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打上來了
數日後，北川縣的秋意更深了幾分。
稻田裡的稻穗已經彎下了腰，沉甸甸的金黃色在日光下泛著飽滿的光澤。碼頭上的貨船往來比前些日子更加頻繁，工廠的煙囪日夜不停地冒著白煙。
學堂的鐘聲每天按時響起，北川縣的一切都在平穩地運轉著，像一台被校準過的精密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咬合得恰到好處。
這天傍晚，王龍從城外的工地上回來，剛邁進院子，就看見虎子正蹲在廊下擦槍。
虎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王龍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一聲。
「龍少，今兒個有個人來找您，等了大半個時辰了。「
王龍腳步頓了一下：「誰？「
虎子朝正堂方向努了努嘴：「您進去就知道了。「
王龍推開正堂的門，看見佐倉櫻正站在堂屋中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衫，手裡攥著一本翻舊了的識字冊子，聽見門響便轉過身來。
她面上的神情比剛來北川縣那會兒柔和了許多，不再像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刀，那層鋒利像是被日子磨鈍了一些，又像是被她自己收了回去。
她看見王龍進來，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踏實的篤定。
「龍少，我有話想跟您說。「
王龍走到客座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然後朝對面那把椅子揚了揚下巴。
「坐下說。「
佐倉櫻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坐了下來。她把那本識字冊子放在膝頭，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斟酌過的認真。
「我今天去碼頭那邊走了一圈。「
王龍端著茶杯看她。
佐倉櫻繼續說。
「我本來只是想去看看那三塊碑。碼頭邊上那三塊新刻的碑，那天立起來的時候我沒在，今天才看到。「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敘述一件客觀的事。
「碑上刻了三個人的名字。劉滿囤，馬三炮，孫小六。我不認識他們，但我聽虎子講過他們是怎麼死的。「
她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膝上那本識字冊子的封面，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我以前在影組的時候，死過很多人。有任務的同伴，有任務的目標，有被牽連的無辜者。但我從來沒有想過，那些死去的人，他們的名字會不會有人記得。
在影組，死是任務的一部分，死了就死了，沒有人會再提起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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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王龍臉上。
「但這裡不一樣。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北川縣會記住他們。「
王龍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她說完。佐倉櫻低下頭去，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
「我今天來找您，是想跟您說一件事，我想留在你的身邊。「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等待一個回應。
王龍把茶杯放下，靠回椅背上：「你已經留在北川縣了。「
佐倉櫻抬起頭來看著他。王龍的聲音平平的。
「我從來沒有打算讓你走。你想留多久都可以。你想做什麼，只要不是殺人放火的勾當，你自己選。「
佐倉櫻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層複雜的情緒，像是一道被冰封了很久的河流終於遇到了一絲暖意，表面的冰層開始碎裂。
她站起身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王龍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偏過頭來說了一句：「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她自己也未必察覺到的、被信任之後的鄭重。
門在她身後合上，腳步聲穿過院子漸漸遠去。
王龍坐在堂屋裡，聽著那道腳步聲消失在月洞門方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放下。
暮色穿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院子裡傳來幾聲麻雀的啁啾，遠處碼頭上隱約傳來收工的號子聲，一切如常。
王龍往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片被暮色照亮的地面上，心裡那根已經繃了很久的弦，此刻又微微鬆動了一絲。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北川縣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了。
虎子還穿著昨晚那身沒換的短褂，臉上的倦色被一種緊繃的神情取代，他大步穿過院子推開正堂的門，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低了卻依然急促的質地。
「龍少！城外哨兵來報，說東邊那幾條土路上發現了大規模的部隊調動！人不少，少說幾百，而且不是華國人的兵！「
王龍正在穿外套，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東瀛人？「
虎子點頭，臉色在晨光中泛著一種少見的沉。
「領頭的還打著三井物產的旗號！他們是從南邊繞過來的，避開了省城那條道，直接切到了咱們東邊那片荒地外面，離縣城不到十里路了！「
王龍利落地系好外套的紐扣，大步走出堂屋。經過院子時，他偏頭對虎子說了一句。
「讓人通知李大柱帶人去城東布防，讓碼頭上所有能拿槍的人到城牆集合，告訴老周，把東邊那段土路的路障全部搬出來，不管用什麼，給我堵住那條路。「
虎子應了一聲，轉身就往院子外頭跑。王龍走得更快了些，推開院門時又頓了一下，對院子裡正在擦槍的另一個守衛說。
「去把佐倉櫻叫來。「
守衛一愣，隨即點頭跑了出去。
王龍到達城東的時候，城牆上已經站滿了人。那些剛放下飯碗的工人和士兵們正沿著城牆列隊，手裡攥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人還在往槍膛里壓子彈。
李大柱站在城垛後面，端著一挺繳獲的輕機槍，眯著眼望著遠處土路上揚起的煙塵，聽見王龍的腳步聲便偏過頭來。
「龍少，來了，你看那邊。「
王龍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遠處的土路上，一支穿著土黃色軍裝的隊伍正在緩緩推進，佇列比省城商會那幫人緊湊得多，行進間沒有什麼散亂的跡象。隊伍前方飄著一面白底紅心的旗幟，在晨風中微微抖動著。
