的，通過。讓趙東來今天下午兩點帶人來報到。」
「明白。」
第二份，省檢的。陸亦可帶隊，反貪一處副處長楊帆、幹事馬超，三個人。
顧承安翻了翻履歷。
陸亦可，三十六歲，反貪一處處長，主導過京州港務集團貪腐案，從立案到移送法院只用了四十七天。
楊帆，技術型選手，擅長財務審計和銀行流水穿透分析。
馬超，跑腿的，年輕，腿腳快。
搭配合理，省檢這份名單，看得出季昌明動了腦子。
紅筆，畫圈，遞出去。
「省檢的，也通過。」
余強接過去，拆最後一份，省紀委的。
翻開第一頁，顧承安目光從上往下掃。
掃到第三個名字的時候，停了。
掃到第五個名字的時候，紅筆落下去，一道橫線，把名字劃掉。
翻回第三個，又一道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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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強上前看了一眼，沒敢問。
顧承安把名單合上，推到桌面中間：「劉東。」
隔壁房間的劉東應聲進來。
「這份名單，你現在親自送到省紀委，交給田國富本人。告訴他，第三和第五兩個人，不合格，換掉。」
劉東拿起名單，掃了一眼被劃掉的名字：「組長，我送過去的時候，要不要跟田書記解釋一下原因？」
「解釋什麼？」
劉東愣了愣。
顧承安沒看他，翻開手邊一份內部檔案，食指點了點其中一行：「這兩個人，一個叫吳海，一個叫孫志強。2013年第三季度，漢東省紀委對光明峰項目進行過一次專項紀檢審計，當時的審計組成員名單里，有這兩位。」
余強接話：「審計結論呢？」
「結論是未發現違規違紀問題。」
2013年審過一次，結論是沒問題，2014年巡視組一來，孟建設當場崩了，違規審批、篡改數據、收受賄賂，哪一條都夠判。
這兩個人當年的審計結論，到底是真沒查出來，還是不想查出來？
「不用解釋，田國富自己看得懂。」顧承安把檔案合上，「告訴他，半小時之內，換兩個乾淨的人報上來。超時不報，專案組自行從中樞紀委借調。」
「明白。」劉東拿著名單出了門。
余強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田書記昨晚在常委會上剛吃了癟，今天一早又被退名單，這臉……」
「他的臉不重要。」顧承安擰開保溫杯蓋子，喝了口水，「專案組的乾淨才重要。」
……
十點二十八分，走廊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余強拉開門，三個人站在外面。
打頭的女人，三十五六歲，扎著小麻雀單馬尾，穿了件藏青色西裝外套，手裡攥著一個文件袋。
陸亦可。
跟在她後面的兩個男的，一高一矮，楊帆和馬超。
「中樞巡視第六組聯合專案組？」陸亦可站在門口。
余強：「對，這裡。」
陸亦可走進來，把文件袋擱在桌上：「省檢反貪一處處長陸亦可，奉季檢察長指示，率副處長楊帆、幹事馬超，前來專案組報到。這是我們三個人的組織關係介紹信、保密承諾書和近三年的個人事項申報表，請查收。」
公事公辦，一板一眼，挑不出毛病。
但那個語調，硬得能砸核桃。
顧承安沒抬頭，正在翻另一份材料：「手續放桌上，余強登記。」
余強上前接過文件袋，開始逐項核對。
陸亦可站在原地，等著。
等了大概半分鐘，顧承安還是沒抬頭。
「顧組長。」她開口了。
「嗯。」
「我有幾句話，想當面說。」
「說。」
「陳海局長被停職的事，省檢上下意見很大。陳海在反貪系統幹了十二年，三十多起大要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接侯亮平電話那件事確實有程序瑕疵，但出發點是怕嫌疑人跑掉，不是為了私利。巡視組一來就把人停了，現在專案組又不讓他參與，這等於自斷臂膀。漢東的水有多深，我們這些在本地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人最清楚，專案組要查案，總得有人領路吧？」
一口氣說完，陸亦可站得筆直。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楊帆低著頭盯地面，馬超在旁邊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裡。
翻完手裡那頁紙，顧承安放下，拿起旁邊一支筆，在某個數字下面畫了條線。
