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未雨綢繆的吹哨人
「許省長，周省長，李省長，各位同僚，關於今年全省煤炭行業去產能的最新進展，我這兒正好有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要向專班匯報！
就在昨天下午，林城市委市政府和岩台市已經向我們省能源局遞交了最新軍令狀——
他們決定向京州市學習，自我加壓。
將國家原本分三年下達給我們漢東省的一千八百萬噸煤炭去產能總任務，全部提前到今年十月底前一次性關停清退完畢！
其中林城市計劃在八月底前。
對全市所有年產六十萬噸以下的煤礦實施無差別斷電停產。
力爭讓咱們漢東省在今年全國去產能進度考核中，拿下全國第一！」
七月八日，星期六，上午八點四十分。
省政府二樓一號小會議室里，省能源局局長董學海正滿面紅光地打開面前的匯報夾。
聲音里透著一股搶占政績頭籌的亢奮。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常務副省長周正清、分管工業的副省長李衛國、省發改委主任周志國、省工信廳廳長薛維山、省投資集團董事長張維平以及省能源集團董事長等一眾實權大員。
昨天深夜十點半接到省政府辦公廳的緊急會議通知時。
董學海還以為是因為昨天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在京州開了煤炭整合六個月攻堅大會。
省長今天召集專班是為了在全省推廣京州的鐵腕關停經驗。
所以他今天一早特意讓煤炭處處長胡成棟把林城和岩台「三年任務四個月幹完、八月底全部一刀切停產」的躍進方案趕印了出來，擺在各位省領導面前邀功。
然而，董學海慷慨激昂的話音落下。
主位上的省長許知遠卻沒有露出一絲笑意。
不僅許知遠沒笑。
連剛剛低頭看完楊銳發下來的那六張《全國及漢東省煤炭產需裂口與庫存預警曲線圖》的常務副省長周正清和副省長李衛國，臉色也都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三年的一千八百萬噸任務，壓縮到四個月幹完；
年產六十萬噸以下的礦井，不管有沒有安全技改價值、不管是不是正在保供的合規礦，八月底前全部無差別一刀切停產？」
許知遠緩緩合上面前的文件夾，抬起眼皮看著還在興頭上的董學海，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學海同志，在喊出『拿下全國第一』這個漂亮口號之前，我先問你這個省能源局局長三個最基本的算術題。」
董學海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省……省長，您問。」
「第一道題，截至昨天下午五點，咱們漢東省內十八家主力統調燃煤電廠、以及呂州、陽州、漢北三大煤化工基地的場內電煤與原料煤平均可用庫存，還剩多少天？」
董學海張了張嘴，下意識地翻了翻手裡的匯報稿——
胡成棟給他寫的稿子裡全是關停了多少座礦、超額完成了多少百分比的政績數字。
哪有半個字提到電廠和化工廠的煤場庫存！
「我來替你回答。」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坐在左側的省發改委主任周志國看了一眼面前的數據表，沉聲說道：
「截至昨晚，全省十八家主力火電廠的平均存煤可用天數已經跌到了十一點五天。
其中漢北和呂州的三家主力電廠已經跌破了八天的黃色預警線；
而全省七家大型煤制甲醇、煤制烯烴和合成氨企業的原料煤庫存，平均只剩下六天半！」
董學海額頭上頓時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第二道題。」
許知遠沒有停頓，手指點在第二張圖表上：
「過去這三十天裡，北方港口五千五百大卡動力煤的平倉價，還有咱們漢東省內主焦煤和化工配煤的坑口價，漲了多少？」
這次是由省能源集團董事長苦笑著開了口：
「回省長，漲瘋了。
六月初的時候，五千五百大卡動力煤在港口還能以三百九十塊錢一噸拿到現貨。
到昨天下午，已經突破四百四十塊錢了，而且有價無市。
我們的運煤船在秦皇島錨地排了七天隊都裝不上煤！
就連昨天京州市拍賣黑石坳煤礦查封的那八萬噸高硫劣質煤，都被周邊走投無路的甲醇廠和焦化廠加價八十五塊錢搶光了！」
「現在，我問你第三道題，學海同志。」
許知遠站起身，目光如刀鋒般直視著已經坐立不安的董學海：
「在全國原煤產量連續三個月同比暴跌百分之十三、北方港口庫存創下五年新低、迎峰度夏與下半年工業用煤高峰疊加而來的節骨眼上——
如果你們省能源局為了博一個所謂的『去產能進度全國第一』。
