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開工！
王龍的腳步沒停，聲音輕快。
「明天。」
虎子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跟上去，咧嘴笑了一聲。
「得嘞！」
夜色徹底沉了下來，北川縣碼頭上最後一盞燈也熄滅了，只余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新修的堤壩，發出沉穩而綿長的聲響。
遠處村莊裡的燈火一盞盞地暗下去，北川縣在秋夜裡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而明天，會是嶄新的一天。
天剛蒙蒙亮，碼頭邊上的空地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露西亞的那批貨輪比預想的早到了半天，昨天深夜就靠了岸，老約翰帶著孫明那幾個人連夜卸貨，把那些大大小小的機器部件從船艙里吊上碼頭，整齊地碼在庫房門口，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王龍趕到碼頭的時候，露西亞已經在了。
她穿著一件利落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頭髮紮成一條低馬尾，手裡捏著一份貨物清單，正站在那排油布覆蓋的貨堆旁邊，跟老約翰低聲核對數目。
晨光落在她淺金色的發頂上，鍍了一層淡而柔和的邊。
王龍走過去，露西亞頭也沒抬，只是把手裡的清單往他那邊斜了斜。
「到了，一台不少，拆開檢查了一遍，沒有破損。」
「火柴生產線兩條，肥皂生產線一條，蠟燭成型機三台，小型衝壓機五台，還有一些零散配件。」
她終於抬起頭來，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少見的認真。
「你的人，準備好了？」
王龍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庫房門口那幾排已經列隊站好的工人身上。
這些人大多是碼頭修建時表現最突出、學東西最快的，加上這幾天識字課上也跟得最緊，王龍從中挑了第一批四十個人出來，先上生產線實操。
他走到隊伍前面，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被海風和日頭打磨得黝黑的面孔。
站在最前面的是劉三兒，後面是趙大河，那個曾被他活埋東瀛人時救下的碼頭挑夫，此刻也站在隊伍里，穿著一件乾淨的短褂，手上有老繭，腰板挺得直直的。
王龍沒有多說什麼，目光平靜。
「今天起，你們就是北川縣第一批產業工人。」
「機器到了，廠房修好了，原材料的庫存備齊了，能不能把東西做出來，就看你們自己的手腳和腦子了。」
「手腳麻利的，工錢翻倍，偷奸耍滑的，自己走人。」
「開工。」
露西亞安排的兩個西洋技師已經等在廠房裡了，穿著卡其色的工裝褲，手裡拿著扳手和潤滑油的油壺，見王龍帶人進來，便朝這邊點了點頭。
劉三兒第一個邁過門檻，踩在乾淨的水泥地面上，仰頭看了一眼廠房內高高的青瓦屋頂，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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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三十九個人魚貫而入，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匯成一片整齊的沙沙聲響。
王龍站在生產線入口處，看著那四十個人各自走到指定的工位前站定，看著那兩個西洋技師開始拆解包裝、除錯裝置、講解操作步驟，看著劉三兒站在第一台火柴機前，握住了那個銀色的操作手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嶄新的銅質懷表，看了一眼錶盤。
「上午七點三十一分。」
他合上表蓋，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廠房。
「北川縣第一產業工廠，正式投產。」
第一根火柴從生產線的末端滑落的時候，劉三兒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彎下腰，把那根火柴從傳送帶上撿起來，舉到眼前細看。火柴頭裹著暗紅色的藥料，木桿筆直光滑，雖然比他平日裡見過的洋火粗糙了那麼一丁點兒，但它是新的。
是北川縣自己造出來的。
他把那根火柴攥在掌心裡，回頭看了一眼王龍，嘴角咧開一個壓都壓不住的笑。
「龍少！成了！」
流水線上，第二根、第三根火柴接連不斷地滑落下來，被守在末端的工人小心翼翼地收進紙盒裡。
