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京州
等林景聰回到京州，回到漢東大學宿舍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他拎著行李箱爬上三樓，走到305門口，推開門，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老林！」楊成棟第一個從床上彈起來，鞋子都沒穿就衝過來，一把抱住林景聰的肩膀，使勁晃了兩下，「臥槽，你可想死老子了！」
祁同偉和蘇毅也圍了上來。祁同偉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蘇毅給他拉了把椅子過來。
三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楊成棟拍著他的背，說剛才他們還在算他什麼時候能回來，沒想到今天就到了；蘇毅說路上辛苦了，先坐下歇歇；祁同偉沒說什麼，只是把他的行李箱擱在床邊，又把桌上的搪瓷缸倒滿了熱水。
「行了行了，」楊成棟一拍巴掌，「今天晚上我請客，歡迎老林回來。后街老張飯館，不醉不歸。老祁、老蘇，你們誰都別跟我搶。」
祁同偉和蘇毅都點頭，沒爭。
林景聰笑著答應下來，把外套脫了掛在床頭，說：「那我先收拾一下，洗漱洗漱。這一路上，可折騰死我了。」
他打開行李箱，先把幾件換洗衣服拿出來掛好。然後才把那一摞厚厚的手稿小心翼翼地捧出來，放到桌上。
他拿起臉盆和毛巾，出了門去洗漱間。樓道里冷颼颼的，水龍頭裡的水冰得扎手。他接了一盆涼水，胡亂擦了把臉，又把腳沖了沖，換了雙乾淨襪子，整個人才算緩過來。
等他端著盆子回到305門口的時候，就聽見裡面楊成棟的聲音：「老林又放火箭了啊！」
林景聰推門進去，看見三個人一人手裡拿著一份手稿，正低頭看得入神。
聽見門響，楊成棟抬起頭來，揚了揚手裡的稿紙：「老林，你寫的這些東西不錯啊。什麼時候對外國歷史這麼有研究了？葡萄牙、西班牙……你這是把人家祖宗八代都翻了個遍啊。」
林景聰把臉盆擱在架子上，走過來從楊成棟手裡抽回手稿，一邊整理一邊說：「嗐，這不是孤鷹嶺那地方沒啥事幹嘛。我去的時候就帶了不少書，後來又托魔都那邊的朋友給我買了一些寄過去。空閒的時候就寫一點，才寫了不到一半。」
「不到一半？」蘇毅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驚訝，「你這已經寫了這麼厚一摞了，還不到一半？」
楊成棟也瞪大了眼睛：「老林，你這是又要放大炮仗啊。這一本要是發出來，怕不是要上天？」
林景聰把三人手裡的手稿收攏起來，碼整齊，放進抽屜里，然後轉過身來，笑了笑：「就是打發打發時間。你們先別往外傳，我暫時沒打算發出來，起碼這兩年沒打算。」
這話一出口，三人同時想起了梁璐的事。他們都明白，林景聰現在這個處境，越出風頭越危險。
「行了，」林景聰把抽屜關好，拍了拍手，「走吧，吃飯去。我餓了一路了。」
三人立刻應聲，拿外套的拿外套，換鞋的換鞋。四個人出了門，沿著樓道下樓。
到了后街老張飯館，楊成棟搶先一步推開門，對著櫃檯後面的老闆娘喊了一嗓子：「張嬸，老規矩，再加兩個硬菜，今天有喜事！」
老闆娘從灶間探出頭來，看見是305的四個小伙子，笑著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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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找了靠里的那張桌子坐下，楊成棟拿過菜單，也不問別人，直接點：紅燒肉、糖醋排骨、醋溜白菜、炒土豆絲、西紅柿雞蛋湯，外加四碗米飯。然後衝著櫃檯喊：「再來兩瓶白酒，二鍋頭就行！」
菜上得挺快，酒也來了。楊成棟給每人倒了滿滿一杯，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站起來，對著林景聰說：「老林，這第一杯，敬你回來。」
林景聰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很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但他覺得痛快。
祁同偉也端起杯子：「老林，回來就好。」
蘇毅跟著舉杯：「回來就好。」
四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桌上的氣氛鬆快下來，四個人邊吃邊聊，說的都是這半年各自的事。
