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好干，下一任省長就是你
會議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兩名身著深色西裝的隨行人員先行入內，站到兩側。
緊接著，一位身穿藏青色中山裝的老人邁步走了進來。
朱老。
顧承安在心裡默默念了一聲。
上一次見面，還是大年夜在楚老爺子家裡吃年夜飯的時候。
幾個月過去，老人家比那時候瘦了些，但那股精氣神一點沒減。
李長明快步迎上去：「朱老，您來了。」
朱老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多禮，徑直走到主席台正中的位置，掃了一圈在座的人，點了下頭：「都坐吧。」
所有人落座。
朱老沒急著說話，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拿起面前的文件夾翻了翻，又合上。
會議室里沒人敢出聲。
「今天來，不是走過場的。」朱老開口，「在座的同志，都是從各個系統抽調來的。能坐在這，說明組織上信得過你們。但信得過是一回事，幹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
他停了兩秒。
「現在的反腐形勢，不用我多說了吧？有些地方，爛到根子上了。省里爛，市里爛，縣裡爛，一層一層往下爛，老百姓看在眼裡，怨在心裡。上面不動手，下面就越來越肆無忌憚。」
李長明在旁邊微微欠身，沒插話。
「你們這次下去巡視，不是去走馬觀花喝茶看風景的。組織上派你們去，是去翻石頭的。石頭下面有蟲子，你就給我把蟲子揪出來，石頭下面有蛇，你就給我把蛇打死。」
朱老把手裡的文件夾往桌上一擱，「有人會跟你們打太極，有人會給你們設套子，有人會笑臉相迎背後捅刀子。這些招數，你們心裡要有數。但不管對方是誰，級別多高，後台多硬，該查就查，該報就報。紀律面前，沒有特殊人物。」
說到這，朱老的手掌在桌面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就一句話——敢於亮劍，絕不和稀泥。」
全場安靜了足有五六秒，李長明帶頭鼓掌，其餘人跟著響應。
朱老壓了壓手，掌聲停了。
「行了，該說的說完了，都回去準備吧。」
李長明站起來，正要宣布散會。
「等一下。」朱老抬了抬手，看向第一排，「顧承安。」
「到。」顧承安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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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一下，其他人先走。」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起身往外走。
門關上，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朱老和顧承安兩個人，隨行人員也被安排到了門外。
「坐過來。」朱老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顧承安走到主席台邊上，拉開椅子坐下。
朱老側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
「瘦了。」
「工作忙，沒顧上吃好。」
「忙是好事，說明有事干。」朱老點了下頭，「你岳夫退了之後，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每天遛彎下棋，比上班的時候氣色還好些。」
「那就好，小楚這人一輩子要強，退了反而能養養身子。」說完這句，朱老話題一轉，「承安，你的檔案我看過了。」
顧承安坐正了些。
「本科，政法大學，法學專業。研究生，中央財經，金融經濟方向。」朱老一字不差的念出來，「前面那個專業管紀律審查，後面那個管經濟帳本。兩樣加在一起，既能抓人，又能算帳。」
顧承安沒接話，等著。
朱老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的學歷背景拿出來說嗎？」
「請朱老指點。」
「因為這套專業組合，放在紀檢系統里，是好鋼。但放在地方主政上……」朱老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是利刃。」
地方主政，四個字，讓顧承安的心跳都快了半拍。
「漢東省的情況，你多少有些了解吧？」
「了解一些。」
「了解多少？」
「省委副書記高育良，學者出身，門生故舊遍布漢東。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經濟能手，強勢主導城市建設。省公安廳長祁同偉，根基在政法系統。三方勢力交織，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算盤。」
朱老沒評價對錯，只是哼了一聲：「還有一條，你大概不知道。」
「朱老請說。」
「漢東省現任省長劉啟山，今年六十二了，明年年初到站，退休。」
顧承安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