肥皂車間裡傳出一聲沉悶的「嘭」，是模具合攏的聲響，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皂香瀰漫開來。
蠟燭成型機的活、塞緩緩上升，凝固的白色蠟柱從模具中脫出，被工人用棉布接住，輕輕擱在木盤上。
廠房裡的光線被窗外湧進來的日光一寸一寸地填滿，機器運轉的聲響從生澀漸漸變得流暢。
露西亞站在王龍身邊，看著那條正在緩慢而穩定地運轉的生產線，又偏過頭看了一眼王龍的側臉。
她伸手從旁邊拿起一根剛封裝好的火柴，拆開紙盒抽出一根，劃了一下。
火光亮起來，發出輕微的「嗤」聲，在日光中跳了一瞬又熄滅了。
露西亞把燒過的那半截火柴放進旁邊的廢料桶里，聲音帶著一絲滿意的慵懶。
「還不錯。」
王龍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這才剛開始。」
他的目光越過廠房裡忙碌的人群，望向窗外遠處那一片被秋陽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知道，事情會越來越好的。
工廠開工的訊息當天就傳遍了北川縣的大街小巷。
最先炸開的是碼頭邊上那幾個村子，家裡有人在廠里上工的，逢人便說起自家男人/兒子/兄弟在廠里幹了什麼活、領了什麼工錢，眉飛色舞得像是自家中了什麼大獎。
緊接著，訊息傳到了縣城裡，茶館裡、布莊裡、街邊的餛飩攤上，到處都有人在議論這事。
「聽說了沒？龍少那個工廠，開工頭一天就造出來幾百根洋火！」
「可不嘛！我三叔家的小兒子在裡頭幹活，說是流水線刷刷地動，一根接一根火柴從機器里吐出來，跟變戲法似的！」
「肥皂也造出來了！我昨兒個路過碼頭邊上，聞到一股子香噴噴的皂角味，好聞著呢！」
「龍少這是真把咱們北川縣帶起來了啊……」
「可不是嘛，以前咱們用個洋火還得從省城買，以後自家就能造了，便宜不少吧？」
有人蹲在路邊一邊抽旱菸一邊說著，臉上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期盼，那種期盼跟從前那種茫然度日不同，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訊息傳得快，省城那邊幾家報社也來了人，蘇菲帶著一個攝影師專程來了一趟，拍了不少機器運轉和工人操作的照片。
王龍沒怎麼露面，只讓虎子領著他們轉了一圈，臨走時蘇菲站在碼頭邊上，對王龍說了一句。
「王先生，北川縣的變化，我會如實寫下來的。」
「明天。」
虎子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跟上去，咧嘴笑了一聲。
「得嘞！」
夜色徹底沉了下來，北川縣碼頭上最後一盞燈也熄滅了，只余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新修的堤壩，發出沉穩而綿長的聲響。
遠處村莊裡的燈火一盞盞地暗下去，北川縣在秋夜裡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而明天，會是嶄新的一天。
天剛蒙蒙亮，碼頭邊上的空地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露西亞的那批貨輪比預想的早到了半天，昨天深夜就靠了岸，老約翰帶著孫明那幾個人連夜卸貨，把那些大大小小的機器部件從船艙里吊上碼頭，整齊地碼在庫房門口，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王龍趕到碼頭的時候，露西亞已經在了。
她穿著一件利落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頭髮紮成一條低馬尾，手裡捏著一份貨物清單，正站在那排油布覆蓋的貨堆旁邊，跟老約翰低聲核對數目。
晨光落在她淺金色的發頂上，鍍了一層淡而柔和的邊。
王龍走過去，露西亞頭也沒抬，只是把手裡的清單往他那邊斜了斜。
「到了，一台不少，拆開檢查了一遍，沒有破損。」
「火柴生產線兩條，肥皂生產線一條，蠟燭成型機三台，小型衝壓機五台，還有一些零散配件。」
她終於抬起頭來，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少見的認真。
「你的人，準備好了？」
王龍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庫房門口那幾排已經列隊站好的工人身上。
這些人大多是碼頭修建時表現最突出、學東西最快的，加上這幾天識字課上也跟得最緊，王龍從中挑了第一批四十個人出來，先上生產線實操。
他走到隊伍前面，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被海風和日頭打磨得黝黑的面孔。
