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有人要把顧承安拉下馬
侯亮平到家的時候，鍾小艾正在客廳看文件。
茶几上攤著一摞紀檢系統的內部通報，她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仔細。
侯亮平把公文包往玄關一扔，換鞋都沒換利索，人就歪到了沙發上。
「完了。」
鍾小艾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海出車禍了，人在重症監護室，植物人。」侯亮平盯著天花板，「U盤碎了，被顧承安的人第一時間從現場截走。我在這邊等了一上午，白等。」
鍾小艾把手裡的文件放下。
「U盤裡什麼內容？」
「山水集團洗錢的全鏈條，趙瑞龍的，高小琴的，還有……趙立春的。」
鍾小艾的動作停了一拍。
「趙立春？」
「對。陳海昨晚電話里親口說的，劉慶祝的錄音，直接點名趙立春境外帳戶。」
「這份證據現在在顧承安手裡？」
「不光U盤，蔡成功還有一份備份，也被顧承安的人提前取走了。」侯亮平從沙發上坐起來，雙手搓著臉，「小艾，這個顧承安，他是提前知道陳海要來找我的。他不攔人，讓陳海照常出門，自己在暗處布了一張網。泥頭車撞過來的時候，他的裝甲車已經等在路口了。」
「等等。」鍾小艾打斷他，「你說裝甲車？」
「趙東來調的防暴裝甲車，提前部署在路口側方，泥頭車一衝過來，裝甲車從側面撞偏了。陳海的命是保住了，但人廢了。」
鍾小艾靠回沙發，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
「他提前知道有人要殺陳海，不通知本人，不通知省檢，自己悄悄布局，等著人來送死？」
「可不是嘛！」侯亮平一拍大腿，「這叫什麼？拿陳海當誘餌！他就是想讓泥頭車衝過來，好人贓並獲，順藤摸瓜查幕後的人。至於陳海死不死，他根本不在乎！」
「亮平，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侯亮平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你知道陳岩石現在什麼狀況嗎？老爺子八十三了，前天被顧承安在大風廠當眾羞辱，昨天在醫院又被拿著材料逼問，今天兒子成了植物人，老頭子當場暈倒，磕在ICU門口的扶手上，頭上縫了四針。」
「四針？」
「四針。我剛才給王阿姨打的電話，她在電話里哭得說不出話。」
鍾小艾沉默了幾秒。
「顧承安在大風廠拿出來的那些材料，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假我不管！」侯亮平停住腳步，「陳岩石是老革命，扛過炸藥包的人，當年改制的事就算有瑕疵，那也是十幾年前的歷史遺留問題。顧承安當著一千多工人的面把老人家的底子全掀了，這是辦案還是報復？」
鍾小艾沒接他這茬。
「證據是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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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顧承安在大風廠拿出來的銀行流水、改制擔保書、反貪局的案件登記記錄，這些東西是他自己查的，還是有人給他的？」
侯亮平愣了一下。
「我不清楚……應該是巡視組自己查的吧。」
「那就是說，這些材料經得起驗證。」鍾小艾的語氣很平，「亮平，你別急著下結論，我先幫你打幾個電話。」
她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
「周姐，我鍾小艾。有個事想請教您，中樞巡視六組在漢東的辦案情況，紀檢系統內部有沒有什麼反饋？……對，就是顧承安那個組……嗯……嗯……是嗎？……那個京海的案子，他調武警平推莽村的事，上面怎麼看的？……好，我知道了，謝謝周姐。」
掛斷電話。
鍾小艾的表情有了微妙變化。
「怎麼說？」侯亮平湊過來。
「周姐說，巡視辦內部對顧承安的京海行動確實有爭議。有人認為他手段過激，越權調兵，用裝甲車水炮車衝擊村莊，政治影響不好。但也有人力挺他，說京海案涉及的利益鏈條太深，不用重手根本打不開局面。」
「那就是有人對他有意見。」
「有意見歸有意見，目前巡視辦沒有正式表態。不過……」鍾小艾停了停，「周姐透露了一個信息，說最近有退休老幹部聯名寫了一份內參，直接遞到了中樞高層。」
「內參？什麼內容？」
「她沒細說，但提到了陳岩石、陳海，還有京海那邊的事。」
侯亮平站在那，腦子飛速轉。
退休老幹部聯名內參……
能讓退休老幹部聯名出手的，不是陳岩石自己能組織的，他雖然人脈廣，但畢竟只是個退休的省檢常務副檢察長，級別不夠。
能夠調動這個層級的人，在整個漢東乃至京都的圈子裡，只有一個。
