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侯亮平的如意算盤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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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七日,上午八點整。

  京都,最高檢反貪總局。

  侯亮平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空白的案件受理登記表。

  表頭他已經填好了。

  【山水集團涉嫌重大職務犯罪案】

  落款處,簽名欄空著,等陳海帶著U盤到了,當面簽字,走正式立案程序。

  他看了眼手機。

  八點零三分。

  航班六點五十起飛,飛行時間兩小時出頭,陳海應該已經落地了。

  可手機沒響。

  沒有電話,沒有簡訊,什麼都沒有。

  侯亮平撥了陳海的號碼。

  關機。

  再撥。

  還是關機。

  「這小子手機沒電了?」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又看了眼表。

  八點十一分。

  不對勁。

  陳海這個人,辦事一板一眼,說好了到京都第一時間聯繫,不可能連個電話都不打。

  侯亮平撥通了京都首都機場公安分局的電話。

  「我是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請幫我核實一下,今早六點五十從京州飛京都的航班,旅客陳海有沒有登機。」

  對方讓他稍等。

  兩分鐘後,回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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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處長,我們核實了登機名單和安檢記錄,沒有名叫陳海的旅客通過安檢,也沒有登機記錄。」

  侯亮平愣住了。

  「沒登機?」

  「沒有。」

  「會不會是改簽了?」

  「我們查了全天所有京州出港航班,都沒有。」

  侯亮平掛斷電話,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撥通了京州市公安局值班電話。

  接線的是刑偵支隊值班民警。

  「我是最高檢反貪總局侯亮平,省檢反貪局局長陳海今早沒有登機,我懷疑他在京州出了狀況。你們今早有沒有接到跟陳海有關的警情?」

  值班民警那邊翻了翻記錄。

  「侯處長,今早五點四十左右,京州大道立交橋路口發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輛泥頭車闖紅燈撞擊計程車,計程車內乘客姓陳,目前已送市一院搶救……」

  侯亮平的第一反應不是追問傷勢。

  「車上有沒有隨身物品?有沒有一個U盤?」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侯處長,現場物證的具體情況我這邊不掌握,您得問負責此案的趙東來局長。」

  「把趙東來的電話給我。」

  「稍等……」

  三十秒後,侯亮平撥通了趙東來。

  「趙局長,我是最高檢反貪總局侯亮平。陳海今早在你們轄區出了車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陳海隨身攜帶的物品,特別是一個U盤,現在在誰手裡?」

  電話那頭,趙東來沉默了三秒。

  「侯處長,這通電話我必須跟你說清楚幾件事。」

  趙東來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穩穩噹噹。

  「第一,陳海遭遇的不是普通交通事故,是蓄意謀殺。泥頭車司機已被當場抓獲,案件由中樞巡視第六組直接督辦。」

  「第二,現場所有涉案物品,包括你提到的U盤,已經全部移交巡視組,由顧承安組長簽收保管。」

  「第三。」

  趙東來停頓了一下。

  「陳海目前在市一院重症監護室,顱內出血,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醫生說法是……可能成為植物人。」

  電話這頭,侯亮平半天沒出聲。

  趙東來等了五秒鐘,補了一句:「侯處長,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掛斷電話。

  侯亮平把手機摔在桌上,站在窗前,胸口劇烈起伏。

  U盤在顧承安手裡。

  他的入場券,沒了。

  「好一個顧承安。」

  侯亮平轉身坐回椅子上,一拳砸在桌面。

  「陳海人還在搶救室躺著呢,他倒好,先把東西截了!這是巡視組該幹的事?涉及正國級的線索,應該由最高檢立案偵辦,他一個巡視組長,憑什麼扣著不放?」

  辦公室里沒有別人。

  他罵完,喘了幾口氣,才想起來一件事。

  又拿起手機,撥了京州市一院的總機。

  「幫我轉重症監護室。」

  「請問您找哪位患者?」

  「陳海。」

  ……

  京州市第一人民醫院。

  高幹病房。

  王馥真正在給陳岩石削蘋果,削到一半,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

  是搶救室的護士長。

  「請問是陳海家屬嗎?」

  「我是他母親,怎麼了?」

  「陳海同志今早遭遇嚴重車禍,目前在我院重症監護室……顱內血腫已做緊急手術處理,但腦幹損傷嚴重,暫時處於深度昏迷,主治醫生的初步評估是……可能長期無法甦醒。」

  蘋果和小刀同時掉在地上。

  王馥真的嘴張著,聲音卻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陳岩石靠在床頭,看見她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誰的電話?」