任由林城和岩台搞運動式的『一刀切』。
在八月底前把那三十八座原本還在正常出煤的合規礦井全部一棍子打死！
那到了今年九月、十月，當全國範圍內的電煤、保供煤、煤制油和各類上下游煤製品價格全面暴漲的時候，咱們漢東省減少的這一千八百萬噸煤炭缺口，你董學海拿什麼去填？！
咱們漢東老百姓冬天的暖氣、全省製造業工廠的電錶和化工原料。
你拿你那張全國第一的獎狀去燒鍋爐嗎？！」
這一連串振聾發聵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得董學海面無人色。
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後背冷汗淋漓：
「許省長，我……是我政治站位片面，只盯著去產能的減法指標，沒有做全省能源供需平衡的加法測算，我檢討！」
「坐下！」
許知遠聲音沉穩而威嚴，目光掃過全場每一位專班成員：
「同志們，今天是周六，理應是大家忙碌一周後休息的時間。
我為什麼火急火燎地把大家叫來開這個專題專班會？
就是因為我在京州市推進煤炭領域治理的過程中。
聞到了一股危險的焦糊味！」
「推動煤炭行業整合、淘汰落後產能、治理生態環境，這是中央站在國家長遠發展高度作出的重大戰略決策。
像京州西山那二十座年產只有十幾萬噸、偷挖保安煤柱、安全隱患重重的落後小煤窯。
別說六個月，就是多留一天都是對人民生命的不負責任，必須毫不手軟地堅決關停清退！」
許知遠話鋒陡然一轉，伸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按：
「但是！
改革從來不是請客吃飯，更不是簡單的數字遊戲！
全國一盤棋啊！
連京州這樣的非資源型城市都在大力洗牌。
全國其他煤炭主產省市更是在同步猛推。
在這個過程中，如果我們地方政府的同志缺乏底線思維，把『去產能』異化成了不分青紅皂白的『一刀切』停產、異化成了層層加碼的政績錦標賽，那就必然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從目前供需兩端的裂口數據來看，我可以明確地向大家發出預警——
今後幾個月內，全國範圍內的電煤、民生保供煤，以及焦炭、甲醇、煤制油、煤化工等一系列上下游煤製品，極有可能迎來一輪猛烈的價格暴漲與供應緊缺！」
常務副省長周正清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接過話頭道：
「知遠省長這一眼，真是替咱們漢東提前三個月看到了暴風眼啊！
煤炭是工業的糧食，一旦煤價在今年秋冬季翻倍暴漲，首當其衝的就是咱們省的電力成本和基礎原材料價格。
要是別的省份毫無防備被卷進漲價潮。
而咱們漢東提前三個月做好了保供鎖價和產能有序銜接，那咱們下半年的工業轉型就能穩坐釣魚台！」
「正清省長說到了點子上。未雨綢繆，才能不在風浪來的時候被動挨打。」
許知遠重新坐下，拿起鋼筆，一字一句地下達了省政府專題專班的四條鐵令：
「第一，今日起正式成立『漢東省煤炭供應保障與有序去產能工作專班』，由我親自掛帥，正清、衛國同志任副組長。
省能源局今天下午就把林城和岩台那份搞『三年任務四個月一刀切』的盲目躍進方案給我退回去重寫！
明確全省去產能的八字方針——
淘汰劣質、釋放優質！」
「凡是像京州那二十座一樣儲量枯竭、安全不達標、年產三十萬噸以下的落後礦井，不管是民營還是國有，堅決按期清退，做好人員安置；
但對於林城、岩台以及京州西山那些儲量豐富、安全達標、正在進行智能化改造的合規骨幹大礦。
嚴禁搞『一刀切』停產！
不僅不能停，省能源局和安監局還要派專家駐礦精準指導。
在確保絕對安全的前提下，有序引導他們釋放先進合規產能。
達不到規定安全開採量的才予以清退，用咱們省自己的優質大礦產能，去對沖落後小礦退出留下的缺口！」
「第二，立即啟動全省電煤與工業保供煤『鎖量鎖價』雷霆行動！
趁著現在七月上旬全國搶煤大潮還沒徹底失控。
由省投資集團張維平同志和省能源集團聯合出資三十個億。
會同全省十八家主力火電廠和重點煤化工企業，本周之內立刻派人奔赴北方煤炭主產區及本省林城礦區，簽訂下半年至明年春天的中長期保供鎖價合同！
把咱們漢東全省統調電廠和重點工業企業的長協保供煤覆蓋率，在七月底前給我硬生生拉升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全省港口與電廠的戰略儲煤可用天數。
必須在八月十號前恢復到二十天以上的絕對安全線！」
「第三，嚴厲打擊省內囤積居奇與哄抬煤價行為。
由省物價局、省工商局聯合省公安廳，對省內各大儲煤港口、鐵路貨場和煤炭貿易商進行全面摸排，誰敢在迎峰度夏和去產能期間惡意囤煤炒作、串通漲價...