酒過三巡，祁同偉忽然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鄭重。他看著林景聰，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老林，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
林景聰轉過頭來看著他。楊成棟和蘇毅也停下了筷子。
祁同偉低著頭，手指在酒杯沿上摩挲了兩下，然後說：「九月份的時候，我回了一趟學校。高老師找我，問我願不願意保研，讀他的研究生。我……答應了。」
他說完，頭低得更低了。桌上安靜了一瞬。楊成棟和蘇毅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林景聰也愣了一下。
祁同偉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種明顯的歉意：「老林，我知道，保研和讀研的事，原本應該是你的。高老師最看重的學生是你。就是因為梁璐的事，才輪到我。我……。」
林景聰看著祁同偉低著頭的模樣，心裡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祁同偉這個人，自尊心強，從不占人便宜。他答應了高育良，心裡卻覺得虧欠了林景聰，這半年大概一直擱在心裡，今天趁著他回來，終於說出來了。
林景聰擺了擺手，語氣很輕鬆：「沒事。我早就跟高老師說過，我不準備讀研。等畢業了就直接工作。老祁，你不必覺得虧欠我什麼。」
祁同偉抬起頭來，看著林景聰的臉，像是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林景聰端起酒杯，沖他舉了舉：「真的。我自己的路我自己清楚。你讀研是好事，跟著高老師好好干。」
「行了行了，我好不容易回來，別想那麼多。吃菜，喝酒。」
四人又碰了一杯。
林景聰轉過頭，看著祁同偉，換了個話題：「老祁，你跟陳陽怎麼樣了？表白了沒有？」
祁同偉正端著杯子喝酒，聞言差點嗆著。他放下杯子，連連擺手：「還沒有。就是……就是處著。她今年也保研了，讀經濟學院的研究生。」
「老祁，抓抓緊啊。陳陽那姑娘不錯，你別磨磨唧唧的，該表白就表白。」
楊成棟立刻接話：「對，老祁，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悶。談戀愛這事，得主動。你不說，人家姑娘怎麼知道？」
祁同偉被兩人說得沒辦法，只好點頭：「行行行，我抓緊。」
林景聰又轉過頭，看著楊成棟和蘇毅：「你們倆呢？找到對象沒有？」
楊成棟立刻來了精神，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前湊了湊：「我跟你講，我正在跟一個學妹交友。外語系的，今年大二，京州本地人。長得挺好看，說話也溫柔。我上周還請她去看電影了。」
「看電影了？」林景聰拖長了調子，「那進展不小啊。」
楊成棟擺了擺手，臉上的笑藏不住：「還行還行，慢慢來。」
林景聰又看向蘇毅。蘇毅放下筷子，語氣不緊不慢：「我有喜歡的人了。在呂州那邊，我們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
「青梅竹馬啊。」林景聰說。
蘇毅點了點頭，臉上少見地露出一絲柔和的表情：「算是吧。我畢業就回呂州，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她。」
楊成棟立刻拍桌子：「好傢夥，老蘇你藏得夠深的啊。三年了，從來沒聽你提過。」
蘇毅笑了笑，沒接話。
林景聰端起杯子，對著三人舉了舉：「行，都有主了。恭喜恭喜。來，干一杯。」
四人碰了杯，各自喝乾。楊成棟又給每人倒上，然後拿起菜單又加了兩個菜。
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鬧，楊成棟開始講他這半年在學生會聽到的各種八卦，蘇毅偶爾插一句，祁同偉喝了幾杯酒，話也比平時多了些。
林景聰坐在他們中間，聽著這些熟悉的聲音，心裡覺得踏實。半年的孤鷹嶺生活，每天面對的就是山、風、煤油燈和手稿。現在回到305，回到這三個室友中間，他才覺得自己的日子又活過來了。
但酒喝到後半程，他的話漸漸少了。他靠在椅背上，聽著楊成棟和蘇毅在那邊鬥嘴，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上，腦子裡已經開始轉著接下來的事。畢業就在明年六月，滿打滿算不到半年了。實習結束了，接下來就是等分配。
梁家給他的安排，大概不會比孤鷹嶺好多少。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老林，想什麼呢？」楊成棟叫了他一聲。