  「老陳……陳海……陳海出車禍了……」

  王馥真終於哭出聲來,「在重症監護室……醫生說,可能醒不過來了……」

  陳岩石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你說什麼?」

  「泥頭車……今天早上……在去機場的路上……」

  陳岩石猛地掀開被子,赤著腳就往床下跳。

  「去機場?他去機場幹什麼?!」

  王馥真哭得說不出話。

  陳岩石也不等她回答了,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血珠子冒出來他看都不看一眼,光腳踩著拖鞋就往門外沖。

  王馥真在後面追,護士在後面追,誰也攔不住。

  一路從四樓高幹病房跑到三樓重症監護室。

  ICU的玻璃窗後面,陳海躺在病床上。

  呼吸機的管子插在嘴裡,心電監護儀的綠線一跳一跳,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底下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全身上下,管子比手指頭還多。

  陳岩石扶著玻璃窗,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樣。

  「陳海……陳海!」

  他拍著玻璃,裡面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是顧承安!」

  陳岩石猛地轉過身,抓住身後趕來的王馥真,老頭子的指甲掐進她的手臂里。

  「昨天!就是昨天!顧承安在大風廠當著一千多人的面羞辱我,把陳海的案子翻出來,把我們陳家的底子全掀了!陳海能不急?陳海能不連夜跑?都是顧承安逼的!」

  「他要是不把陳海逼到那個份上,陳海用得著半夜往機場跑?!」

  病房走廊里的護士和病人家屬全看過來了。

  沒人敢吭聲。

  季昌明是這個時候趕到的。

  頭髮都沒來得及梳,一看就是接到電話直接從家裡衝出來的。

  「陳老……」

  「季昌明!」

  陳岩石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八十三歲的老頭子力氣大得嚇人。

  「陳海手裡有東西!有證據!現在全被顧承安截走了!你是省檢檢察長,你去!你現在就去找顧承安,把陳海的東西要回來!那是省檢的案子,不是巡視組的!」

  季昌明被揪得領子都歪了,臉上的表情很為難。

  「陳老,您先鬆手,這個事涉及巡視組的辦案權限……」

  「什麼權限不權限的!我兒子躺在裡面成了植物人!你跟我談權限?!」

  走廊盡頭,電梯門開了。

  顧承安走出來。

  身後跟著劉東和陳曉曉。

  陳曉曉手裡提著可攜式執法記錄儀,紅燈已經亮了。

  顧承安走到ICU門口,看了一眼玻璃窗後面的陳海,又看了一眼揪著季昌明衣領不撒手的陳岩石。

  「我來調取陳海的傷情鑑定報告,順便通報一下情況。」

  陳岩石鬆開季昌明,轉向顧承安,手指著他,渾身發抖。

  「顧承安!我兒子成了這個樣子,你滿意了?!」

  「陳老,陳海遭遇的是一起有預謀的謀殺,泥頭車司機已經當場抓獲,幕後指使人正在追查。」

  「你少跟我打官腔!就是你逼的!昨天在大風廠你把他往絕路上逼,他才會半夜往機場跑!」

  顧承安沒有接這句話。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平板電腦,遞給劉東。

  「放。」

  劉東點開屏幕上的視頻文件。

  畫面里,是一個廢棄礦洞。

  陳海彎腰鑽進去,跟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接頭。

  男人是蔡成功。

  蔡成功把一個U盤遞給陳海。

  陳海接過去,揣進兜里。

  全程沒有第三個人在場。

  視頻切換到第二段,是航空購票系統的截屏,陳海,京州飛京都,八月二十七日,六點五十。

  第三段,是省檢反貪局的案件登記系統調取記錄,半年前的群眾舉報,卷宗編號,陳海的審批簽名,狀態欄四個字:未予立案。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ICU裡面心電監護儀的滴聲。

  顧承安收起平板。

  「陳老,陳海昨天下午私自前往京海郊區廢棄礦場,與在逃犯罪嫌疑人蔡成功秘密接觸。蔡成功向他移交了一份涉及省部級幹部的核心證據,陳海沒有向省檢匯報,沒有向巡視組移交,而是連夜訂機票,企圖私自將證據帶往京都,交給最高檢反貪總局的侯亮平。」

  「這一行為,屬於隱瞞重大線索、越級私自處置涉密證據,嚴重違反辦案紀律。」

  陳岩石的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正是因為陳海的行蹤暴露,才引來了幕後勢力的滅口行動。巡視組提前布控,在路口設下攔截,用裝甲車撞偏了泥頭車,才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顧承安看著陳岩石。

  「陳老,不是我逼陳海上了那條路,是他自己選的。」

  陳岩石盯著平板電腦黑下去的屏幕。

  又轉頭看了一眼玻璃窗後面插滿管子的陳海。

  老頭子的身體晃了兩下。

  季昌明第一個衝上去扶。

  沒扶住。

  陳岩石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後腦勺磕在ICU門口的不鏽鋼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老!」

  「快叫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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