必須做到露頭就打！
罰到他傾家蕩產！」
部署完省內的三道防波堤，許知遠頓了頓，轉頭看向省發改委主任周志國和身後的秘書楊銳：
「第四件事——
漢東雖然能提前築起自己的防波堤，但全國能源市場是連通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志國同志，楊銳。
今天散會之後，你們把京州市在煤炭整合中遇到的真實阻力、外省化工與電力企業跨省高價搶購劣質煤的微觀案例。
以及咱們剛剛測算出來的全國原煤產需剪刀差與上下游煤製品價格暴漲預警模型。
原汁原味、不遮不掩地整理成一份專題調研報告。」
周志國精神一振，立刻明白了省長的深意：「省長，這份材料是準備……」
「以漢東省政府黨組的名義，呈報上去，並同時通過內部機要參閱渠道，直送中樞政策研究室李主任案頭！」
許知遠看著窗外漸高的盛夏驕陽，眼神沉靜而篤定：
「咱們當地方幹部的，既要替漢東守好一省的飯碗，也要替中樞守好宏觀決策的瞭望哨。
至於林城市那三十八座煤礦裡頭，到底哪些是該關的落後礦，哪些是被人拿著八千萬專項資金渾水摸魚的假技改礦——
下周等京州的報告發往京都之後，我親自去林城礦區走一趟！」
就在昨天下午，林城市委市政府和岩台市已經向我們省能源局遞交了最新軍令狀——
他們決定向京州市學習，自我加壓。
將國家原本分三年下達給我們漢東省的一千八百萬噸煤炭去產能總任務，全部提前到今年十月底前一次性關停清退完畢！
其中林城市計劃在八月底前。
對全市所有年產六十萬噸以下的煤礦實施無差別斷電停產。
力爭讓咱們漢東省在今年全國去產能進度考核中，拿下全國第一！」
七月八日，星期六，上午八點四十分。
省政府二樓一號小會議室里，省能源局局長董學海正滿面紅光地打開面前的匯報夾。
聲音里透著一股搶占政績頭籌的亢奮。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常務副省長周正清、分管工業的副省長李衛國、省發改委主任周志國、省工信廳廳長薛維山、省投資集團董事長張維平以及省能源集團董事長等一眾實權大員。
昨天深夜十點半接到省政府辦公廳的緊急會議通知時。
董學海還以為是因為昨天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在京州開了煤炭整合六個月攻堅大會。
省長今天召集專班是為了在全省推廣京州的鐵腕關停經驗。
所以他今天一早特意讓煤炭處處長胡成棟把林城和岩台「三年任務四個月幹完、八月底全部一刀切停產」的躍進方案趕印了出來，擺在各位省領導面前邀功。
然而，董學海慷慨激昂的話音落下。
主位上的省長許知遠卻沒有露出一絲笑意。
不僅許知遠沒笑。
連剛剛低頭看完楊銳發下來的那六張《全國及漢東省煤炭產需裂口與庫存預警曲線圖》的常務副省長周正清和副省長李衛國，臉色也都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三年的一千八百萬噸任務，壓縮到四個月幹完；
年產六十萬噸以下的礦井，不管有沒有安全技改價值、不管是不是正在保供的合規礦，八月底前全部無差別一刀切停產？」
許知遠緩緩合上面前的文件夾，抬起眼皮看著還在興頭上的董學海，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學海同志，在喊出『拿下全國第一』這個漂亮口號之前，我先問你這個省能源局局長三個最基本的算術題。」
董學海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省……省長，您問。」
「第一道題，截至昨天下午五點，咱們漢東省內十八家主力統調燃煤電廠、以及呂州、陽州、漢北三大煤化工基地的場內電煤與原料煤平均可用庫存，還剩多少天？」
董學海張了張嘴，下意識地翻了翻手裡的匯報稿——
