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侯亮平又想搶功
八月二十七日，晚上九點四十分。
京都。
東三環某小區，侯亮平家。
客廳里開著電視，聲音調得很小，新聞聯播的尾巴還沒播完。
餐桌上擺著兩菜一湯，侯亮平筷子都沒動幾下，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陳海。
侯亮平放下筷子，接起來。
「陳海？這麼晚打電話，什麼事？」
電話那頭，陳海一股子急切。
「亮平，我拿到東西了。」
「什麼東西？」
「山水集團的核心帳目數據，一個U盤，是大風廠財務總監劉慶祝交出來的。裡面有趙瑞龍這些年通過山水集團往海外轉移資產的完整鏈條，高小琴分了多少，丁義珍拿了多少，全有。」
侯亮平端湯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還有更大的……錄音里，劉慶祝提到了趙立春。」
湯碗被放回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鍾小艾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他一眼。
侯亮平沖她擺了擺手，起身走進書房，把門帶上。
「陳海，你慢點說，趙立春？什麼內容？」
「具體的我在電話里不方便講，但可以告訴你，金額不小，時間跨度從2009年到2013年，資金最終流向了趙立春實際控制的境外帳戶。亮平，這條線要是查實了，那就是……」
「我知道。」
侯亮平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圈。
趙立春。
前漢東省委書記，趙瑞龍的父親。
顧承安在京海折騰了一個月，抓了趙立冬、蔣天、高啟強，動用重裝武警平推莽村，搞得天翻地覆。
可他到現在也沒碰到趙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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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手裡……不，陳海手裡，這個U盤，直接指向趙立春本人。
這要是由最高檢反貪總局立案偵辦……
侯亮平的心跳快了幾拍。
「陳海，這個U盤你現在放在哪？」
「在我身上。」
「還有誰知道？」
「蔡成功知道，U盤是他給我的。其他人……暫時沒有。」
「季昌明呢？」
「沒報。」
「巡視組呢？」
「更沒有。」
侯亮平在窗前站定。
「你做得對。」
「亮平，我是這麼想的，這個案子太大了，省檢根本扛不住，季昌明那個人你也了解，風一吹就倒，上次巡視組一紙函件砸過來，他當天就簽字停了我的職。東西交給他，十有八九保不住。」
「那顧承安呢？」侯亮平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亮平，你也知道，顧承安前兩天在大風廠當眾把我爸的底掀了，拿著銀行流水、改制擔保書，一條一條往外抖。我爸現在還躺在醫院裡，血壓到現在都沒降下來。」
「這個事我聽說了。」
「東西交給他，功勞歸他，我爸的案子照辦不誤。我圖什麼？」
侯亮平沒接這句話。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陳海，你聽我說，你今晚訂最早一班飛京都的機票，明天一早到了之後，直接來找我，我帶你去見秦局長，由反貪總局正式接手。」
「行。」
「還有，這個U盤，千萬不能讓第三個人碰到，尤其是顧承安那邊的人。你到京都之前，手機儘量少用，別在網上留痕跡。」
「明白。」
掛斷電話。
侯亮平推開書房門。
鍾小艾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了，電視關了，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擺明了在等他。
「誰的電話？」
「陳海。」
「說了什麼？」
侯亮平坐到她旁邊，把事情前後講了一遍。
鍾小艾聽完，沒急著表態。
「亮平，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顧承安現在是什麼身份？」
「中樞特派專員，巡視六組組長。」
「他負責的範圍是什麼？」
「漢東全境的巡視工作。」
「山水集團在漢東，趙瑞龍在漢東，大風廠在漢東。」鍾小艾一條一條數，「按規矩，陳海拿到這種級別的證據，第一時間應該移交巡視組。最高檢直接插手，屬于越權。」
「什麼越權不越權的。」侯亮平靠在沙發背上，「顧承安在漢東搞了一個月，除了調武警砸門、開水炮沖人，干出什麼像樣的反貪成果了？趙立冬是他抓的，沒錯，但趙立冬背後的趙瑞龍，趙瑞龍背後的趙立春，他動了嗎？他連邊都沒沾上。」