趙立春。
「小艾，這份內參，八成是趙立春在背後推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鍾小艾放下手機，「趙立春現在最怕什麼？怕顧承安拿著那些證據一路查上來。他必須在顧承安動手之前，先把人從漢東調走。聯名內參就是第一步，施壓，讓中樞召顧承安回京述職。」
侯亮平在沙發上坐下來，眉頭擰成一團。
趙立春的布局，他看得懂。
但他現在面臨一個選擇。
跟著趙立春一起打顧承安？那等於站到了趙家那邊，萬一將來趙立春的案子炸了，自己脫不了干係。
不跟？U盤的線索已經斷了，趙立春的案子被顧承安攥在手裡，反貪總局連口湯都喝不上。
「小艾，你說我該怎麼辦？」
鍾小艾看了他半天。
「你先別想趙立春的案子了，那個東西不在你手裡，你惦記也沒用。眼下最要緊的一件事，陳岩石和陳海的事，你能做文章。」
「什麼文章？」
「顧承安在漢東的辦案方式，確實有值得商榷的地方。逼暈八旬老同志，拿反貪局長當誘餌……這些事，單拎出來每一條都有道理，但放在一起看，政治觀感很差。」
鍾小艾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
「我明天把陳岩石住院、陳海車禍的相關材料整理一份簡報，在系統內部做個通報傳閱。不添油加醋，就是把事實擺出來，讓大家自己看。」
「這能管用？」
「單靠這個當然不夠。但如果跟趙立春那邊的內參前後腳出來，效果就不一樣了。」
鍾小艾推開書房門，回頭看了侯亮平一眼。
「亮平，你記住，我幫你做這些，不是為了整顧承安，是為了給你爭一個上桌的位置。趙立春的案子，最終一定會有人來辦。那個人是顧承安還是你，取決於接下來這幾天誰的牌面大。」
侯亮平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鍾小艾關上書房門。
侯亮平獨自坐在客廳里，盯著茶几上那摞紀檢通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因為越權給陳海打電話被顧承安錄了音，黨內警告處分寫進檔案，三年晉升凍結。
那次是小艾和岳夫出面才保住的。
這一次……
他拿起手機，撥了陳岩石的病房座機。
占線。
再撥。
還是占線。
……
同一時間。
京都，西城區。
一座灰磚四合院，門牌號被綠藤遮了一半。
院裡正房的燈亮著。
趙立春坐在紅木太師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部老款翻蓋手機和一份列印好的文稿。
文稿抬頭：《關於中樞巡視第六組在漢東巡視期間嚴重違規行為的情況反映》。
落款處，已經簽了七個名字。
都是退休的正部級以上老幹部。
有的跟趙立春是老搭檔，有的是趙家幾十年的世交，有的只是欠了趙立春一個人情，這輩子都沒還過。
趙立春拿起文稿，又看了一遍。
「在京海調動武警裝甲車強行攻入莽村，造成多名村民受傷……在京州大風廠圍堵現場，當眾出示未經核實的材料，致使八旬老革命陳岩石當場昏厥……省檢反貪局局長陳海在巡視組知情的情況下遭遇蓄意謀殺，巡視組提前獲知情報卻未通知本人或上級機關，涉嫌以執法對象為誘餌……」
每一條，都是事實。
但每一條的措辭，都經過了精心調整。
把「強攻」說成「造成村民受傷」，把「出示證據」說成「出示未經核實的材料」，把「設伏保護」說成「以執法對象為誘餌」。
趙立春把文稿放回茶几。
「小馬。」
書房門口的秘書馬上探頭進來。
「趙老。」
「這份東西，走內部渠道，今晚之內送到。」
「明白。」
秘書接過文稿，轉身要走。
趙立春叫住他。
「再給漢東那邊打個電話，告訴育良，京都這邊已經動了，讓他那邊穩住，別出岔子。」
……
漢東，省委宿舍。
凌晨一點。
高育良接完電話，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京都的老熟人說得很直白：有幾股力量正在聯手參奏顧承安，內參報告已經遞上去了，措辭很重，目標是讓中樞召顧承安回京述職接受調查。
高育良擰開保溫杯，抿了一口。
如果是別人，他可能會趁機落井下石。
但顧承安不一樣。
這個人在漢東一個多月，抓趙立冬、抄沙海集團、平推莽村、揭陳岩石的底、攔陳海的車禍……每一步都留了完整的證據鏈，每一步都有授權文件做後盾。
萬一京都那邊沒扳倒他，顧承安回過頭來清算，第一個查的就是漢東省委在巡視期間有沒有配合到位。
高育良放下保溫杯，拿起電話。
「白冰，通知政法系統各單位負責人，明早八點半開會。」
「高書記，這麼急？」
「你就說我的原話，所有協助巡視組辦案的卷宗材料，逐份自查，該補簽的補簽，該歸檔的歸檔，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錯。誰的卷宗出了問題，誰自己兜著。」
掛斷。
高育良又撥了一個號碼。
李達康接了。
「育良？這麼晚？」
