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見高育良
林景聰這次沒有直接去南平市，而是先到了京州。
出了京州站，他沒急著找地方歇腳，拎著旅行包直奔附近的小商品市場。
京州的小商品市場在城東，比魔都城隍廟那邊大不少，幾條街巷縱橫交錯，兩邊擺滿了攤子，賣什麼的都有。竹製品區在市場最裡面，幾十個攤子連成一排，竹筐、竹籃、竹蓆、竹篩、竹凳，堆得跟小山似的。
林景聰一個攤子一個攤子地看，蹲下來翻，拿起來掂，問價，跟攤主聊天。這邊的竹製品比魔都的種類多，樣式也豐富些，價格更是便宜不少。一個大竹筐，魔都賣八毛，這邊只要五毛；一個竹籃，魔都一塊二，這邊七毛。
他問了幾個攤主貨源，大多是從漢東省周邊的山區收來的，有林城那邊的，有南平那邊的，也有從外省運過來的。
他又跑到貨運站問了問運費。從南平到京州，走公路的話，一噸貨大概十幾塊錢；從南平到魔都，同樣的貨要三四十，貴了一倍還不止。鐵路稍微便宜些，但手續麻煩，時間也沒保證。
他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從玉山村運到京州，運費比運到魔都省下一大半，就算售價低一些，利潤空間反而更大。
跑完市場，他在漢東大學附近找了個酒店住下。窗外能看見漢東大學的校門，還有校門口那排梧桐樹，葉子綠得發亮。
他本來沒打算進學校。他現在這個身份，回學校太扎眼。梁璐還在文學系，萬一碰上了，又是麻煩。但他想了想，還是出了酒店，沿著那條熟悉的梧桐道往學校方向走。
走到校門口，他停住了，看著那塊白底黑字的校牌，還有門裡那條筆直的柏油路。幾個學生騎著自行車從裡面出來，叮鈴鈴地按著車鈴。他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轉身拐進了旁邊的家屬院。
家屬院在漢東大學東門外，幾棟灰磚老樓，牆面上爬滿了爬山虎。高育良家住三號樓，二樓，門牌是二零一。林景聰之前來過一次，是幫高育良送一份材料，記得路。他上了樓，站在門口，抬手敲了三下。
門開了，是吳惠芬。她看見林景聰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景聰？」吳惠芬的聲音里滿是驚訝，「你怎麼來了？」
她連忙側身讓開門，回頭衝著屋裡喊了一聲：「育良！林景聰來了！」
屋裡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高育良從書房裡走出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鼻樑上架著那副黑框眼鏡，手裡還捏著一支鋼筆。看見林景聰站在門口，他臉上立刻浮起一個笑，快步走過來。
「景聰！快進來，快進來。」
高育良笑著拍了拍沙發，讓林景聰趕緊坐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吃飯了沒有？」
林景聰搖了搖頭，實話實說：「還沒有。下了火車就去忙了，一直沒顧上吃。」
高育良立刻轉頭朝廚房喊了一聲：「惠芬，去給景聰下碗麵條，臥個雞蛋。」
吳惠芬應了一聲，進了廚房。高育良在林景聰對面坐下來，上下打量著他。看了一會兒，他皺起眉頭。
「怎麼瘦了這麼多？」高育良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關切，「在那邊是不是吃不好？住得怎麼樣？工作累不累？」
林景聰笑了笑，靠在沙發上，說：「高老師，您是不知道，我去的那個村子有多窮。土坯房，茅草頂，連電都沒有，晚上點煤油燈。村民們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白面，小孩連褲子都捨不得穿。」
高育良聽著，眉頭越皺越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林景聰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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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高老師，我這次來京州，就是為村子裡的竹製品找銷路來的。我剛跑了小商品市場，又問了運費，心裡大概有個數了。這不，跑完就來看看您和吳老師。」
高育良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他靠在沙發上，看著林景聰，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也帶著幾分感慨：「你倒是沒變。到了那種地方，還能想著給村里人找路子。」
他頓了頓，又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開口。我在京州這些年，多少認識幾個人。」
林景聰道了謝，說暫時不用，等具體談的時候再說。正說著，吳惠芬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從廚房出來，擱在林景聰面前的茶几上。
林景聰是真餓了。他拿起筷子，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跟高育良說著他對玉山村的規劃。
竹子後山有的是，村里人都會手藝，他打算組織大家多做些竹製品，運到京州這邊來賣。如果銷路打開了，以後還可以擴大到周邊縣市，慢慢形成一個穩定的渠道。
他說得很具體，什麼地方運，運多少，什麼價格，利潤怎麼分，都一條一條說清楚了。
高育良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等林景聰說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口了：「你這個想法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給錢給物只能管一時，幫他們找到一條能持續掙錢的路子，才是長遠的事。」
他放下茶杯，又說：「這樣，我這兩天也替你問問。我有個老同學在省供銷社，還有一個學生在京州市商業局，他們那邊應該有渠道，多少能幫上忙。」
林景聰立刻放下筷子，對著高育良道了謝。高育良擺了擺手，說「師生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林景聰把碗裡的面吃完，連湯都喝乾淨了。他把碗擱下來，抹了抹嘴。吳惠芬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了。