「你沾上了？」
「陳海手裡那個U盤，就是我的入場券。」侯亮平的指頭在茶几上敲了兩下，「小艾，反貪總局成立這麼多年，還沒辦過一個正國級的案子。秦局長盯這條線盯了多久你是知道的，差的就是一個突破口。現在突破口送到我面前了，我要是不接，那才是犯傻。」
「你就不怕得罪顧承安？」
「怕什麼？」侯亮平攤了攤手，「他顧承安能把陳岩石氣進醫院，我就不能從他手底下搶個案子？再說了，乾爹八十三了，被一個三十多歲的後輩當眾羞辱，我侯亮平要是當縮頭烏龜，以後還有什麼臉見老爺子？」
鍾小艾沉默了十幾秒。
「行，我幫你打聽一件事。」
「什麼事？」
「巡視辦那邊對顧承安的評價。京海那一仗之後，有人遞了內參，說他手段過激、越權調兵。如果巡視辦內部對他有意見，咱們就順水推舟，把漢東這塊蛋糕切過來一半。」
侯亮平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小艾，你可真是我的賢內助。」
「少來。」鍾小艾把手抽回去，「我只是不想看你栽跟頭。顧承安這個人，不好對付。」
「我對付不了他，還對付不了一個案子？」
鍾小艾不再說話。
起身收拾碗筷，走進廚房。
侯亮平獨自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已經在盤算明天見秦局長該怎麼匯報了。
……
同一時間。
京州，如家快捷酒店。
余強盯著筆記本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住。
「組長，陳海剛用個人手機在某航APP上訂了一張機票，明天早上六點五十，京州飛京都。」
顧承安坐在床邊，正在翻蔡成功的口供筆錄。
「經濟艙？」
「對。」
「一個人？」
「一個人。」
顧承安把筆錄合上。
劉東站在門口，聽完余強的話，臉當場就拉下來了。
「組長，這個陳海是不是瘋了？拿著涉及趙立春的核心證據，不交巡視組，不報省檢，自己買張機票就往京都跑？他這是想幹什麼？去找侯亮平邀功？」
顧承安沒接話。
「這就是赤裸裸的私藏證據、越級匯報！按紀律，現在就應該通知省檢把他攔下來，該處分處分，該立案立案！」
「攔他幹什麼？」
劉東愣住。
顧承安站起來，走到窗前。
「劉東，陳海手裡那個U盤，是蔡成功給的。蔡成功什麼人？一個被高利貸追債、被山水集團追殺的落水狗。他給陳海U盤之前，先跑來跟我們投誠，把陳海賣了個乾乾淨淨。」
「你覺得，蔡成功這麼做，只是為了自保？」
劉東張了張嘴。
「蔡成功把U盤塞給陳海，陳海揣著U盤滿世界跑。這個消息，你覺得趙瑞龍會不會知道？」
劉東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組長，您是說……」
「山水集團在省檢安了眼線，這不是秘密。」顧承安拉上窗簾，轉過身，「陳海訂機票的那一刻，趙瑞龍那邊多半已經收到風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一個反貪局長，揣著能扳倒前省委書記的U盤，獨自一人坐明天早上的航班。」顧承安看著劉東，「你說，如果你是趙瑞龍，你會怎麼做？」
劉東的後背一陣發涼。
「所以，現在攔陳海，只會打草驚蛇。」顧承安拿起手機，「該攔的不是陳海，是衝著陳海來的那些人。」
他撥通了趙東來的電話。
「趙局，來一趟酒店。」
「顧組長，什麼事？」
「當面說。」
掛斷電話。
顧承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九點五十八分。
距離陳海的航班起飛，還有不到九個小時。
……
二十分鐘後。
趙東來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夜風的涼氣。
「顧組長，什麼情況？」
顧承安指了指桌上的筆記本屏幕。
趙東來湊過去看了兩眼，是陳海的訂票記錄和手機定位軌跡。
「陳海明天一早飛京都，身上帶著一個U盤，內容涉及山水集團和趙瑞龍的核心帳目。」
趙東來的臉立刻嚴肅起來。
「這個情報誰給的？」
「蔡成功。他今天下午在礦場把U盤交給陳海，轉頭就跑來跟我們報了案。」
趙東來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幾秒。
「組長，您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顧承安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從今晚開始，安排你最精銳的便衣刑警，對陳海進行全程秘密跟蹤保護。從他出家門到進機場，每一步都要有人盯著，但不能被他發現。」
「第二呢？」
「第二，同步對山水莊園的所有車輛進行布控。趙瑞龍那邊今晚一定會有動作，凡是從山水莊園出來的車，全部跟上，看他們去哪、見誰、幹什麼。」