「達康，京都那邊有人要動顧承安，內參已經遞上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了。」
李達康掛斷電話，立刻叫來秘書。
「通知區里，大風廠強拆事件中常成虎的口供筆錄，今晚之內做完固定，加蓋市局公章，抄送一份給巡視組。所有涉及市委的協調文件，全部歸檔備查。」
「達康書記，這是……」
「別問，照辦。」
……
省公安廳。
祁同偉的辦公室燈也亮著。
他剛收到消息，京都有人在替顧承安擋槍，也有人在給顧承安上眼藥。
如果中樞真的把顧承安召回去……
那「老祁」U盾的破解就會暫停。
泥頭車的案子也會因為主辦人離開而拖延。
他終於能喘口氣了。
但還有一個隱患。
泥頭車司機。
那個人活著一天，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祁同偉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辦個事，泥頭車司機的老婆和兒子，在京州郊區租的房子，安排人今晚接走，送到外省親戚那裡。對，現在就辦。」
掛斷。
給一個帳戶轉了五十萬。
備註：安家費。
做完這些，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看京都那邊能不能把顧承安拉回去。
……
京州市局刑偵支隊。
趙東來沒回家。
他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上泥頭車司機的戶籍信息。
妻子，劉芳，三十四歲，無業。
兒子，六歲。
租住地址，京州市郊區興隆路47號。
他撥通了刑偵支隊副隊長的電話。
「老周，安排兩組人，現在出發，去興隆路47號，把泥頭車司機的老婆和孩子控制起來，保護性控制，別嚇著人。再查一下司機的所有銀行帳戶，最近四十八小時的每一筆進出帳，全部凍結。」
「趙局，這麼晚了？」
「顧組長的原話，陳海差點被人用命換了，這條線上每一個環節，一個都不能斷。」
「明白，馬上出發。」
趙東來掛了電話，又調出了司機帳戶的實時監控頁面。
刷新。
一筆新的入帳記錄跳了出來。
五十萬。
匯款方：京州安泰保安服務有限公司。
趙東來盯著這個公司名字，打開工商查詢系統，輸入關鍵詞。
京州安泰保安服務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馬建國。
掛靠單位：漢東省公安廳保衛處。
……
茶几上攤著一摞紀檢系統的內部通報，她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仔細。
侯亮平把公文包往玄關一扔，換鞋都沒換利索，人就歪到了沙發上。
「完了。」
鍾小艾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海出車禍了，人在重症監護室，植物人。」侯亮平盯著天花板，「U盤碎了，被顧承安的人第一時間從現場截走。我在這邊等了一上午，白等。」
鍾小艾把手裡的文件放下。
「U盤裡什麼內容？」
「山水集團洗錢的全鏈條，趙瑞龍的，高小琴的，還有……趙立春的。」
鍾小艾的動作停了一拍。
「趙立春？」
「對。陳海昨晚電話里親口說的，劉慶祝的錄音，直接點名趙立春境外帳戶。」
「這份證據現在在顧承安手裡？」
「不光U盤，蔡成功還有一份備份，也被顧承安的人提前取走了。」侯亮平從沙發上坐起來，雙手搓著臉，「小艾，這個顧承安，他是提前知道陳海要來找我的。他不攔人，讓陳海照常出門，自己在暗處布了一張網。泥頭車撞過來的時候，他的裝甲車已經等在路口了。」
「等等。」鍾小艾打斷他，「你說裝甲車？」
「趙東來調的防暴裝甲車，提前部署在路口側方，泥頭車一衝過來，裝甲車從側面撞偏了。陳海的命是保住了，但人廢了。」
鍾小艾靠回沙發，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
「他提前知道有人要殺陳海，不通知本人，不通知省檢，自己悄悄布局，等著人來送死？」
「可不是嘛！」侯亮平一拍大腿，「這叫什麼？拿陳海當誘餌！他就是想讓泥頭車衝過來，好人贓並獲，順藤摸瓜查幕後的人。至於陳海死不死，他根本不在乎！」
「亮平，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侯亮平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你知道陳岩石現在什麼狀況嗎？老爺子八十三了，前天被顧承安在大風廠當眾羞辱，昨天在醫院又被拿著材料逼問，今天兒子成了植物人，老頭子當場暈倒，磕在ICU門口的扶手上，頭上縫了四針。」
「四針？」
「四針。我剛才給王阿姨打的電話，她在電話里哭得說不出話。」
鍾小艾沉默了幾秒。