「省長的位子一空出來，你猜會怎麼樣？」
不用猜，顧承安心裡跟明鏡似的，高育良要推自己的人，李達康也想更進一步，祁同偉更是做夢都想往上爬，省長的位子就是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
「各方都會動。」顧承安只給了五個字。
「何止是動，撕都撕不過來。漢東那個地方，這些年表面上GDP數字好看，底下的窟窿一個比一個大，幹部隊伍的風氣問題不小。中樞對這個省，一直不太放心。」
說到這，朱老死死地盯著顧承安。
「承安，我跟你說句實話。」
「您說。」
「這次派你去漢東巡視，不僅僅是巡視，是組織上在考察你。」朱老一字一頓，「這趟去漢東，你的一舉一動，上面都在看。查出了問題，處理得漂亮，展現出統籌全局的能力……劉啟山退下來之後，省長的位子，就是你的。」
省長……
顧承安在心裡想著。
如果這一切都按朱老所說的進行，明年年初……
他還沒有到三十九。
三十八歲的省長……
放眼全國，這個年紀坐到這個位子上的，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朱老，我只有一句話。」
「說。」
「這趟去漢東，不管碰到什麼，我保證一條，該掀的蓋子，我一定掀。該動的人，我絕不手軟。如果完不成任務，您處分我，我沒有二話。」
朱老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像個看著自家後輩出息了的長輩。
「你小子，跟你爺爺一個脾氣。」
顧承安心頭一熱。
朱老說話的勁頭，這時也鬆了下來：「行了，正事談完了，說點別的，還有幾天走？」
「辦公廳通知是後天。」
「後天……」朱老嘀咕了一聲，「那這兩天就別在單位待著了。」
「好。」
「回去好好歇歇，多陪陪老婆，這一趟下去，短則三五個月，長的話……」朱老搖了搖頭，沒把話說完，「總之，家裡安頓好了，外面才能放開手腳干。」
顧承安站起身，看著面前這位老人：「朱老，您的身體也要多注意。我不在京都的時候，沒法常來看您，但芸芸會替我過去給您請安。您別什麼事都自己扛著，該讓下面人幹的就交給下面人。」
朱老愣了一下，隨即擺手：「你這小子，倒來教訓我了。」
「不敢教訓，是真擔心。」顧承安的話沒有半點虛假，「您今年八十三了，天涼了多加件衣裳，飯按時吃，別老熬夜看文件。」
朱老沉默了幾秒，輕輕嘆了一口氣：「你爺爺要是還在，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該多高興。」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朱老拍了拍他的手背。
「去吧，回家。漢東那邊，有我給你兜著底，放手去干。」
……
緊接著，一位身穿藏青色中山裝的老人邁步走了進來。
朱老。
顧承安在心裡默默念了一聲。
上一次見面，還是大年夜在楚老爺子家裡吃年夜飯的時候。
幾個月過去，老人家比那時候瘦了些，但那股精氣神一點沒減。
李長明快步迎上去：「朱老，您來了。」
朱老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多禮，徑直走到主席台正中的位置，掃了一圈在座的人，點了下頭：「都坐吧。」
所有人落座。
朱老沒急著說話，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拿起面前的文件夾翻了翻，又合上。
會議室里沒人敢出聲。
「今天來，不是走過場的。」朱老開口，「在座的同志，都是從各個系統抽調來的。能坐在這，說明組織上信得過你們。但信得過是一回事，幹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
他停了兩秒。
「現在的反腐形勢，不用我多說了吧？有些地方，爛到根子上了。省里爛，市里爛，縣裡爛，一層一層往下爛，老百姓看在眼裡，怨在心裡。上面不動手，下面就越來越肆無忌憚。」
李長明在旁邊微微欠身，沒插話。
「你們這次下去巡視，不是去走馬觀花喝茶看風景的。組織上派你們去，是去翻石頭的。石頭下面有蟲子，你就給我把蟲子揪出來，石頭下面有蛇，你就給我把蛇打死。」
朱老把手裡的文件夾往桌上一擱，「有人會跟你們打太極，有人會給你們設套子，有人會笑臉相迎背後捅刀子。這些招數，你們心裡要有數。但不管對方是誰，級別多高，後台多硬，該查就查，該報就報。紀律面前，沒有特殊人物。」
說到這，朱老的手掌在桌面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就一句話——敢於亮劍，絕不和稀泥。」
全場安靜了足有五六秒，李長明帶頭鼓掌，其餘人跟著響應。
朱老壓了壓手，掌聲停了。
「行了，該說的說完了，都回去準備吧。」
李長明站起來，正要宣布散會。
「等一下。」朱老抬了抬手，看向第一排，「顧承安。」
「到。」顧承安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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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一下，其他人先走。」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起身往外走。