……
京都。
東三環某小區，侯亮平家。
客廳里開著電視，聲音調得很小，新聞聯播的尾巴還沒播完。
餐桌上擺著兩菜一湯，侯亮平筷子都沒動幾下，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陳海。
侯亮平放下筷子，接起來。
「陳海？這麼晚打電話，什麼事？」
電話那頭，陳海一股子急切。
「亮平，我拿到東西了。」
「什麼東西？」
「山水集團的核心帳目數據，一個U盤，是大風廠財務總監劉慶祝交出來的。裡面有趙瑞龍這些年通過山水集團往海外轉移資產的完整鏈條，高小琴分了多少，丁義珍拿了多少，全有。」
侯亮平端湯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還有更大的……錄音里，劉慶祝提到了趙立春。」
湯碗被放回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鍾小艾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他一眼。
侯亮平沖她擺了擺手，起身走進書房，把門帶上。
「陳海，你慢點說，趙立春？什麼內容？」
「具體的我在電話里不方便講，但可以告訴你，金額不小，時間跨度從2009年到2013年，資金最終流向了趙立春實際控制的境外帳戶。亮平，這條線要是查實了，那就是……」
「我知道。」
侯亮平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圈。
趙立春。
前漢東省委書記，趙瑞龍的父親。
顧承安在京海折騰了一個月，抓了趙立冬、蔣天、高啟強，動用重裝武警平推莽村，搞得天翻地覆。
可他到現在也沒碰到趙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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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由最高檢反貪總局立案偵辦……
侯亮平的心跳快了幾拍。
「陳海，這個U盤你現在放在哪？」
「在我身上。」
「還有誰知道？」
「蔡成功知道，U盤是他給我的。其他人……暫時沒有。」
「季昌明呢？」
「沒報。」
「巡視組呢？」
「更沒有。」
侯亮平在窗前站定。
「你做得對。」
「亮平，我是這麼想的，這個案子太大了，省檢根本扛不住，季昌明那個人你也了解，風一吹就倒，上次巡視組一紙函件砸過來，他當天就簽字停了我的職。東西交給他，十有八九保不住。」
「那顧承安呢？」侯亮平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亮平，你也知道，顧承安前兩天在大風廠當眾把我爸的底掀了，拿著銀行流水、改制擔保書，一條一條往外抖。我爸現在還躺在醫院裡，血壓到現在都沒降下來。」
「這個事我聽說了。」
「東西交給他，功勞歸他，我爸的案子照辦不誤。我圖什麼？」
侯亮平沒接這句話。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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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還有，這個U盤，千萬不能讓第三個人碰到，尤其是顧承安那邊的人。你到京都之前，手機儘量少用，別在網上留痕跡。」
「明白。」
掛斷電話。
侯亮平推開書房門。
鍾小艾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了，電視關了，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擺明了在等他。
「誰的電話？」
「陳海。」
「說了什麼？」
侯亮平坐到她旁邊，把事情前後講了一遍。
鍾小艾聽完，沒急著表態。
「亮平，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顧承安現在是什麼身份？」
「中樞特派專員，巡視六組組長。」
「他負責的範圍是什麼？」
「漢東全境的巡視工作。」
「山水集團在漢東，趙瑞龍在漢東，大風廠在漢東。」鍾小艾一條一條數，「按規矩，陳海拿到這種級別的證據，第一時間應該移交巡視組。最高檢直接插手，屬于越權。」
「什麼越權不越權的。」侯亮平靠在沙發背上，「顧承安在漢東搞了一個月，除了調武警砸門、開水炮沖人，干出什麼像樣的反貪成果了？趙立冬是他抓的，沒錯，但趙立冬背後的趙瑞龍，趙瑞龍背後的趙立春，他動了嗎？他連邊都沒沾上。」
「你沾上了？」