「顧承安在大風廠拿出來的那些材料，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假我不管！」侯亮平停住腳步，「陳岩石是老革命，扛過炸藥包的人，當年改制的事就算有瑕疵，那也是十幾年前的歷史遺留問題。顧承安當著一千多工人的面把老人家的底子全掀了，這是辦案還是報復？」
鍾小艾沒接他這茬。
「證據是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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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顧承安在大風廠拿出來的銀行流水、改制擔保書、反貪局的案件登記記錄，這些東西是他自己查的，還是有人給他的？」
侯亮平愣了一下。
「我不清楚……應該是巡視組自己查的吧。」
「那就是說，這些材料經得起驗證。」鍾小艾的語氣很平，「亮平，你別急著下結論，我先幫你打幾個電話。」
她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
「周姐，我鍾小艾。有個事想請教您，中樞巡視六組在漢東的辦案情況，紀檢系統內部有沒有什麼反饋？……對，就是顧承安那個組……嗯……嗯……是嗎？……那個京海的案子，他調武警平推莽村的事，上面怎麼看的？……好，我知道了，謝謝周姐。」
掛斷電話。
鍾小艾的表情有了微妙變化。
「怎麼說？」侯亮平湊過來。
「周姐說，巡視辦內部對顧承安的京海行動確實有爭議。有人認為他手段過激，越權調兵，用裝甲車水炮車衝擊村莊，政治影響不好。但也有人力挺他，說京海案涉及的利益鏈條太深，不用重手根本打不開局面。」
「那就是有人對他有意見。」
「有意見歸有意見，目前巡視辦沒有正式表態。不過……」鍾小艾停了停，「周姐透露了一個信息，說最近有退休老幹部聯名寫了一份內參，直接遞到了中樞高層。」
「內參？什麼內容？」
「她沒細說，但提到了陳岩石、陳海，還有京海那邊的事。」
侯亮平站在那，腦子飛速轉。
退休老幹部聯名內參……
能讓退休老幹部聯名出手的，不是陳岩石自己能組織的，他雖然人脈廣，但畢竟只是個退休的省檢常務副檢察長，級別不夠。
能夠調動這個層級的人，在整個漢東乃至京都的圈子裡，只有一個。
趙立春。
「小艾，這份內參，八成是趙立春在背後推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鍾小艾放下手機，「趙立春現在最怕什麼？怕顧承安拿著那些證據一路查上來。他必須在顧承安動手之前，先把人從漢東調走。聯名內參就是第一步，施壓，讓中樞召顧承安回京述職。」
侯亮平在沙發上坐下來，眉頭擰成一團。
趙立春的布局，他看得懂。
但他現在面臨一個選擇。
跟著趙立春一起打顧承安？那等於站到了趙家那邊，萬一將來趙立春的案子炸了，自己脫不了干係。
不跟？U盤的線索已經斷了，趙立春的案子被顧承安攥在手裡，反貪總局連口湯都喝不上。
「小艾，你說我該怎麼辦？」
鍾小艾看了他半天。
「你先別想趙立春的案子了，那個東西不在你手裡，你惦記也沒用。眼下最要緊的一件事，陳岩石和陳海的事，你能做文章。」
「什麼文章？」
「顧承安在漢東的辦案方式，確實有值得商榷的地方。逼暈八旬老同志，拿反貪局長當誘餌……這些事，單拎出來每一條都有道理，但放在一起看，政治觀感很差。」
鍾小艾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
「我明天把陳岩石住院、陳海車禍的相關材料整理一份簡報，在系統內部做個通報傳閱。不添油加醋，就是把事實擺出來，讓大家自己看。」
「這能管用？」
「單靠這個當然不夠。但如果跟趙立春那邊的內參前後腳出來，效果就不一樣了。」
鍾小艾推開書房門，回頭看了侯亮平一眼。
「亮平，你記住，我幫你做這些，不是為了整顧承安，是為了給你爭一個上桌的位置。趙立春的案子，最終一定會有人來辦。那個人是顧承安還是你，取決於接下來這幾天誰的牌面大。」
侯亮平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鍾小艾關上書房門。
侯亮平獨自坐在客廳里，盯著茶几上那摞紀檢通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因為越權給陳海打電話被顧承安錄了音，黨內警告處分寫進檔案，三年晉升凍結。
那次是小艾和岳夫出面才保住的。
這一次……
他拿起手機，撥了陳岩石的病房座機。
占線。
再撥。
還是占線。
……
同一時間。
京都，西城區。
一座灰磚四合院，門牌號被綠藤遮了一半。
院裡正房的燈亮著。
趙立春坐在紅木太師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部老款翻蓋手機和一份列印好的文稿。
