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不是工作失誤，這是系統性的瀆職
「季檢察長，我再問一遍。」
辦公室里，顧承安收回工作證，揣進兜里，「漢東省檢反貪局，上班時間，吃零食，看綜藝，來訪群眾被當面轟出去，這是你們的工作常態，還是今天特別表演給我看的？」
「顧組長，這件事……是我們管理上出了疏漏，我代表省檢向巡視組做檢討……」
「檢討？」沒接季昌明的話，顧承安扭頭看向劉東，「播。」
劉東點了點頭，當即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朝向辦公區所有人，按下播放鍵。
畫面清晰得很。
林華華和周正並肩坐在工位前，桌上薯片可樂一字排開，平板電腦里的綜藝笑聲外放，兩個人緊緊依在一起，有說有笑。
然後是顧承安入畫。
「同志，諮詢個事。」
「你誰啊？」林華華頭都沒抬。
畫面繼續。
「你去一樓門衛室填表預約，我們反貪局現在辦大案，很忙，沒空接待你這種閒雜人等。」
再往後，林華華拍桌子站起來，抓起座機叫保安，周正在旁邊幫腔：「這位同志，你這是擾亂國家機關辦公秩序」。
兩個保安衝進來，一左一右圍住顧承安和劉東。
視頻播到這，季昌明的臉色是肉眼可見的黑了下來。
「停。」有所察覺的顧承安，知道差不多了，再怎麼說對方也是個副省級，當著這麼多下屬的面，有些東西，點到即可。
再讓劉東暫停畫面後，顧承安轉身面向季昌明：「季檢察長，你看清楚了吧。中樞巡視組組長來省檢了解追逃進展，卻被你們的幹警當成閒雜人等，叫保安趕出去。這事要是傳出去，你覺得漢東省檢的臉面，還剩幾分？」
季昌明沒有辯解，也沒法辯解。
就在這時候，林華華開口了：「顧……顧組長，我解釋一下，最近一段時間，我們一科連續加班辦案，昨晚通宵到今早六點，今天其實是……調休。」
顧承安沒看她，而是盯著辦公區牆上貼的值班表：「調休？」
「對，調休。」林華華點著頭，「局裡批過的，所以今天……狀態上可能是鬆了一些。」
「鬆了一些。」顧承安重複這四個字，把手背在身後，慢慢走到林華華跟前，「林華華同志，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林華華咽了口唾沫，皮笑肉不笑的回：「顧組長，你說。」
「丁義珍外逃案，你們省檢負責追逃的紅色通緝令，申請到哪一步了？」
「這個……具體進度是陸處長在跟，我不太清楚……」
「第二個問題，外事協調渠道對接到什麼程度了？美方的證據補充要求，你們回復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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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也是陸處長那邊……」
「第三個問題，丁義珍涉案的司法認定文書，四十八小時之內，能不能補齊？」
林華華徹底啞了。
顧承安收回視線，不再看她。
沒有繼續追問林華華，顧承安轉過身，又看向陳海：「陳海同志。」
陳海抬起頭。
「丁義珍外逃那晚，我想請你當著你們季檢察長的面，再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
季昌明扭頭看了陳海一眼，沒吭聲。
「侯亮平，一個正處級幹部，用私人電話打給你，讓你在沒有任何正式協查手續的情況下，連夜調動省檢力量去抓丁義珍。」顧承安一字一頓，「這個行動，是誰批准的？」
陳海：「是我……」
「侯亮平當時給你出示正式公文了嗎？」
「沒有。」
「中樞紀檢監察八室授權了嗎？」
「沒有。」
「省檢領導知情嗎？」
「不知情……」
「那你憑什麼調人？陳海同志，你是漢東省檢反貪局局長，副廳級幹部。沒有上級授權，沒有正式公文，沒有完整的行動方案，一個私人電話，你就敢調動檢察官去執行省級重大抓捕任務？」
「我……當時考慮到丁義珍隨時可能外逃，情況緊急……」
「情況緊急就可以不講程序？」顧承安打斷他，「陳海同志，如果情況緊急就可以繞過一切規矩，那檢察院的辦案流程還有什麼意義？那我們國家的法律體系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陳海低下頭，沒有再辯解。