站在最前面的是劉三兒，後面是趙大河，那個曾被他活埋東瀛人時救下的碼頭挑夫，此刻也站在隊伍里，穿著一件乾淨的短褂，手上有老繭，腰板挺得直直的。
王龍沒有多說什麼，目光平靜。
「今天起，你們就是北川縣第一批產業工人。」
「機器到了，廠房修好了，原材料的庫存備齊了，能不能把東西做出來，就看你們自己的手腳和腦子了。」
「手腳麻利的，工錢翻倍，偷奸耍滑的，自己走人。」
「開工。」
露西亞安排的兩個西洋技師已經等在廠房裡了，穿著卡其色的工裝褲，手裡拿著扳手和潤滑油的油壺，見王龍帶人進來，便朝這邊點了點頭。
劉三兒第一個邁過門檻，踩在乾淨的水泥地面上，仰頭看了一眼廠房內高高的青瓦屋頂，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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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三十九個人魚貫而入，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匯成一片整齊的沙沙聲響。
王龍站在生產線入口處，看著那四十個人各自走到指定的工位前站定，看著那兩個西洋技師開始拆解包裝、除錯裝置、講解操作步驟，看著劉三兒站在第一台火柴機前，握住了那個銀色的操作手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嶄新的銅質懷表，看了一眼錶盤。
「上午七點三十一分。」
他合上表蓋，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廠房。
「北川縣第一產業工廠，正式投產。」
第一根火柴從生產線的末端滑落的時候，劉三兒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彎下腰，把那根火柴從傳送帶上撿起來，舉到眼前細看。火柴頭裹著暗紅色的藥料，木桿筆直光滑，雖然比他平日裡見過的洋火粗糙了那麼一丁點兒，但它是新的。
是北川縣自己造出來的。
他把那根火柴攥在掌心裡，回頭看了一眼王龍，嘴角咧開一個壓都壓不住的笑。
「龍少！成了！」
流水線上，第二根、第三根火柴接連不斷地滑落下來，被守在末端的工人小心翼翼地收進紙盒裡。
肥皂車間裡傳出一聲沉悶的「嘭」，是模具合攏的聲響，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皂香瀰漫開來。
蠟燭成型機的活、塞緩緩上升，凝固的白色蠟柱從模具中脫出，被工人用棉布接住，輕輕擱在木盤上。
廠房裡的光線被窗外湧進來的日光一寸一寸地填滿，機器運轉的聲響從生澀漸漸變得流暢。
露西亞站在王龍身邊，看著那條正在緩慢而穩定地運轉的生產線，又偏過頭看了一眼王龍的側臉。
她伸手從旁邊拿起一根剛封裝好的火柴，拆開紙盒抽出一根，劃了一下。
火光亮起來，發出輕微的「嗤」聲，在日光中跳了一瞬又熄滅了。
露西亞把燒過的那半截火柴放進旁邊的廢料桶里，聲音帶著一絲滿意的慵懶。
「還不錯。」
王龍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這才剛開始。」
他的目光越過廠房裡忙碌的人群，望向窗外遠處那一片被秋陽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知道，事情會越來越好的。
工廠開工的訊息當天就傳遍了北川縣的大街小巷。
最先炸開的是碼頭邊上那幾個村子，家裡有人在廠里上工的，逢人便說起自家男人/兒子/兄弟在廠里幹了什麼活、領了什麼工錢，眉飛色舞得像是自家中了什麼大獎。
緊接著，訊息傳到了縣城裡，茶館裡、布莊裡、街邊的餛飩攤上，到處都有人在議論這事。
「聽說了沒？龍少那個工廠，開工頭一天就造出來幾百根洋火！」
「可不嘛！我三叔家的小兒子在裡頭幹活，說是流水線刷刷地動，一根接一根火柴從機器里吐出來，跟變戲法似的！」
「肥皂也造出來了！我昨兒個路過碼頭邊上，聞到一股子香噴噴的皂角味，好聞著呢！」
「龍少這是真把咱們北川縣帶起來了啊……」
「可不是嘛，以前咱們用個洋火還得從省城買，以後自家就能造了，便宜不少吧？」
有人蹲在路邊一邊抽旱菸一邊說著，臉上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期盼，那種期盼跟從前那種茫然度日不同，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訊息傳得快，省城那邊幾家報社也來了人，蘇菲帶著一個攝影師專程來了一趟，拍了不少機器運轉和工人操作的照片。
王龍沒怎麼露面，只讓虎子領著他們轉了一圈，臨走時蘇菲站在碼頭邊上，對王龍說了一句。
「王先生，北川縣的變化，我會如實寫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