文稿抬頭：《關於中樞巡視第六組在漢東巡視期間嚴重違規行為的情況反映》。
落款處，已經簽了七個名字。
都是退休的正部級以上老幹部。
有的跟趙立春是老搭檔，有的是趙家幾十年的世交，有的只是欠了趙立春一個人情，這輩子都沒還過。
趙立春拿起文稿，又看了一遍。
「在京海調動武警裝甲車強行攻入莽村，造成多名村民受傷……在京州大風廠圍堵現場，當眾出示未經核實的材料，致使八旬老革命陳岩石當場昏厥……省檢反貪局局長陳海在巡視組知情的情況下遭遇蓄意謀殺，巡視組提前獲知情報卻未通知本人或上級機關，涉嫌以執法對象為誘餌……」
每一條，都是事實。
但每一條的措辭，都經過了精心調整。
把「強攻」說成「造成村民受傷」，把「出示證據」說成「出示未經核實的材料」，把「設伏保護」說成「以執法對象為誘餌」。
趙立春把文稿放回茶几。
「小馬。」
書房門口的秘書馬上探頭進來。
「趙老。」
「這份東西，走內部渠道，今晚之內送到。」
「明白。」
秘書接過文稿，轉身要走。
趙立春叫住他。
「再給漢東那邊打個電話，告訴育良，京都這邊已經動了，讓他那邊穩住，別出岔子。」
……
漢東，省委宿舍。
凌晨一點。
高育良接完電話，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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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京都那邊沒扳倒他，顧承安回過頭來清算，第一個查的就是漢東省委在巡視期間有沒有配合到位。
高育良放下保溫杯，拿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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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說我的原話，所有協助巡視組辦案的卷宗材料，逐份自查，該補簽的補簽，該歸檔的歸檔，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錯。誰的卷宗出了問題，誰自己兜著。」
掛斷。
高育良又撥了一個號碼。
李達康接了。
「育良？這麼晚？」
「達康，京都那邊有人要動顧承安，內參已經遞上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了。」
李達康掛斷電話，立刻叫來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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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康書記，這是……」
「別問，照辦。」
……
省公安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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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樞真的把顧承安召回去……
那「老祁」U盾的破解就會暫停。
泥頭車的案子也會因為主辦人離開而拖延。
他終於能喘口氣了。
但還有一個隱患。
泥頭車司機。
那個人活著一天，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祁同偉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辦個事，泥頭車司機的老婆和兒子，在京州郊區租的房子，安排人今晚接走，送到外省親戚那裡。對，現在就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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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看京都那邊能不能把顧承安拉回去。
……
京州市局刑偵支隊。
趙東來沒回家。
他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上泥頭車司機的戶籍信息。
妻子，劉芳，三十四歲，無業。
兒子，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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