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真要唱？！登台曲目如何選？
「沙書記拍了板的。」
許知遠說：「他說，漢東的班子，就該有漢東的樣子。
老師，您主動投案的時候，全省都看著；
如今您站上台，唱的不是歌，是態度。」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高育良端起已經半涼的茶，抿了一口，像是在咂摸這幾十年來的滋味。
從政法書記到留黨察看，從門庭若市到門前冷落，這段時間以來他高育良也算是什麼都嘗過了。
原以為往後就守著三號院、講台和幾盆蘭草過活。
沒想到臨近春節。
自己的學生帶著沙瑞金的意思上了門。
「我這把老骨頭，嗓子早就鏽了。」
他終於說：「不過，既然書記和你都覺得可以，我就獻個丑。
只當是給漢東的老百姓，拜個年。」
許知遠起身說道：
「謝老師。」
「謝什麼。」
高育良擺擺手，目光忽然銳利起來：
「你記住一句話——樹大招風。
這台戲唱出去，叫好的多，挑刺的也不會少。
你心裡要有數。」
從三號院出來，風比來時更冷了。
許知遠裹緊大衣，掏出手機，先撥了李達康。
電話那頭很吵，隱約能聽見文件翻動聲。
李達康大嗓門穿透夜色：
「許省長，這都幾點了，您還沒歇著？」
「達康書記不也沒歇著？禁放方案批完了？」許知遠笑著問。
「批著呢。全京州四千多個小區，派出所全員上街，我這個書記得把責任壓到人頭。」
李達康說：「您有什麼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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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達康書記送個露臉的機會——
大年初一晚上，省台春晚，咱們常委幾個人合唱一首歌，您來不來？」
「唱歌？！」
李達康的聲音陡然拔高：
「許省長，您別拿我開涮。
我李達康修路拆遷行，唱歌——
全京州人民都知道我五音不全！」
「修路您能修出全國樣板，唱個歌還能難倒達康書記？」
許知遠說：
「再說了，跑調也是特色，全省人民就愛看您這份真實勁。」
電話那頭傳來李達康的大笑：
「行！沖您這句話，我豁出去了。
不過醜話說前頭，唱砸了，您負責。」
「砸不了！錄播，還有聲樂老師手把手教。」
許知遠頓了頓：
「唱什麼歌，我先賣個關子。您把詞背熟就成。」
「成！我李達康打仗，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今晚就讓我家那位先教教我識譜！」
「不過許省長，我把醜話說前頭。」
李達康又補了一句：
「我這一嗓子要是把全省人民嚇著了，京州的GDP可不背這鍋。」
「您這是拿GDP嚇唬我。」
許知遠笑：
「京州人民早就習慣達康書記的嗓門了，嚇不著。」
再撥田國富。
紀委書記接電話永遠那麼清醒，聽完之後，第一反應是：
「許省長，您這是給我出難題啊。
紀委書記登台唱歌，像什麼話？」
「紀委也得與民同樂嘛。」
許知遠說：
「打鐵的，也得會打拍子，不耽誤國富書記打鐵。」
田國富被逗笑了。
他心裡的算盤其實打得飛快：
鍾小艾那檔子事剛了，自己在班子裡的形象正需要修補，沙書記都點了頭的事，他若推三阻四，反倒顯得不合群。
借著這個節目，跟許知遠這一派再走近一步，何樂不為。
「行，我有三條。」
田國富一本正經：
「第一，不收出場費；
第二，不收紀念品；
第三，不占工作時間。
這三條守住，我去。」
「放心，一分錢不花，服裝都自備。
國富書記這是拿紀委的尺子量春晚，好得很。」
「該量的就得量。」
田國富說：「音準歸聲樂老師，作風歸我。」
「還有句心裡話，我得說在前頭。」
田國富的語氣忽然鄭重了幾分：
