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劉啟山：這個會，等顧承安來了才能開
漢東省委三號樓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省委常委、公檢法紀一把手，一個不缺，全坐齊了。
沒人說話。
高育良翻著面前的內參，翻了三頁又翻回來，一個字沒看進去。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兩根手指有節奏地叩著桌面。
祁同偉坐在末席，端著茶杯，水都涼了也沒喝一口。
季昌明低著頭，盯著自己攤開的筆記本，一片空白。
田國富則坐在省紀委的固定席位上，脊背挺得筆直，但左手一直在膝蓋上搓。
時間，已經過了原定開會的十分鐘。
劉啟山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慢慢翻，一頁一頁的，翻完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打開。
「劉省長。」田國富終於忍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案情緊急，投毒嫌疑人還在逃，我們得儘快形成統一口徑向上匯報，是不是先開？」
劉啟山沒看田國富。
「再等等。」
「等誰？」
「等顧承安。」
這個名字一出來，桌上好幾個人的動作都停了。
劉啟山環視一圈：「這次的這個常委會，必須等中樞巡視組聯合專案組第一副組長顧承安到場，才能開始。」
第一副組長？
聯合專案組？
「劉省長，這個第一副組長……」田國富開口。
「中樞批的。」劉啟山把面前那份文件推到桌中間，「半小時前，中樞巡視辦正式下發批示，鑑於孟建設在留置期間非正常死亡，中樞決定由第六巡視組與漢東省紀委、省檢聯合成立專案組，對此案進行提級督辦。顧承安擔任第一副組長，專案組擁有直報中樞權和一票否決權。」
提級督辦。
直報中樞。
一票否決。
這三個詞砸下來，比孟建設的死訊還重。
高育良慢慢把內參放到一邊。
中樞對漢東，已經不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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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對某個人不信任，是對這張桌子上坐著的所有人，都不信任了。
李達康面色難看，其實在醫院走廊，他就已經有了預感，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另外。」劉啟山又開口了，「巡視組總帶隊李長明同志，明天上午抵達漢東。」
李長明。
原中紀委副書記，正部級。
這尊大佛要親自下來坐鎮，那這個專案組的規格，就不是漢東省委能扛得住的了。
會議室的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
顧承安走進來。
劉啟山立刻站起來：「顧組長，這邊請。」
他伸手往主位旁邊的客座首位一指。
顧承安沒客氣，也沒推讓，走過去，坐下，把公文包擱在桌上。
「劉省長，各位領導，我先說程序。」
打開公文包，顧承安從中抽出一疊文件。
「這是中樞巡視辦今晚二十一時四十分下發的《關於成立孟建設案聯合專案組的批示》，編號零一七三，蓋的是中樞巡視工作領導小組的章。」
文件遞給身旁的劉啟山過目。
劉啟山看完，遞給田國富。
田國富接過去，翻到最後一頁，死死盯著那個紅章看了五六秒。
「複印件我帶了十二份，請各位常委和列席同志傳閱。」
高育良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聯合專案組由中樞巡視組主導，漢東省紀委、省檢配合；第一副組長顧承安在聯合辦案期間，擁有直報中樞權和一票否決權；漢東任何幹部若不配合或干預辦案，專案組有權直接建議停職審查。
「批示大家都看到了。」顧承安等了半分鐘，讓每個人都翻完，才接著說，「現在通報案情。」
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報告。
「今天下午十四時零三分，涉案人員孟建設在省紀委留置中心因急性中毒搶救無效死亡。法醫中心初步檢測結果顯示，孟建設胃內容物及血液樣本中，均檢出高純度氰化鉀成分。」
會議桌兩側，沒有一個人插嘴。
「氰化鉀，國家一級管控劇毒物品。採購、運輸、使用，每個環節都有嚴格的登記備案制度。這種東西能出現在省紀委留置點的飯菜里，各位覺得，這是意外嗎？」
顧承安掃了一圈：「專案組的初步定性——蓄謀已久的政治謀殺。」
「顧組長，這個定性是不是太重了？」田國富坐不住了，