「陳海手裡那個U盤，就是我的入場券。」侯亮平的指頭在茶几上敲了兩下，「小艾，反貪總局成立這麼多年，還沒辦過一個正國級的案子。秦局長盯這條線盯了多久你是知道的，差的就是一個突破口。現在突破口送到我面前了，我要是不接，那才是犯傻。」
「你就不怕得罪顧承安？」
「怕什麼？」侯亮平攤了攤手，「他顧承安能把陳岩石氣進醫院，我就不能從他手底下搶個案子？再說了，乾爹八十三了，被一個三十多歲的後輩當眾羞辱，我侯亮平要是當縮頭烏龜，以後還有什麼臉見老爺子？」
鍾小艾沉默了十幾秒。
「行，我幫你打聽一件事。」
「什麼事？」
「巡視辦那邊對顧承安的評價。京海那一仗之後，有人遞了內參，說他手段過激、越權調兵。如果巡視辦內部對他有意見，咱們就順水推舟，把漢東這塊蛋糕切過來一半。」
侯亮平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小艾，你可真是我的賢內助。」
「少來。」鍾小艾把手抽回去，「我只是不想看你栽跟頭。顧承安這個人，不好對付。」
「我對付不了他，還對付不了一個案子？」
鍾小艾不再說話。
起身收拾碗筷，走進廚房。
侯亮平獨自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已經在盤算明天見秦局長該怎麼匯報了。
……
同一時間。
京州，如家快捷酒店。
余強盯著筆記本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住。
「組長，陳海剛用個人手機在某航APP上訂了一張機票，明天早上六點五十，京州飛京都。」
顧承安坐在床邊，正在翻蔡成功的口供筆錄。
「經濟艙？」
「對。」
「一個人？」
「一個人。」
顧承安把筆錄合上。
劉東站在門口，聽完余強的話，臉當場就拉下來了。
「組長，這個陳海是不是瘋了？拿著涉及趙立春的核心證據，不交巡視組，不報省檢，自己買張機票就往京都跑？他這是想幹什麼？去找侯亮平邀功？」
顧承安沒接話。
「這就是赤裸裸的私藏證據、越級匯報！按紀律，現在就應該通知省檢把他攔下來，該處分處分，該立案立案！」
「攔他幹什麼？」
劉東愣住。
顧承安站起來，走到窗前。
「劉東，陳海手裡那個U盤，是蔡成功給的。蔡成功什麼人？一個被高利貸追債、被山水集團追殺的落水狗。他給陳海U盤之前，先跑來跟我們投誠，把陳海賣了個乾乾淨淨。」
「你覺得，蔡成功這麼做，只是為了自保？」
劉東張了張嘴。
「蔡成功把U盤塞給陳海，陳海揣著U盤滿世界跑。這個消息，你覺得趙瑞龍會不會知道？」
劉東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組長，您是說……」
「山水集團在省檢安了眼線，這不是秘密。」顧承安拉上窗簾，轉過身，「陳海訂機票的那一刻，趙瑞龍那邊多半已經收到風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一個反貪局長，揣著能扳倒前省委書記的U盤，獨自一人坐明天早上的航班。」顧承安看著劉東，「你說，如果你是趙瑞龍，你會怎麼做？」
劉東的後背一陣發涼。
「所以，現在攔陳海，只會打草驚蛇。」顧承安拿起手機，「該攔的不是陳海，是衝著陳海來的那些人。」
他撥通了趙東來的電話。
「趙局，來一趟酒店。」
「顧組長，什麼事？」
「當面說。」
掛斷電話。
顧承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九點五十八分。
距離陳海的航班起飛，還有不到九個小時。
……
二十分鐘後。
趙東來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夜風的涼氣。
「顧組長，什麼情況？」
顧承安指了指桌上的筆記本屏幕。
趙東來湊過去看了兩眼，是陳海的訂票記錄和手機定位軌跡。
「陳海明天一早飛京都，身上帶著一個U盤，內容涉及山水集團和趙瑞龍的核心帳目。」
趙東來的臉立刻嚴肅起來。
「這個情報誰給的？」
「蔡成功。他今天下午在礦場把U盤交給陳海，轉頭就跑來跟我們報了案。」
趙東來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幾秒。
「組長，您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顧承安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從今晚開始，安排你最精銳的便衣刑警，對陳海進行全程秘密跟蹤保護。從他出家門到進機場，每一步都要有人盯著，但不能被他發現。」
「第二呢？」
「第二，同步對山水莊園的所有車輛進行布控。趙瑞龍那邊今晚一定會有動作，凡是從山水莊園出來的車，全部跟上，看他們去哪、見誰、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