「這事既然是班子的，萬一外頭有什麼風言風語，紀委先替大家擋著。」
「有國富書記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許知遠說。
最後撥給吳春林。
組織部長的謹慎是出了名的，聽完沉吟半晌：
「許省長，常委集體登台，全國沒有先例……上面會不會有看法？」
「分寸在選曲和形式。」
許知遠說：
「曲目是主旋律，形式簡樸，時間選在大年初一，講的是親民和團結。
春林部長，幹部的形象，不是靠端著，端出來的。
組織部管幹部，幹部的這張臉，也是組織部的門面。」
「沙書記定的調，我堅決服從。」
吳春林說：「組織部全力配合。
我嗓子不好，儘量不拖後腿。」
「不拖後腿就行，跑調有達康書記頂著呢。」許知遠打趣了一句，吳春林在那頭也笑了。
五個電話打完，許知遠把手機擱在桌上，心裡把這台戲又過了一遍。
沙瑞金看的是格局，一口答應，順手把宣傳口徑都兜住了；
高育良看的是進退，應得謹慎，是怕給班子添麻煩；
李達康看的是熱鬧，答得爽快，骨子裡是不服輸；
田國富看的是分寸，三條一條一條擺出來，精得像把算盤；
吳春林看的是風向，謹慎歸謹慎，該站隊的時候不含糊。
五個人，五種性格，湊在一起，就是漢東班子的生態。
這台戲唱好了，班子就是一塊鋼板；
唱砸了，各懷心思的傳言又要起來。
所以，只許成，不許砸。
第二天上午。
省廣電局局長陳則民和省台台長徐國梁進了許知遠的辦公室。
送來一份候選曲目單：
《我和我的祖國》《在希望的田野上》《明天會更好》《眾人划槳開大船》《難忘今宵》。
徐國梁逐個介紹：
「《在希望的田野上》，曉光作詞、施光南作曲，一九八一年的歌，歡快明亮；
《明天會更好》，八五年的公益金曲，溫暖勵志；
《眾人划槳開大船》，九三年的歌，鼓勁提氣；
《難忘今宵》，八四年喬羽作詞、王酩作曲，晚會的收尾曲……」
「台里的音樂編輯們商量過，最推薦《我和我的祖國》。」
徐國梁又補了一句：
「副歌昂揚，收得住全場，也適合六位領導合唱的聲部安排。」
許知遠說：「他說，漢東的班子，就該有漢東的樣子。
老師，您主動投案的時候，全省都看著；
如今您站上台，唱的不是歌，是態度。」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高育良端起已經半涼的茶，抿了一口，像是在咂摸這幾十年來的滋味。
從政法書記到留黨察看，從門庭若市到門前冷落，這段時間以來他高育良也算是什麼都嘗過了。
原以為往後就守著三號院、講台和幾盆蘭草過活。
沒想到臨近春節。
自己的學生帶著沙瑞金的意思上了門。
「我這把老骨頭，嗓子早就鏽了。」
他終於說：「不過，既然書記和你都覺得可以，我就獻個丑。
只當是給漢東的老百姓，拜個年。」
許知遠起身說道：
「謝老師。」
「謝什麼。」
高育良擺擺手，目光忽然銳利起來：
「你記住一句話——樹大招風。
這台戲唱出去，叫好的多，挑刺的也不會少。
你心裡要有數。」
從三號院出來，風比來時更冷了。
許知遠裹緊大衣，掏出手機，先撥了李達康。
電話那頭很吵，隱約能聽見文件翻動聲。
李達康大嗓門穿透夜色：
「許省長，這都幾點了，您還沒歇著？」
「達康書記不也沒歇著？禁放方案批完了？」許知遠笑著問。
「批著呢。全京州四千多個小區，派出所全員上街，我這個書記得把責任壓到人頭。」
李達康說：「您有什麼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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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達康書記送個露臉的機會——
大年初一晚上，省台春晚，咱們常委幾個人合唱一首歌，您來不來？」
「唱歌？！」
李達康的聲音陡然拔高：
「許省長，您別拿我開涮。
我李達康修路拆遷行，唱歌——