「留置中心安保工作確實存在疏漏，這一點省紀委絕不迴避。但以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這更像是一起安保管理不到位導致的突發事件，上升到政治謀殺的高度，我個人認為……不夠審慎。」
「田書記是覺得不夠審慎嗎？」
沒有爭論，一切以事實說完，顧承安從公文包里又抽出兩張紙。
「這是巡視組從省紀委留置中心調取的監控記錄和後勤排班表。」
把紙推到桌面中間。
「投毒嫌疑人周志剛，四十七歲，留置中心後勤科臨聘人員。案發當天中午，此人在給孟建設送餐之前，進入了一間沒有監控覆蓋的備餐間，停留了整整三分鐘。」
「更有意思的是，周志剛進入備餐間之前十分鐘，他的手機接聽過一個來電。號碼顯示為境外網絡虛擬號，無法追蹤歸屬地。」
「田書記，我想請教三個問題。」顧承安看著他。
田國富微微頷首：「你說。」
「第一，一個臨聘人員，為什麼能夠被安排到核心涉案人員的送餐崗位？」
田國富張了張嘴。
「第二，留置中心號稱全方位監控，為什麼偏偏備餐間沒有攝像頭？」
田國富把嘴閉上了。
「第三，周志剛在案發後以買藥為由請假外出，值班室正常登記放行，至今下落不明。請問田書記，你們省紀委的留置中心，大門是紙糊的嗎？」
最後一句話落下來，田國富的臉一片通紅。
「田書記，一個臨聘人員，能避開監控，能接觸核心涉案人員的餐食，能在事後暢通無阻地走出留置中心。這不叫安保疏漏，這叫系統性失職。常規疏漏導致的突發事件？田書記，你信嗎？」
田國富戰術性低頭。
現在的他，是一句話都不說了。
顧承安繼續：
「依據中樞批示，我現在宣布三件事。」
「第一，聯合專案組即刻接管孟建設死亡案及光明峰項目後續全部調查工作。漢東省紀委在專案組框架內，降級為配合單位，不再獨立行使調查權。」
「第二，為整肅留置中心管理紀律，專案組正式建議，省紀委立即停職留置中心主任，接受組織審查。」
田國富猛地抬起頭：「顧組長，幹部任免需要走省紀委黨組的流程，這個……」
「田書記。」顧承安打斷他，「批示第四條，聯合專案組在督辦期間擁有一票否決權。批示第五條，漢東任何幹部若不配合或推諉辦案，專案組有權直接建議中樞對相關責任人停職審查。田書記，是想走省紀委黨組的流程，還是想讓我走中樞的流程？」
……
長條會議桌兩側，省委常委、公檢法紀一把手，一個不缺，全坐齊了。
沒人說話。
高育良翻著面前的內參，翻了三頁又翻回來，一個字沒看進去。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兩根手指有節奏地叩著桌面。
祁同偉坐在末席，端著茶杯，水都涼了也沒喝一口。
季昌明低著頭，盯著自己攤開的筆記本，一片空白。
田國富則坐在省紀委的固定席位上，脊背挺得筆直，但左手一直在膝蓋上搓。
時間，已經過了原定開會的十分鐘。
劉啟山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慢慢翻，一頁一頁的，翻完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打開。
「劉省長。」田國富終於忍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案情緊急，投毒嫌疑人還在逃，我們得儘快形成統一口徑向上匯報，是不是先開？」
劉啟山沒看田國富。
「再等等。」
「等誰？」
「等顧承安。」
這個名字一出來，桌上好幾個人的動作都停了。
劉啟山環視一圈：「這次的這個常委會，必須等中樞巡視組聯合專案組第一副組長顧承安到場，才能開始。」
第一副組長？
聯合專案組？
「劉省長，這個第一副組長……」田國富開口。
「中樞批的。」劉啟山把面前那份文件推到桌中間，「半小時前，中樞巡視辦正式下發批示，鑑於孟建設在留置期間非正常死亡，中樞決定由第六巡視組與漢東省紀委、省檢聯合成立專案組，對此案進行提級督辦。顧承安擔任第一副組長，專案組擁有直報中樞權和一票否決權。」
提級督辦。
直報中樞。
一票否決。
這三個詞砸下來，比孟建設的死訊還重。
高育良慢慢把內參放到一邊。
中樞對漢東，已經不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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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對某個人不信任，是對這張桌子上坐著的所有人，都不信任了。
李達康面色難看，其實在醫院走廊，他就已經有了預感，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另外。」劉啟山又開口了，「巡視組總帶隊李長明同志，明天上午抵達漢東。」