林景聰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什麼。喝酒。」
他端起杯子，跟楊成棟碰了一下。
「老林！」楊成棟第一個從床上彈起來，鞋子都沒穿就衝過來，一把抱住林景聰的肩膀，使勁晃了兩下，「臥槽，你可想死老子了！」
祁同偉和蘇毅也圍了上來。祁同偉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蘇毅給他拉了把椅子過來。
三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楊成棟拍著他的背，說剛才他們還在算他什麼時候能回來，沒想到今天就到了；蘇毅說路上辛苦了，先坐下歇歇；祁同偉沒說什麼，只是把他的行李箱擱在床邊，又把桌上的搪瓷缸倒滿了熱水。
「行了行了，」楊成棟一拍巴掌，「今天晚上我請客，歡迎老林回來。后街老張飯館，不醉不歸。老祁、老蘇，你們誰都別跟我搶。」
祁同偉和蘇毅都點頭，沒爭。
林景聰笑著答應下來，把外套脫了掛在床頭，說：「那我先收拾一下，洗漱洗漱。這一路上，可折騰死我了。」
他打開行李箱，先把幾件換洗衣服拿出來掛好。然後才把那一摞厚厚的手稿小心翼翼地捧出來，放到桌上。
他拿起臉盆和毛巾，出了門去洗漱間。樓道里冷颼颼的，水龍頭裡的水冰得扎手。他接了一盆涼水，胡亂擦了把臉，又把腳沖了沖，換了雙乾淨襪子，整個人才算緩過來。
等他端著盆子回到305門口的時候，就聽見裡面楊成棟的聲音：「老林又放火箭了啊！」
林景聰推門進去，看見三個人一人手裡拿著一份手稿，正低頭看得入神。
聽見門響，楊成棟抬起頭來，揚了揚手裡的稿紙：「老林，你寫的這些東西不錯啊。什麼時候對外國歷史這麼有研究了？葡萄牙、西班牙……你這是把人家祖宗八代都翻了個遍啊。」
林景聰把臉盆擱在架子上，走過來從楊成棟手裡抽回手稿，一邊整理一邊說：「嗐，這不是孤鷹嶺那地方沒啥事幹嘛。我去的時候就帶了不少書，後來又托魔都那邊的朋友給我買了一些寄過去。空閒的時候就寫一點，才寫了不到一半。」
「不到一半？」蘇毅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驚訝，「你這已經寫了這麼厚一摞了，還不到一半？」
楊成棟也瞪大了眼睛：「老林，你這是又要放大炮仗啊。這一本要是發出來，怕不是要上天？」
林景聰把三人手裡的手稿收攏起來，碼整齊，放進抽屜里，然後轉過身來，笑了笑：「就是打發打發時間。你們先別往外傳，我暫時沒打算發出來，起碼這兩年沒打算。」
這話一出口，三人同時想起了梁璐的事。他們都明白，林景聰現在這個處境，越出風頭越危險。
「行了，」林景聰把抽屜關好，拍了拍手，「走吧，吃飯去。我餓了一路了。」
三人立刻應聲，拿外套的拿外套，換鞋的換鞋。四個人出了門，沿著樓道下樓。
到了后街老張飯館，楊成棟搶先一步推開門，對著櫃檯後面的老闆娘喊了一嗓子：「張嬸，老規矩，再加兩個硬菜，今天有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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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找了靠里的那張桌子坐下，楊成棟拿過菜單，也不問別人，直接點：紅燒肉、糖醋排骨、醋溜白菜、炒土豆絲、西紅柿雞蛋湯，外加四碗米飯。然後衝著櫃檯喊：「再來兩瓶白酒，二鍋頭就行！」
菜上得挺快，酒也來了。楊成棟給每人倒了滿滿一杯，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站起來，對著林景聰說：「老林，這第一杯，敬你回來。」
林景聰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很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但他覺得痛快。
祁同偉也端起杯子：「老林，回來就好。」
蘇毅跟著舉杯：「回來就好。」
四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桌上的氣氛鬆快下來，四個人邊吃邊聊，說的都是這半年各自的事。
酒過三巡，祁同偉忽然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鄭重。他看著林景聰，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老林，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