「景聰，你這次回來，是不是……對梁璐的事，有什麼打算？」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高育良看了吳惠芬一眼，沒說話。林景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吳惠芬，語氣很平靜，也很堅定：「吳老師，我不會娶梁璐的。」
吳惠芬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林景聰已經站起來了。他對著高育良和吳惠芬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高老師，吳老師，我這次來得急，什麼都沒帶，還白吃了您一碗麵。」
高育良笑著擺了擺手，站起來：「那有什麼。以後想吃了，儘管來。你吳老師的手擀麵，外面可吃不著。」
林景聰道了謝，告辭離開。高育良跟著他出了門，吳惠芬送到門口就回去了。高育良沒停，一直跟著林景聰下了樓，出了家屬院的大門，沿著外面的那條路慢慢走著。
兩人走了一段，高育良忽然開口了：「景聰，你未來有什麼安排？難道一直待在那個小村子裡？」
林景聰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看了高育良一眼，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吳惠芬跟梁璐私交好，要是讓她知道了，難保不會傳到梁璐耳朵里。但高育良不一樣。前世看《人民的名義》的時候，高育良最後雖然倒了，但他在很多事情上是有底線的。
他不會為了討好梁家，把學生的私事捅出去。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高老師，我跟您說實話。我正在申請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的offer，打算辭職出國留學。」
高育良的腳步停住了。他轉過頭，看著林景聰，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沉默。他看了林景聰好幾秒，然後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出去留學也好。換個環境，重新開始。沃頓商學院，好學校。你法學加經濟學的底子，讀商科正合適。」
林景聰點了點頭，然後語氣認真地說：「高老師，這件事，還請您替我保密。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高育良立刻點了點頭，語氣很乾脆：「你放心，我不會往外說。」
兩人又走了一段，到了路口。高育良停下來，看著林景聰，忽然問了一句：「要不要去見見祁同偉？他還在學校讀研，就在東區宿舍。」
林景聰想了想，搖了搖頭。他確實想見祁同偉，想看看這個老室友過得怎麼樣，想跟他說說話。但他跑了一天，實在累了，而且明天一早還得趕回南平。他笑了笑，說：「這次就不見了。跑了一天，累得腿都軟了。明天就得回南平那邊去。」
高育良點了點頭，沒再勉強。他伸出手，拍了拍林景聰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那行。保重。」
林景聰對著高育良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
出了京州站，他沒急著找地方歇腳，拎著旅行包直奔附近的小商品市場。
京州的小商品市場在城東，比魔都城隍廟那邊大不少，幾條街巷縱橫交錯，兩邊擺滿了攤子，賣什麼的都有。竹製品區在市場最裡面，幾十個攤子連成一排，竹筐、竹籃、竹蓆、竹篩、竹凳，堆得跟小山似的。
林景聰一個攤子一個攤子地看，蹲下來翻，拿起來掂，問價，跟攤主聊天。這邊的竹製品比魔都的種類多，樣式也豐富些，價格更是便宜不少。一個大竹筐，魔都賣八毛，這邊只要五毛；一個竹籃，魔都一塊二，這邊七毛。
他問了幾個攤主貨源，大多是從漢東省周邊的山區收來的，有林城那邊的，有南平那邊的，也有從外省運過來的。
他又跑到貨運站問了問運費。從南平到京州，走公路的話，一噸貨大概十幾塊錢；從南平到魔都，同樣的貨要三四十，貴了一倍還不止。鐵路稍微便宜些，但手續麻煩，時間也沒保證。
他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從玉山村運到京州，運費比運到魔都省下一大半，就算售價低一些，利潤空間反而更大。
跑完市場，他在漢東大學附近找了個酒店住下。窗外能看見漢東大學的校門，還有校門口那排梧桐樹，葉子綠得發亮。
他本來沒打算進學校。他現在這個身份，回學校太扎眼。梁璐還在文學系，萬一碰上了，又是麻煩。但他想了想，還是出了酒店，沿著那條熟悉的梧桐道往學校方向走。
走到校門口，他停住了，看著那塊白底黑字的校牌，還有門裡那條筆直的柏油路。幾個學生騎著自行車從裡面出來，叮鈴鈴地按著車鈴。他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轉身拐進了旁邊的家屬院。
家屬院在漢東大學東門外，幾棟灰磚老樓，牆面上爬滿了爬山虎。高育良家住三號樓，二樓，門牌是二零一。林景聰之前來過一次，是幫高育良送一份材料，記得路。他上了樓，站在門口，抬手敲了三下。
門開了，是吳惠芬。她看見林景聰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景聰？」吳惠芬的聲音里滿是驚訝，「你怎麼來了？」
她連忙側身讓開門，回頭衝著屋裡喊了一聲：「育良！林景聰來了！」
屋裡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高育良從書房裡走出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鼻樑上架著那副黑框眼鏡，手裡還捏著一支鋼筆。看見林景聰站在門口，他臉上立刻浮起一個笑，快步走過來。
「景聰！快進來，快進來。」
高育良笑著拍了拍沙發，讓林景聰趕緊坐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吃飯了沒有？」
林景聰搖了搖頭，實話實說：「還沒有。下了火車就去忙了，一直沒顧上吃。」
高育良立刻轉頭朝廚房喊了一聲：「惠芬，去給景聰下碗麵條，臥個雞蛋。」