顧承安把手從背後拿出來，指了指林華華和周正，「再說說你這兩位一線執行人員。正因為你違規倉促部署，他們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緊急調往京州國際酒店執行盯控。而在執行過程中，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導致丁義珍出逃。我想請問兩位，當時在酒店做什麼？有嚴格執行盯控任務嗎？」
辦公區里一片安靜，林華華的嘴在哆嗦，周正更是被嚇得不敢去看顧承安的眼睛。
「陳海同志，京州國際酒店大堂當晚的監控錄像，省檢調取過沒有？」
陳海愣了一下：「沒有……」
「現在調。」
「顧組長，這個……需要走一定的程序……」
「兩個小時之內，送到巡視組駐地。」顧承安盯著他，「如果省檢覺得不方便，我可以請省公安廳協助調取。或者，巡視組直接去酒店取。你選哪個？」
陳海看了一眼季昌明，季昌明沒給他任何暗示。
「我來協調，兩小時內送到。」
陳海話音剛落，顧承安的餘光便掃到林華華和周正，兩個人的臉垮了下來。
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那段監控里拍到了什麼。
酒店大堂，角落的沙發，奶茶，聊天，討論周末去哪吃牛排……
一個在逃副市長從消防通道溜走，兩個負責盯控的檢察官，卻在吃吃喝喝，談情說愛。
「好。」顧承安點了點頭，退後一步，掃視了一圈在場所有人，「我把今天的問題做一個定性。第一，陳海同志在沒有任何合法授權的情況下，接受侯亮平越權指揮，擅自調動省檢力量執行重大抓捕任務，屬於重大程序違規。第二，一線執行人員當晚是否存在脫崗失職，待酒店監控錄像調取後核實。但無論結果如何，這兩個環節疊加，直接導致了一名副市級幹部外逃。」
顧承安停了停：「這不是工作失誤，是系統性的瀆職。我現在宣布，此問題會作為巡視發現的重大線索，由巡視組形成書面材料，分別移交漢東省紀委駐省檢紀檢組和漢東省紀委。」
說完這些，顧承安看向季昌明：「季檢察長，我建議省檢黨組立即啟動問責程序。在紀檢調查期間，對陳海、林華華、周正三人作停職處理。」
季昌明站在那，臉色鐵青，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服從巡視組的工作安排。」
「不是安排，是建議。」顧承安糾正他，「采不採納，省檢黨組自行決定。但我這邊的材料，今天就往上報。」
「好的，顧組長，我現在這就去召集省檢黨組緊急會議，深刻且嚴肅的來討論這事，全面落實巡視組的要求。」
……
辦公室里，顧承安收回工作證，揣進兜里，「漢東省檢反貪局，上班時間，吃零食，看綜藝，來訪群眾被當面轟出去，這是你們的工作常態，還是今天特別表演給我看的？」
「顧組長，這件事……是我們管理上出了疏漏，我代表省檢向巡視組做檢討……」
「檢討？」沒接季昌明的話，顧承安扭頭看向劉東，「播。」
劉東點了點頭，當即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朝向辦公區所有人，按下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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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華華和周正並肩坐在工位前，桌上薯片可樂一字排開，平板電腦里的綜藝笑聲外放，兩個人緊緊依在一起，有說有笑。
然後是顧承安入畫。
「同志，諮詢個事。」
「你誰啊？」林華華頭都沒抬。
畫面繼續。
「你去一樓門衛室填表預約，我們反貪局現在辦大案，很忙，沒空接待你這種閒雜人等。」
再往後，林華華拍桌子站起來，抓起座機叫保安，周正在旁邊幫腔：「這位同志，你這是擾亂國家機關辦公秩序」。
兩個保安衝進來，一左一右圍住顧承安和劉東。
視頻播到這，季昌明的臉色是肉眼可見的黑了下來。
「停。」有所察覺的顧承安，知道差不多了，再怎麼說對方也是個副省級，當著這麼多下屬的面，有些東西，點到即可。
再讓劉東暫停畫面後，顧承安轉身面向季昌明：「季檢察長，你看清楚了吧。中樞巡視組組長來省檢了解追逃進展，卻被你們的幹警當成閒雜人等，叫保安趕出去。這事要是傳出去，你覺得漢東省檢的臉面，還剩幾分？」
季昌明沒有辯解，也沒法辯解。
就在這時候，林華華開口了：「顧……顧組長，我解釋一下，最近一段時間，我們一科連續加班辦案，昨晚通宵到今早六點，今天其實是……調休。」
顧承安沒看她，而是盯著辦公區牆上貼的值班表：「調休？」
「對，調休。」林華華點著頭，「局裡批過的，所以今天……狀態上可能是鬆了一些。」