林景聰轉過頭來看著他。楊成棟和蘇毅也停下了筷子。
祁同偉低著頭，手指在酒杯沿上摩挲了兩下，然後說：「九月份的時候，我回了一趟學校。高老師找我，問我願不願意保研，讀他的研究生。我……答應了。」
他說完，頭低得更低了。桌上安靜了一瞬。楊成棟和蘇毅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林景聰也愣了一下。
祁同偉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種明顯的歉意：「老林，我知道，保研和讀研的事，原本應該是你的。高老師最看重的學生是你。就是因為梁璐的事，才輪到我。我……。」
林景聰看著祁同偉低著頭的模樣，心裡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祁同偉這個人，自尊心強，從不占人便宜。他答應了高育良，心裡卻覺得虧欠了林景聰，這半年大概一直擱在心裡，今天趁著他回來，終於說出來了。
林景聰擺了擺手，語氣很輕鬆：「沒事。我早就跟高老師說過，我不準備讀研。等畢業了就直接工作。老祁，你不必覺得虧欠我什麼。」
祁同偉抬起頭來，看著林景聰的臉，像是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林景聰端起酒杯，沖他舉了舉：「真的。我自己的路我自己清楚。你讀研是好事，跟著高老師好好干。」
「行了行了，我好不容易回來，別想那麼多。吃菜，喝酒。」
四人又碰了一杯。
林景聰轉過頭，看著祁同偉，換了個話題：「老祁，你跟陳陽怎麼樣了？表白了沒有？」
祁同偉正端著杯子喝酒，聞言差點嗆著。他放下杯子，連連擺手：「還沒有。就是……就是處著。她今年也保研了，讀經濟學院的研究生。」
「老祁，抓抓緊啊。陳陽那姑娘不錯，你別磨磨唧唧的，該表白就表白。」
楊成棟立刻接話：「對，老祁，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悶。談戀愛這事，得主動。你不說，人家姑娘怎麼知道？」
祁同偉被兩人說得沒辦法，只好點頭：「行行行，我抓緊。」
林景聰又轉過頭，看著楊成棟和蘇毅：「你們倆呢？找到對象沒有？」
楊成棟立刻來了精神，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前湊了湊：「我跟你講，我正在跟一個學妹交友。外語系的，今年大二，京州本地人。長得挺好看，說話也溫柔。我上周還請她去看電影了。」
「看電影了？」林景聰拖長了調子，「那進展不小啊。」
楊成棟擺了擺手，臉上的笑藏不住：「還行還行，慢慢來。」
林景聰又看向蘇毅。蘇毅放下筷子，語氣不緊不慢：「我有喜歡的人了。在呂州那邊，我們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
「青梅竹馬啊。」林景聰說。
蘇毅點了點頭，臉上少見地露出一絲柔和的表情：「算是吧。我畢業就回呂州，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她。」
楊成棟立刻拍桌子：「好傢夥，老蘇你藏得夠深的啊。三年了，從來沒聽你提過。」
蘇毅笑了笑，沒接話。
林景聰端起杯子，對著三人舉了舉：「行，都有主了。恭喜恭喜。來，干一杯。」
四人碰了杯，各自喝乾。楊成棟又給每人倒上，然後拿起菜單又加了兩個菜。
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鬧，楊成棟開始講他這半年在學生會聽到的各種八卦，蘇毅偶爾插一句，祁同偉喝了幾杯酒，話也比平時多了些。
林景聰坐在他們中間，聽著這些熟悉的聲音，心裡覺得踏實。半年的孤鷹嶺生活，每天面對的就是山、風、煤油燈和手稿。現在回到305，回到這三個室友中間，他才覺得自己的日子又活過來了。
但酒喝到後半程，他的話漸漸少了。他靠在椅背上，聽著楊成棟和蘇毅在那邊鬥嘴，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上，腦子裡已經開始轉著接下來的事。畢業就在明年六月，滿打滿算不到半年了。實習結束了，接下來就是等分配。
梁家給他的安排，大概不會比孤鷹嶺好多少。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老林，想什麼呢？」楊成棟叫了他一聲。
林景聰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什麼。喝酒。」
他端起杯子，跟楊成棟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