門關上，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朱老和顧承安兩個人，隨行人員也被安排到了門外。
「坐過來。」朱老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顧承安走到主席台邊上，拉開椅子坐下。
朱老側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
「瘦了。」
「工作忙，沒顧上吃好。」
「忙是好事，說明有事干。」朱老點了下頭，「你岳夫退了之後，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每天遛彎下棋，比上班的時候氣色還好些。」
「那就好，小楚這人一輩子要強，退了反而能養養身子。」說完這句，朱老話題一轉，「承安，你的檔案我看過了。」
顧承安坐正了些。
「本科，政法大學，法學專業。研究生，中央財經，金融經濟方向。」朱老一字不差的念出來，「前面那個專業管紀律審查，後面那個管經濟帳本。兩樣加在一起，既能抓人，又能算帳。」
顧承安沒接話，等著。
朱老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的學歷背景拿出來說嗎？」
「請朱老指點。」
「因為這套專業組合，放在紀檢系統里，是好鋼。但放在地方主政上……」朱老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是利刃。」
地方主政，四個字，讓顧承安的心跳都快了半拍。
「漢東省的情況，你多少有些了解吧？」
「了解一些。」
「了解多少？」
「省委副書記高育良，學者出身，門生故舊遍布漢東。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經濟能手，強勢主導城市建設。省公安廳長祁同偉，根基在政法系統。三方勢力交織，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算盤。」
朱老沒評價對錯，只是哼了一聲：「還有一條，你大概不知道。」
「朱老請說。」
「漢東省現任省長劉啟山，今年六十二了，明年年初到站，退休。」
顧承安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
「省長的位子一空出來，你猜會怎麼樣？」
不用猜，顧承安心裡跟明鏡似的，高育良要推自己的人，李達康也想更進一步，祁同偉更是做夢都想往上爬，省長的位子就是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
「各方都會動。」顧承安只給了五個字。
「何止是動，撕都撕不過來。漢東那個地方，這些年表面上GDP數字好看，底下的窟窿一個比一個大，幹部隊伍的風氣問題不小。中樞對這個省，一直不太放心。」
說到這，朱老死死地盯著顧承安。
「承安，我跟你說句實話。」
「您說。」
「這次派你去漢東巡視，不僅僅是巡視，是組織上在考察你。」朱老一字一頓，「這趟去漢東，你的一舉一動，上面都在看。查出了問題，處理得漂亮，展現出統籌全局的能力……劉啟山退下來之後，省長的位子，就是你的。」
省長……
顧承安在心裡想著。
如果這一切都按朱老所說的進行，明年年初……
他還沒有到三十九。
三十八歲的省長……
放眼全國，這個年紀坐到這個位子上的，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朱老，我只有一句話。」
「說。」
「這趟去漢東，不管碰到什麼，我保證一條，該掀的蓋子，我一定掀。該動的人，我絕不手軟。如果完不成任務，您處分我，我沒有二話。」
朱老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像個看著自家後輩出息了的長輩。
「你小子，跟你爺爺一個脾氣。」
顧承安心頭一熱。
朱老說話的勁頭，這時也鬆了下來：「行了，正事談完了，說點別的，還有幾天走？」
「辦公廳通知是後天。」
「後天……」朱老嘀咕了一聲，「那這兩天就別在單位待著了。」
「好。」
「回去好好歇歇，多陪陪老婆，這一趟下去，短則三五個月，長的話……」朱老搖了搖頭，沒把話說完，「總之，家裡安頓好了，外面才能放開手腳干。」
顧承安站起身，看著面前這位老人：「朱老，您的身體也要多注意。我不在京都的時候，沒法常來看您，但芸芸會替我過去給您請安。您別什麼事都自己扛著，該讓下面人幹的就交給下面人。」
朱老愣了一下，隨即擺手：「你這小子，倒來教訓我了。」
「不敢教訓，是真擔心。」顧承安的話沒有半點虛假，「您今年八十三了，天涼了多加件衣裳，飯按時吃，別老熬夜看文件。」
朱老沉默了幾秒，輕輕嘆了一口氣：「你爺爺要是還在，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該多高興。」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朱老拍了拍他的手背。
「去吧，回家。漢東那邊，有我給你兜著底，放手去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