「鬆了一些。」顧承安重複這四個字，把手背在身後，慢慢走到林華華跟前，「林華華同志，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林華華咽了口唾沫，皮笑肉不笑的回：「顧組長，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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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問題，丁義珍涉案的司法認定文書，四十八小時之內，能不能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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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安收回視線，不再看她。
沒有繼續追問林華華，顧承安轉過身，又看向陳海：「陳海同志。」
陳海抬起頭。
「丁義珍外逃那晚，我想請你當著你們季檢察長的面，再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
季昌明扭頭看了陳海一眼，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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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安把手從背後拿出來，指了指林華華和周正，「再說說你這兩位一線執行人員。正因為你違規倉促部署，他們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緊急調往京州國際酒店執行盯控。而在執行過程中，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導致丁義珍出逃。我想請問兩位，當時在酒店做什麼？有嚴格執行盯控任務嗎？」
辦公區里一片安靜，林華華的嘴在哆嗦，周正更是被嚇得不敢去看顧承安的眼睛。
「陳海同志，京州國際酒店大堂當晚的監控錄像，省檢調取過沒有？」
陳海愣了一下：「沒有……」
「現在調。」
「顧組長，這個……需要走一定的程序……」
「兩個小時之內，送到巡視組駐地。」顧承安盯著他，「如果省檢覺得不方便，我可以請省公安廳協助調取。或者，巡視組直接去酒店取。你選哪個？」
陳海看了一眼季昌明，季昌明沒給他任何暗示。
「我來協調，兩小時內送到。」
陳海話音剛落，顧承安的餘光便掃到林華華和周正，兩個人的臉垮了下來。
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那段監控里拍到了什麼。
酒店大堂，角落的沙發，奶茶，聊天，討論周末去哪吃牛排……
一個在逃副市長從消防通道溜走，兩個負責盯控的檢察官，卻在吃吃喝喝，談情說愛。
「好。」顧承安點了點頭，退後一步，掃視了一圈在場所有人，「我把今天的問題做一個定性。第一，陳海同志在沒有任何合法授權的情況下，接受侯亮平越權指揮，擅自調動省檢力量執行重大抓捕任務，屬於重大程序違規。第二，一線執行人員當晚是否存在脫崗失職，待酒店監控錄像調取後核實。但無論結果如何，這兩個環節疊加，直接導致了一名副市級幹部外逃。」
顧承安停了停：「這不是工作失誤，是系統性的瀆職。我現在宣布，此問題會作為巡視發現的重大線索，由巡視組形成書面材料，分別移交漢東省紀委駐省檢紀檢組和漢東省紀委。」
說完這些，顧承安看向季昌明：「季檢察長，我建議省檢黨組立即啟動問責程序。在紀檢調查期間，對陳海、林華華、周正三人作停職處理。」
季昌明站在那，臉色鐵青，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服從巡視組的工作安排。」
「不是安排，是建議。」顧承安糾正他，「采不採納，省檢黨組自行決定。但我這邊的材料，今天就往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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