然後才抬起頭，看了陸亦可一眼。
「說完了？」
「說完了。」
「那我也說兩句。」顧承安把筆擱下，「第一，陳海的事，省檢黨組定的性，停職決定是季昌明簽的字，不是我簽的。你對停職有意見，回去找你們季檢察長，別在專案組的會議室里發牢騷。」
「第二，專案組的工作紀律，昨晚常委會上已經宣布過了。你是來執行任務的，不是來提意見的。牢騷話，出了這個門隨便說，進了這個門，我只看你查案的本事。」
「第三……」顧承安停了停，「你要是覺得委屈，覺得專案組不講道理，現在轉身走出去，回省檢，我不攔你。名單上劃掉你的名字，再讓季昌明換個人來，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選吧。留下幹活，還是回去。」
三五秒過去。
「我留下。」
「那就坐下。」
陸亦可拉開椅子，坐了。
緊接著，顧承安從桌上抽出一份標註了編號的卷宗複印件，推到對方面前。
「這是孟建設生前在初審階段交代的部分內容摘要。裡面提到了三個帳戶，分別掛在京州市政建設總公司、光達園林綠化有限公司、和宏遠建材貿易有限公司名下。孟建設交代，光明峰項目的違規審批費用，通過這三個帳戶進行分拆轉移。」
陸亦可翻開，快速掃了幾行。
「你的任務，查清這三個帳戶從2012年開戶至今的全部資金流向，重點關注大額轉帳、頻繁小額拆分、以及與關聯自然人帳戶的交叉往來。下午兩點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資金穿透分析報告。」
陸亦可看了一眼手機，十點四十。
三個小時出頭，三個帳戶，跨兩年的銀行流水，穿透分析。
「夠了。」她站起來，拿走卷宗，「楊帆、馬超，走。」三個人出了會議室的門。
走廊里，馬超湊到陸亦可耳邊，小聲說了句：「處長，這人也太……」
「閉嘴，幹活。」
……
如家酒店二樓，臨時會議室的門從裡面反鎖著。
顧承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三份牛皮紙袋，分別貼著「京州市局」、「省檢」、「省紀委」的標籤。
袋子裡，是各單位連夜趕出來的配合人員名單及詳細履歷。
先拆的是京州市局。
名單第一行，趙東來，京州市公安局局長，四十三歲，刑偵出身，參與過省廳督辦的跨境電詐專案。
往下翻，技偵大隊副大隊長，網監支隊骨幹，刑偵一大隊副隊長，一共七個人，清一色實戰型幹部，沒有一個是來湊數的。
「李達康倒是聽話。」顧承安拿起紅筆，在名單右上角畫了個圈，遞給余強，「市局的，通過。讓趙東來今天下午兩點帶人來報到。」
「明白。」
第二份，省檢的。陸亦可帶隊，反貪一處副處長楊帆、幹事馬超，三個人。
顧承安翻了翻履歷。
陸亦可，三十六歲，反貪一處處長，主導過京州港務集團貪腐案，從立案到移送法院只用了四十七天。
楊帆，技術型選手，擅長財務審計和銀行流水穿透分析。
馬超，跑腿的，年輕，腿腳快。
搭配合理，省檢這份名單，看得出季昌明動了腦子。
紅筆，畫圈，遞出去。
「省檢的，也通過。」
余強接過去，拆最後一份，省紀委的。
翻開第一頁，顧承安目光從上往下掃。
掃到第三個名字的時候，停了。
掃到第五個名字的時候，紅筆落下去，一道橫線，把名字劃掉。
翻回第三個，又一道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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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強上前看了一眼，沒敢問。
顧承安把名單合上，推到桌面中間：「劉東。」
隔壁房間的劉東應聲進來。
「這份名單，你現在親自送到省紀委，交給田國富本人。告訴他，第三和第五兩個人，不合格，換掉。」
劉東拿起名單，掃了一眼被劃掉的名字：「組長，我送過去的時候，要不要跟田書記解釋一下原因？」
「解釋什麼？」
劉東愣了愣。
顧承安沒看他，翻開手邊一份內部檔案，食指點了點其中一行：「這兩個人，一個叫吳海，一個叫孫志強。2013年第三季度，漢東省紀委對光明峰項目進行過一次專項紀檢審計，當時的審計組成員名單里，有這兩位。」
余強接話：「審計結論呢？」
「結論是未發現違規違紀問題。」
2013年審過一次，結論是沒問題，2014年巡視組一來，孟建設當場崩了，違規審批、篡改數據、收受賄賂，哪一條都夠判。
這兩個人當年的審計結論，到底是真沒查出來，還是不想查出來？