吳惠芬應了一聲，進了廚房。高育良在林景聰對面坐下來，上下打量著他。看了一會兒，他皺起眉頭。
「怎麼瘦了這麼多？」高育良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關切，「在那邊是不是吃不好？住得怎麼樣？工作累不累？」
林景聰笑了笑，靠在沙發上，說：「高老師，您是不知道，我去的那個村子有多窮。土坯房，茅草頂，連電都沒有，晚上點煤油燈。村民們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白面，小孩連褲子都捨不得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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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他靠在沙發上，看著林景聰，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也帶著幾分感慨：「你倒是沒變。到了那種地方，還能想著給村里人找路子。」
他頓了頓，又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開口。我在京州這些年，多少認識幾個人。」
林景聰道了謝，說暫時不用，等具體談的時候再說。正說著，吳惠芬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從廚房出來，擱在林景聰面前的茶几上。
林景聰是真餓了。他拿起筷子，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跟高育良說著他對玉山村的規劃。
竹子後山有的是，村里人都會手藝，他打算組織大家多做些竹製品，運到京州這邊來賣。如果銷路打開了，以後還可以擴大到周邊縣市，慢慢形成一個穩定的渠道。
他說得很具體，什麼地方運，運多少，什麼價格，利潤怎麼分，都一條一條說清楚了。
高育良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等林景聰說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口了：「你這個想法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給錢給物只能管一時，幫他們找到一條能持續掙錢的路子，才是長遠的事。」
他放下茶杯，又說：「這樣，我這兩天也替你問問。我有個老同學在省供銷社，還有一個學生在京州市商業局，他們那邊應該有渠道，多少能幫上忙。」
林景聰立刻放下筷子，對著高育良道了謝。高育良擺了擺手，說「師生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林景聰把碗裡的面吃完，連湯都喝乾淨了。他把碗擱下來，抹了抹嘴。吳惠芬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了。
「景聰，你這次回來，是不是……對梁璐的事，有什麼打算？」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高育良看了吳惠芬一眼，沒說話。林景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吳惠芬，語氣很平靜，也很堅定：「吳老師，我不會娶梁璐的。」
吳惠芬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林景聰已經站起來了。他對著高育良和吳惠芬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高老師，吳老師，我這次來得急，什麼都沒帶，還白吃了您一碗麵。」
高育良笑著擺了擺手，站起來：「那有什麼。以後想吃了，儘管來。你吳老師的手擀麵，外面可吃不著。」
林景聰道了謝，告辭離開。高育良跟著他出了門，吳惠芬送到門口就回去了。高育良沒停，一直跟著林景聰下了樓，出了家屬院的大門，沿著外面的那條路慢慢走著。
兩人走了一段，高育良忽然開口了：「景聰，你未來有什麼安排？難道一直待在那個小村子裡？」
林景聰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看了高育良一眼，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吳惠芬跟梁璐私交好，要是讓她知道了，難保不會傳到梁璐耳朵里。但高育良不一樣。前世看《人民的名義》的時候，高育良最後雖然倒了，但他在很多事情上是有底線的。
他不會為了討好梁家，把學生的私事捅出去。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高老師，我跟您說實話。我正在申請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的offer，打算辭職出國留學。」
高育良的腳步停住了。他轉過頭，看著林景聰，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沉默。他看了林景聰好幾秒，然後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出去留學也好。換個環境，重新開始。沃頓商學院，好學校。你法學加經濟學的底子，讀商科正合適。」
林景聰點了點頭，然後語氣認真地說：「高老師，這件事，還請您替我保密。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高育良立刻點了點頭，語氣很乾脆：「你放心，我不會往外說。」
兩人又走了一段，到了路口。高育良停下來，看著林景聰，忽然問了一句：「要不要去見見祁同偉？他還在學校讀研，就在東區宿舍。」
林景聰想了想，搖了搖頭。他確實想見祁同偉，想看看這個老室友過得怎麼樣，想跟他說說話。但他跑了一天，實在累了，而且明天一早還得趕回南平。他笑了笑，說：「這次就不見了。跑了一天，累得腿都軟了。明天就得回南平那邊去。」
高育良點了點頭，沒再勉強。他伸出手，拍了拍林景聰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那行。保重。」
林景聰對著高育良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