胡成棟給他寫的稿子裡全是關停了多少座礦、超額完成了多少百分比的政績數字。
哪有半個字提到電廠和化工廠的煤場庫存！
「我來替你回答。」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坐在左側的省發改委主任周志國看了一眼面前的數據表，沉聲說道：
「截至昨晚，全省十八家主力火電廠的平均存煤可用天數已經跌到了十一點五天。
其中漢北和呂州的三家主力電廠已經跌破了八天的黃色預警線；
而全省七家大型煤制甲醇、煤制烯烴和合成氨企業的原料煤庫存，平均只剩下六天半！」
董學海額頭上頓時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第二道題。」
許知遠沒有停頓，手指點在第二張圖表上：
「過去這三十天裡，北方港口五千五百大卡動力煤的平倉價，還有咱們漢東省內主焦煤和化工配煤的坑口價，漲了多少？」
這次是由省能源集團董事長苦笑著開了口：
「回省長，漲瘋了。
六月初的時候，五千五百大卡動力煤在港口還能以三百九十塊錢一噸拿到現貨。
到昨天下午，已經突破四百四十塊錢了，而且有價無市。
我們的運煤船在秦皇島錨地排了七天隊都裝不上煤！
就連昨天京州市拍賣黑石坳煤礦查封的那八萬噸高硫劣質煤，都被周邊走投無路的甲醇廠和焦化廠加價八十五塊錢搶光了！」
「現在，我問你第三道題，學海同志。」
許知遠站起身，目光如刀鋒般直視著已經坐立不安的董學海：
「在全國原煤產量連續三個月同比暴跌百分之十三、北方港口庫存創下五年新低、迎峰度夏與下半年工業用煤高峰疊加而來的節骨眼上——
如果你們省能源局為了博一個所謂的『去產能進度全國第一』。
任由林城和岩台搞運動式的『一刀切』。
在八月底前把那三十八座原本還在正常出煤的合規礦井全部一棍子打死！
那到了今年九月、十月，當全國範圍內的電煤、保供煤、煤制油和各類上下游煤製品價格全面暴漲的時候，咱們漢東省減少的這一千八百萬噸煤炭缺口，你董學海拿什麼去填？！
咱們漢東老百姓冬天的暖氣、全省製造業工廠的電錶和化工原料。
你拿你那張全國第一的獎狀去燒鍋爐嗎？！」
這一連串振聾發聵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得董學海面無人色。
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後背冷汗淋漓：
「許省長，我……是我政治站位片面，只盯著去產能的減法指標，沒有做全省能源供需平衡的加法測算，我檢討！」
「坐下！」
許知遠聲音沉穩而威嚴，目光掃過全場每一位專班成員：
「同志們，今天是周六，理應是大家忙碌一周後休息的時間。
我為什麼火急火燎地把大家叫來開這個專題專班會？
就是因為我在京州市推進煤炭領域治理的過程中。
聞到了一股危險的焦糊味！」
「推動煤炭行業整合、淘汰落後產能、治理生態環境，這是中央站在國家長遠發展高度作出的重大戰略決策。
像京州西山那二十座年產只有十幾萬噸、偷挖保安煤柱、安全隱患重重的落後小煤窯。
別說六個月，就是多留一天都是對人民生命的不負責任，必須毫不手軟地堅決關停清退！」
許知遠話鋒陡然一轉，伸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按：
「但是！
改革從來不是請客吃飯，更不是簡單的數字遊戲！
全國一盤棋啊！
連京州這樣的非資源型城市都在大力洗牌。
全國其他煤炭主產省市更是在同步猛推。
在這個過程中，如果我們地方政府的同志缺乏底線思維，把『去產能』異化成了不分青紅皂白的『一刀切』停產、異化成了層層加碼的政績錦標賽，那就必然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從目前供需兩端的裂口數據來看，我可以明確地向大家發出預警——
