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犒勞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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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林婉音回奶茶店上班,陳紹衡便跟她說了,以後別再往軍營送飯,更別再畫那些小畫,全軍都在笑話他怕老婆。

  林婉音心裡明白,既然奶茶店的事他已經退了一步,那這個面子,她得替他在眾人面前找補回來。夫妻之間,有來有往才是長久之道。軍營里那些兵私下都說他被媳婦拿捏得死死的,她就得想個法子,當著大家的面,把他的面子結結實實地掙回來。這道理放哪兒都一樣,就像在現代做項目,對外公關也是一門學問。

  正琢磨著,孔德一來了。他是來告別的,說要回軍需處,說前陣子在店裡給少奶奶添了不少麻煩,心裡過意不去。林婉音跟他寒暄了兩句,話鋒一轉,說:「孔先生,想請您幫個忙。今日我想在軍中略備薄宴,給阿衡和三軍將士賠個不是。有幾張字條,想請您代為執筆,您也知道,我這手毛筆字實在拿不出手。」

  孔德一接過請柬,問她要寫什麼。她便掰著手指頭,一張一張交代清楚。孔德一按照她的要求一 一寫好,心裡暗想,這位少奶奶做事,當真是滴水不漏。

  林婉音把請柬收好,認真地看著他說:「孔先生,前陣子在店裡,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周全,您別往心裡去。您是阿衡的舊部,也是陳家的老人,以後有什麼需要您幫忙的,我還會來麻煩您。」

  孔德一愣了一下,站起來,微微欠身:「少奶奶說哪裡話,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林婉音笑著道了聲謝。

  孔德一走出店門,回頭看了一眼林婉音的背影,忽然覺得這趟奶茶店的差事也不算白跑。這位少奶奶的手段他是見識過的,能低頭,也能抬人。大少爺娶的這個媳婦,不是一般人。

  這頭,宴清照例提著那個精緻的紅漆食盒出現在休息室門口。那兒早就圍了一群人。老馬眼睛一亮,興沖沖地迎上去,卻發現今日食盒上沒有便條,只躺著兩封極正式的燙金請柬。老馬打開,大伙兒都湊過來看。上面沒有半點曖昧字眼,措辭極其莊重——「承蒙師座近日包容照料,今日婉音復工,特備薄饌,犒勞三軍,聊表謝意。」落款也不再是「愛你的婉音」,而是工工整整的三個字:陳林氏。

  另外還有一張請柬,像是單給他們看的,上頭寫著:「夫君常言諸君辛勞,今日略備薄宴,不成敬意。」

  老馬拿著這張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頭問旁邊的人:「這是啥意思啊?太太今天怎麼這么正經?跟變了個人似的。」

  正當大家摸不著頭腦,伙房老劉頭滿頭大汗地跑進來,一手扶著門框,氣喘吁吁地說:「師座太太自掏腰包給飯堂撥了錢,全營加餐,連吃三天!」他緩了口氣,又補了一句,「榮順館送飯菜來了,擺了五十桌呢,就在軍官食堂,大傢伙兒趕緊出去瞧瞧!」

  老馬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來:「你說啥?五十桌?」一群人嘩啦一下全涌了出去。


  飯菜是前一天林婉音讓宴清去榮順館定好的。她親自列的單子,考慮到軍營里都是漢子,平時體力消耗大,沒要什麼精緻小菜,全是硬貨,整隻的醬肘子、燒雞、八寶鴨、大塊紅燒肉、椒鹽排骨……一箱一箱摞在馬車上,油紙包得嚴嚴實實,揭開一角就往外冒香氣。

  老馬看著這陣仗,眼都直了。他轉頭沖營門裡吼了一嗓子:「弟兄們——出來幫忙搬東西!師座太太犒勞三軍了!」

  軍官食堂里,五十桌席面已經擺得齊齊整整。每桌八菜一湯四冷盤,外加兩道點心,那是榮順館的招牌棗泥酥和蟹粉小籠。酒是紹興酒,每桌一瓶,不多不少;旁邊還擱著十瓶正廣和的汽水。角落裡一大桶熱氣騰騰的白米飯,管夠。

  所有的核心成員和骨幹都來了。等大家都落了座,宴清站直了身子,環顧一圈。這些人大多是陳紹衡的老部下,有幾個還是從陳伯榮手裡就跟著的,平日裡訓起兵來粗聲大氣,此刻卻都安安靜靜地坐著,等他開口。

  宴清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諸位長官,我家太太有幾句話,讓卑職帶給諸位。」他停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接著說,「我家太太說了——前陣子那些小畫,是寫給陳師座的,讓諸位見笑了。」