李長明。
原中紀委副書記，正部級。
這尊大佛要親自下來坐鎮，那這個專案組的規格，就不是漢東省委能扛得住的了。
會議室的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
顧承安走進來。
劉啟山立刻站起來：「顧組長，這邊請。」
他伸手往主位旁邊的客座首位一指。
顧承安沒客氣，也沒推讓，走過去，坐下，把公文包擱在桌上。
「劉省長，各位領導，我先說程序。」
打開公文包，顧承安從中抽出一疊文件。
「這是中樞巡視辦今晚二十一時四十分下發的《關於成立孟建設案聯合專案組的批示》，編號零一七三，蓋的是中樞巡視工作領導小組的章。」
文件遞給身旁的劉啟山過目。
劉啟山看完，遞給田國富。
田國富接過去，翻到最後一頁，死死盯著那個紅章看了五六秒。
「複印件我帶了十二份，請各位常委和列席同志傳閱。」
高育良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聯合專案組由中樞巡視組主導，漢東省紀委、省檢配合；第一副組長顧承安在聯合辦案期間，擁有直報中樞權和一票否決權；漢東任何幹部若不配合或干預辦案，專案組有權直接建議停職審查。
「批示大家都看到了。」顧承安等了半分鐘，讓每個人都翻完，才接著說，「現在通報案情。」
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報告。
「今天下午十四時零三分，涉案人員孟建設在省紀委留置中心因急性中毒搶救無效死亡。法醫中心初步檢測結果顯示，孟建設胃內容物及血液樣本中，均檢出高純度氰化鉀成分。」
會議桌兩側，沒有一個人插嘴。
「氰化鉀，國家一級管控劇毒物品。採購、運輸、使用，每個環節都有嚴格的登記備案制度。這種東西能出現在省紀委留置點的飯菜里，各位覺得，這是意外嗎？」
顧承安掃了一圈：「專案組的初步定性——蓄謀已久的政治謀殺。」
「顧組長，這個定性是不是太重了？」田國富坐不住了，
「留置中心安保工作確實存在疏漏，這一點省紀委絕不迴避。但以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這更像是一起安保管理不到位導致的突發事件，上升到政治謀殺的高度，我個人認為……不夠審慎。」
「田書記是覺得不夠審慎嗎？」
沒有爭論，一切以事實說完，顧承安從公文包里又抽出兩張紙。
「這是巡視組從省紀委留置中心調取的監控記錄和後勤排班表。」
把紙推到桌面中間。
「投毒嫌疑人周志剛，四十七歲，留置中心後勤科臨聘人員。案發當天中午，此人在給孟建設送餐之前，進入了一間沒有監控覆蓋的備餐間，停留了整整三分鐘。」
「更有意思的是，周志剛進入備餐間之前十分鐘，他的手機接聽過一個來電。號碼顯示為境外網絡虛擬號，無法追蹤歸屬地。」
「田書記，我想請教三個問題。」顧承安看著他。
田國富微微頷首：「你說。」
「第一，一個臨聘人員，為什麼能夠被安排到核心涉案人員的送餐崗位？」
田國富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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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把嘴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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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話落下來，田國富的臉一片通紅。
「田書記，一個臨聘人員，能避開監控，能接觸核心涉案人員的餐食，能在事後暢通無阻地走出留置中心。這不叫安保疏漏，這叫系統性失職。常規疏漏導致的突發事件？田書記，你信嗎？」
田國富戰術性低頭。
現在的他，是一句話都不說了。
顧承安繼續：
「依據中樞批示，我現在宣布三件事。」
「第一，聯合專案組即刻接管孟建設死亡案及光明峰項目後續全部調查工作。漢東省紀委在專案組框架內，降級為配合單位，不再獨立行使調查權。」
「第二，為整肅留置中心管理紀律，專案組正式建議，省紀委立即停職留置中心主任，接受組織審查。」
田國富猛地抬起頭：「顧組長，幹部任免需要走省紀委黨組的流程，這個……」
「田書記。」顧承安打斷他，「批示第四條，聯合專案組在督辦期間擁有一票否決權。批示第五條，漢東任何幹部若不配合或推諉辦案，專案組有權直接建議中樞對相關責任人停職審查。田書記，是想走省紀委黨組的流程，還是想讓我走中樞的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