三井物產。
稻田裡的稻穗已經彎下了腰，沉甸甸的金黃色在日光下泛著飽滿的光澤。碼頭上的貨船往來比前些日子更加頻繁，工廠的煙囪日夜不停地冒著白煙。
學堂的鐘聲每天按時響起，北川縣的一切都在平穩地運轉著，像一台被校準過的精密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咬合得恰到好處。
這天傍晚，王龍從城外的工地上回來，剛邁進院子，就看見虎子正蹲在廊下擦槍。
虎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王龍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一聲。
「龍少，今兒個有個人來找您，等了大半個時辰了。「
王龍腳步頓了一下：「誰？「
虎子朝正堂方向努了努嘴：「您進去就知道了。「
王龍推開正堂的門，看見佐倉櫻正站在堂屋中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衫，手裡攥著一本翻舊了的識字冊子，聽見門響便轉過身來。
她面上的神情比剛來北川縣那會兒柔和了許多，不再像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刀，那層鋒利像是被日子磨鈍了一些，又像是被她自己收了回去。
她看見王龍進來，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踏實的篤定。
「龍少，我有話想跟您說。「
王龍走到客座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然後朝對面那把椅子揚了揚下巴。
「坐下說。「
佐倉櫻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坐了下來。她把那本識字冊子放在膝頭，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斟酌過的認真。
「我今天去碼頭那邊走了一圈。「
王龍端著茶杯看她。
佐倉櫻繼續說。
「我本來只是想去看看那三塊碑。碼頭邊上那三塊新刻的碑，那天立起來的時候我沒在，今天才看到。「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敘述一件客觀的事。
「碑上刻了三個人的名字。劉滿囤，馬三炮，孫小六。我不認識他們，但我聽虎子講過他們是怎麼死的。「
她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膝上那本識字冊子的封面，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我以前在影組的時候，死過很多人。有任務的同伴，有任務的目標，有被牽連的無辜者。但我從來沒有想過，那些死去的人，他們的名字會不會有人記得。
在影組，死是任務的一部分，死了就死了，沒有人會再提起你的名字。「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王龍臉上。
「但這裡不一樣。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北川縣會記住他們。「
王龍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她說完。佐倉櫻低下頭去，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
「我今天來找您，是想跟您說一件事，我想留在你的身邊。「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等待一個回應。
王龍把茶杯放下，靠回椅背上：「你已經留在北川縣了。「
佐倉櫻抬起頭來看著他。王龍的聲音平平的。
「我從來沒有打算讓你走。你想留多久都可以。你想做什麼，只要不是殺人放火的勾當，你自己選。「
佐倉櫻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層複雜的情緒，像是一道被冰封了很久的河流終於遇到了一絲暖意，表面的冰層開始碎裂。
她站起身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王龍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偏過頭來說了一句：「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她自己也未必察覺到的、被信任之後的鄭重。
門在她身後合上，腳步聲穿過院子漸漸遠去。
王龍坐在堂屋裡，聽著那道腳步聲消失在月洞門方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放下。
暮色穿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院子裡傳來幾聲麻雀的啁啾，遠處碼頭上隱約傳來收工的號子聲，一切如常。
王龍往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片被暮色照亮的地面上，心裡那根已經繃了很久的弦，此刻又微微鬆動了一絲。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北川縣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了。
虎子還穿著昨晚那身沒換的短褂，臉上的倦色被一種緊繃的神情取代，他大步穿過院子推開正堂的門，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低了卻依然急促的質地。
「龍少！城外哨兵來報，說東邊那幾條土路上發現了大規模的部隊調動！人不少，少說幾百，而且不是華國人的兵！「
王龍正在穿外套，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東瀛人？「
虎子點頭，臉色在晨光中泛著一種少見的沉。
「領頭的還打著三井物產的旗號！他們是從南邊繞過來的，避開了省城那條道，直接切到了咱們東邊那片荒地外面，離縣城不到十里路了！「
王龍利落地系好外套的紐扣，大步走出堂屋。經過院子時，他偏頭對虎子說了一句。
「讓人通知李大柱帶人去城東布防，讓碼頭上所有能拿槍的人到城牆集合，告訴老周，把東邊那段土路的路障全部搬出來，不管用什麼，給我堵住那條路。「
虎子應了一聲，轉身就往院子外頭跑。王龍走得更快了些，推開院門時又頓了一下，對院子裡正在擦槍的另一個守衛說。
「去把佐倉櫻叫來。「
守衛一愣，隨即點頭跑了出去。
王龍到達城東的時候，城牆上已經站滿了人。那些剛放下飯碗的工人和士兵們正沿著城牆列隊，手裡攥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人還在往槍膛里壓子彈。
李大柱站在城垛後面，端著一挺繳獲的輕機槍，眯著眼望著遠處土路上揚起的煙塵，聽見王龍的腳步聲便偏過頭來。
「龍少，來了，你看那邊。「
王龍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遠處的土路上，一支穿著土黃色軍裝的隊伍正在緩緩推進，佇列比省城商會那幫人緊湊得多，行進間沒有什麼散亂的跡象。隊伍前方飄著一面白底紅心的旗幟，在晨風中微微抖動著。
三井物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