  禮堂里安靜了一瞬,然後轟地笑開了。老馬拍著桌子笑得最響,邊笑邊說:「太太這話說得……見笑什麼呀!咱們看得可開心了!就是師座那陣子臉板得跟鐵板似的,弟兄們都不敢當面笑!」旁邊幾個參謀也跟著起鬨,還有人笑著接話:「師座那張臉確實是被太太的畫給治住了,前陣子訓話都不敢看弟兄們的眼睛!」

  宴清等笑聲稍歇,又開口:「太太還說——今天這頓肉,是寫給諸位的。以後還請諸位多照應。」

  這話一出,笑聲反而收了。沒人再笑。老馬端起酒杯,站起來,朝宴清身後的方向虛敬了一下:「賤種,你回去跟太太說,就沖今天這頓飯,以後師座在軍營里,咱們替他照應。太太在軍營外,咱們也替她照應。這杯酒,咱們幹了。」在座的人齊刷刷舉杯,一飲而盡。宴清微微欠身,替他家太太受了這杯酒。

  陳紹衡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一腳剛踏進軍營,就聽見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熱鬧的、夾雜著笑罵和驚嘆的嘈雜,像過年時街市上的動靜。周明從門口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極難描述的表情:「師座,門口來了十幾輛馬車,宴清正帶著人往裡搬。說是太太犒勞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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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紹衡站在走廊下,看著老馬扯著嗓子指揮人搬東西,看著伙房老劉頭忙得團團轉,看著自己手下那些平日裡端著的軍官們此刻都擠在食堂門口,像過年等開席的孩子。他看了一會兒,轉頭問周明:「她什麼時候定的這些?」周明搖了搖頭:「不清楚,卑職也是剛知道。」

  陳紹衡沒有再問,繼續站在原地,看著那十幾輛車越搬越空,聽著自己手底下的兵一個個笑得跟過年似的。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又很快壓了回去。

  他走進軍官食堂。宴清正把一張請柬擱在主桌上,他那幾個老部下已在席上坐著了,筷子還沒動,顯然是在等他。桌上八菜一湯兩冷盤,每人面前還擺著一瓶汽水,這東西在軍營里可是稀罕物。他走過去在主位坐下,剛拿起筷子,老馬就端著酒杯湊過來了,旁邊的王參謀也跟著起鬨。滿桌人七嘴八舌,這個說太太體面,那個說嫂子大方,還有人說以後師座要是跟嫂子吵架,弟兄們第一個不答應。

  那幾個老部下全在笑,連周明站在他身後,嘴角都壓不住地往上翹。他被這團笑聲圍在中間,手裡拿著筷子,面前是媳婦花錢擺的席面,耳邊是自己部下肆無忌憚的笑聲。整個食堂的氣氛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這就是他媳婦給他擺的「面子回收現場」。

  他還能怎麼辦?訓她?她今天連面都沒露,所有事都是宴清辦的,他連個發火的對象都找不到。反駁?那幾個老團長已經端起酒杯敬太太了,他這時候說一句「她胡鬧」,不但掃了所有人的興,還顯得他不識好歹。他放棄了,靠在椅背上,聽著滿桌此起彼伏的誇讚聲,終於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飯後,人群陸續散去,食堂里只剩下幾個勤務兵在收拾碗筷。陳紹衡站在走廊下,看著操場上還在分汽水的兵們。今天中午這頓肉把全營吃得滿嘴流油,晚上還有一頓,明天還有……說連吃三天。

  他轉頭問周明:「她這一趟,花了多少?」

  周明站在他身後,想了想:「具體的數目沒經卑職的手,但粗算一下,中午那五十桌席面,怎麼也得小一千,還不算酒水。」他頓了頓,「太太還額外給伙房撥了三千銀元,說接下去三天全營每頓都要有菜有肉,飯要管飽。還說不許偷工減料,要專款專用。司務長領了錢,已經在伙房門口貼了告示,把這三天的菜單全列出來了。」

  陳紹衡沉默了一會兒。這筆數目不小,在軍營里夠一個精銳步兵連發半年的餉銀。他正想說回頭給她補上,周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補了一句,聲音里罕見地帶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師座,太太那裡不缺錢。真的。前些天我去幫頌意對過帳,太太奶茶店每月的純利再加上那個什麼會員費,她手裡的現錢恐怕比咱們軍需處的帳面還寬裕。」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還不夠,又加了一句,「太太比您富裕。」

  陳紹衡聽了,半天沒說話。然後他搖了搖頭,笑了。那笑裡帶了幾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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