「不用解釋，田國富自己看得懂。」顧承安把檔案合上，「告訴他，半小時之內，換兩個乾淨的人報上來。超時不報，專案組自行從中樞紀委借調。」
「明白。」劉東拿著名單出了門。
余強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田書記昨晚在常委會上剛吃了癟，今天一早又被退名單，這臉……」
「他的臉不重要。」顧承安擰開保溫杯蓋子，喝了口水，「專案組的乾淨才重要。」
……
十點二十八分，走廊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余強拉開門，三個人站在外面。
打頭的女人，三十五六歲，扎著小麻雀單馬尾，穿了件藏青色西裝外套，手裡攥著一個文件袋。
陸亦可。
跟在她後面的兩個男的，一高一矮，楊帆和馬超。
「中樞巡視第六組聯合專案組？」陸亦可站在門口。
余強：「對，這裡。」
陸亦可走進來，把文件袋擱在桌上：「省檢反貪一處處長陸亦可，奉季檢察長指示，率副處長楊帆、幹事馬超，前來專案組報到。這是我們三個人的組織關係介紹信、保密承諾書和近三年的個人事項申報表，請查收。」
公事公辦，一板一眼，挑不出毛病。
但那個語調，硬得能砸核桃。
顧承安沒抬頭，正在翻另一份材料：「手續放桌上，余強登記。」
余強上前接過文件袋，開始逐項核對。
陸亦可站在原地，等著。
等了大概半分鐘，顧承安還是沒抬頭。
「顧組長。」她開口了。
「嗯。」
「我有幾句話，想當面說。」
「說。」
「陳海局長被停職的事，省檢上下意見很大。陳海在反貪系統幹了十二年，三十多起大要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接侯亮平電話那件事確實有程序瑕疵，但出發點是怕嫌疑人跑掉，不是為了私利。巡視組一來就把人停了，現在專案組又不讓他參與，這等於自斷臂膀。漢東的水有多深，我們這些在本地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人最清楚，專案組要查案，總得有人領路吧？」
一口氣說完，陸亦可站得筆直。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楊帆低著頭盯地面，馬超在旁邊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裡。
翻完手裡那頁紙，顧承安放下，拿起旁邊一支筆，在某個數字下面畫了條線。
然後才抬起頭，看了陸亦可一眼。
「說完了？」
「說完了。」
「那我也說兩句。」顧承安把筆擱下，「第一，陳海的事，省檢黨組定的性，停職決定是季昌明簽的字，不是我簽的。你對停職有意見，回去找你們季檢察長，別在專案組的會議室里發牢騷。」
「第二，專案組的工作紀律，昨晚常委會上已經宣布過了。你是來執行任務的，不是來提意見的。牢騷話，出了這個門隨便說，進了這個門，我只看你查案的本事。」
「第三……」顧承安停了停，「你要是覺得委屈，覺得專案組不講道理，現在轉身走出去，回省檢，我不攔你。名單上劃掉你的名字，再讓季昌明換個人來，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選吧。留下幹活，還是回去。」
三五秒過去。
「我留下。」
「那就坐下。」
陸亦可拉開椅子，坐了。
緊接著，顧承安從桌上抽出一份標註了編號的卷宗複印件，推到對方面前。
「這是孟建設生前在初審階段交代的部分內容摘要。裡面提到了三個帳戶，分別掛在京州市政建設總公司、光達園林綠化有限公司、和宏遠建材貿易有限公司名下。孟建設交代，光明峰項目的違規審批費用，通過這三個帳戶進行分拆轉移。」
陸亦可翻開，快速掃了幾行。
「你的任務，查清這三個帳戶從2012年開戶至今的全部資金流向，重點關注大額轉帳、頻繁小額拆分、以及與關聯自然人帳戶的交叉往來。下午兩點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資金穿透分析報告。」
陸亦可看了一眼手機，十點四十。
三個小時出頭，三個帳戶，跨兩年的銀行流水，穿透分析。
「夠了。」她站起來，拿走卷宗，「楊帆、馬超，走。」三個人出了會議室的門。
走廊里，馬超湊到陸亦可耳邊，小聲說了句：「處長，這人也太……」
「閉嘴，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