今後幾個月內，全國範圍內的電煤、民生保供煤，以及焦炭、甲醇、煤制油、煤化工等一系列上下游煤製品，極有可能迎來一輪猛烈的價格暴漲與供應緊缺！」
常務副省長周正清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接過話頭道：
「知遠省長這一眼，真是替咱們漢東提前三個月看到了暴風眼啊！
煤炭是工業的糧食，一旦煤價在今年秋冬季翻倍暴漲，首當其衝的就是咱們省的電力成本和基礎原材料價格。
要是別的省份毫無防備被卷進漲價潮。
而咱們漢東提前三個月做好了保供鎖價和產能有序銜接，那咱們下半年的工業轉型就能穩坐釣魚台！」
「正清省長說到了點子上。未雨綢繆，才能不在風浪來的時候被動挨打。」
許知遠重新坐下，拿起鋼筆，一字一句地下達了省政府專題專班的四條鐵令：
「第一，今日起正式成立『漢東省煤炭供應保障與有序去產能工作專班』，由我親自掛帥，正清、衛國同志任副組長。
省能源局今天下午就把林城和岩台那份搞『三年任務四個月一刀切』的盲目躍進方案給我退回去重寫！
明確全省去產能的八字方針——
淘汰劣質、釋放優質！」
「凡是像京州那二十座一樣儲量枯竭、安全不達標、年產三十萬噸以下的落後礦井，不管是民營還是國有，堅決按期清退，做好人員安置；
但對於林城、岩台以及京州西山那些儲量豐富、安全達標、正在進行智能化改造的合規骨幹大礦。
嚴禁搞『一刀切』停產！
不僅不能停，省能源局和安監局還要派專家駐礦精準指導。
在確保絕對安全的前提下，有序引導他們釋放先進合規產能。
達不到規定安全開採量的才予以清退，用咱們省自己的優質大礦產能，去對沖落後小礦退出留下的缺口！」
「第二，立即啟動全省電煤與工業保供煤『鎖量鎖價』雷霆行動！
趁著現在七月上旬全國搶煤大潮還沒徹底失控。
由省投資集團張維平同志和省能源集團聯合出資三十個億。
會同全省十八家主力火電廠和重點煤化工企業，本周之內立刻派人奔赴北方煤炭主產區及本省林城礦區，簽訂下半年至明年春天的中長期保供鎖價合同！
把咱們漢東全省統調電廠和重點工業企業的長協保供煤覆蓋率，在七月底前給我硬生生拉升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全省港口與電廠的戰略儲煤可用天數。
必須在八月十號前恢復到二十天以上的絕對安全線！」
「第三，嚴厲打擊省內囤積居奇與哄抬煤價行為。
由省物價局、省工商局聯合省公安廳，對省內各大儲煤港口、鐵路貨場和煤炭貿易商進行全面摸排，誰敢在迎峰度夏和去產能期間惡意囤煤炒作、串通漲價...
必須做到露頭就打！
罰到他傾家蕩產！」
部署完省內的三道防波堤，許知遠頓了頓，轉頭看向省發改委主任周志國和身後的秘書楊銳：
「第四件事——
漢東雖然能提前築起自己的防波堤，但全國能源市場是連通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志國同志，楊銳。
今天散會之後，你們把京州市在煤炭整合中遇到的真實阻力、外省化工與電力企業跨省高價搶購劣質煤的微觀案例。
以及咱們剛剛測算出來的全國原煤產需剪刀差與上下游煤製品價格暴漲預警模型。
原汁原味、不遮不掩地整理成一份專題調研報告。」
周志國精神一振，立刻明白了省長的深意：「省長，這份材料是準備……」
「以漢東省政府黨組的名義，呈報上去，並同時通過內部機要參閱渠道，直送中樞政策研究室李主任案頭！」
許知遠看著窗外漸高的盛夏驕陽，眼神沉靜而篤定：
「咱們當地方幹部的，既要替漢東守好一省的飯碗，也要替中樞守好宏觀決策的瞭望哨。
至於林城市那三十八座煤礦裡頭，到底哪些是該關的落後礦，哪些是被人拿著八千萬專項資金渾水摸魚的假技改礦——
下周等京州的報告發往京都之後，我親自去林城礦區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