全京州人民都知道我五音不全！」
「修路您能修出全國樣板，唱個歌還能難倒達康書記？」
許知遠說：
「再說了，跑調也是特色，全省人民就愛看您這份真實勁。」
電話那頭傳來李達康的大笑：
「行！沖您這句話，我豁出去了。
不過醜話說前頭，唱砸了，您負責。」
「砸不了！錄播，還有聲樂老師手把手教。」
許知遠頓了頓：
「唱什麼歌，我先賣個關子。您把詞背熟就成。」
「成！我李達康打仗，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今晚就讓我家那位先教教我識譜！」
「不過許省長，我把醜話說前頭。」
李達康又補了一句：
「我這一嗓子要是把全省人民嚇著了，京州的GDP可不背這鍋。」
「您這是拿GDP嚇唬我。」
許知遠笑：
「京州人民早就習慣達康書記的嗓門了，嚇不著。」
再撥田國富。
紀委書記接電話永遠那麼清醒，聽完之後，第一反應是：
「許省長，您這是給我出難題啊。
紀委書記登台唱歌，像什麼話？」
「紀委也得與民同樂嘛。」
許知遠說：
「打鐵的，也得會打拍子，不耽誤國富書記打鐵。」
田國富被逗笑了。
他心裡的算盤其實打得飛快：
鍾小艾那檔子事剛了，自己在班子裡的形象正需要修補，沙書記都點了頭的事，他若推三阻四，反倒顯得不合群。
借著這個節目，跟許知遠這一派再走近一步，何樂不為。
「行，我有三條。」
田國富一本正經：
「第一，不收出場費；
第二，不收紀念品；
第三，不占工作時間。
這三條守住，我去。」
「放心，一分錢不花，服裝都自備。
國富書記這是拿紀委的尺子量春晚，好得很。」
「該量的就得量。」
田國富說：「音準歸聲樂老師，作風歸我。」
「還有句心裡話，我得說在前頭。」
田國富的語氣忽然鄭重了幾分：
「這事既然是班子的，萬一外頭有什麼風言風語，紀委先替大家擋著。」
「有國富書記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許知遠說。
最後撥給吳春林。
組織部長的謹慎是出了名的，聽完沉吟半晌：
「許省長，常委集體登台，全國沒有先例……上面會不會有看法？」
「分寸在選曲和形式。」
許知遠說：
「曲目是主旋律，形式簡樸，時間選在大年初一，講的是親民和團結。
春林部長，幹部的形象，不是靠端著，端出來的。
組織部管幹部，幹部的這張臉，也是組織部的門面。」
「沙書記定的調，我堅決服從。」
吳春林說：「組織部全力配合。
我嗓子不好，儘量不拖後腿。」
「不拖後腿就行，跑調有達康書記頂著呢。」許知遠打趣了一句，吳春林在那頭也笑了。
五個電話打完，許知遠把手機擱在桌上，心裡把這台戲又過了一遍。
沙瑞金看的是格局，一口答應，順手把宣傳口徑都兜住了；
高育良看的是進退，應得謹慎，是怕給班子添麻煩；
李達康看的是熱鬧，答得爽快，骨子裡是不服輸；
田國富看的是分寸，三條一條一條擺出來，精得像把算盤；
吳春林看的是風向，謹慎歸謹慎，該站隊的時候不含糊。
五個人，五種性格，湊在一起，就是漢東班子的生態。
這台戲唱好了，班子就是一塊鋼板；
唱砸了，各懷心思的傳言又要起來。
所以，只許成，不許砸。
第二天上午。
省廣電局局長陳則民和省台台長徐國梁進了許知遠的辦公室。
送來一份候選曲目單：
《我和我的祖國》《在希望的田野上》《明天會更好》《眾人划槳開大船》《難忘今宵》。
徐國梁逐個介紹：
「《在希望的田野上》，曉光作詞、施光南作曲，一九八一年的歌，歡快明亮；
《明天會更好》，八五年的公益金曲，溫暖勵志；
《眾人划槳開大船》，九三年的歌，鼓勁提氣；
《難忘今宵》，八四年喬羽作詞、王酩作曲，晚會的收尾曲……」
「台里的音樂編輯們商量過，最推薦《我和我的祖國》。」
徐國梁又補了一句：
「副歌昂揚，收得住全場，也適合六位領導合唱的聲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