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回家吃飯
露西亞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額角那道細痕旁邊的灰土輕輕拍掉，動作自然而利落，收回手來，隨口說了一句。
「你的城牆上，回頭得補一補。「
王龍順著她的話抬頭看了一眼，城牆東側那段被炮彈崩出缺口的牆面上，青磚裂了幾塊，露出裡面夯實的黃土內層。
「回頭讓老周帶人來修。「
他收回目光，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呢？你那些醫療人員，需要什麼只管說。「
「目前夠用。「
露西亞回了一句。
「不過你要是打算繼續這麼打仗，我建議你再雇兩個外科大夫常駐在縣裡，光靠臨時調人不是長久之計。「
王龍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城門口，俘虜的收攏工作已經接近尾聲。
李大柱正帶著人把最後幾批俘虜往臨時搭建的羈押棚里趕，他肩上扛著一挺繳獲的輕機槍，槍管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灰土。
下巴上有一道半乾的血痕，是自己擦傷還是別人的血已經分不清了，但他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打完勝仗之後神清氣爽的暢快。
他遠遠看見王龍和露西亞並肩站在城門內側，便朝這邊揚了一下手裡的槍，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龍少！這批俘虜里有個傢伙說他是商會那邊管後勤的帳房，知道不少底細，要不要單獨審一審？」
王龍朝他點了下頭。
「先關著，晚一點我來問。「
李大柱應了一聲「好嘞「，轉身大步往羈押棚那邊去了。
午後的日頭越過城牆，在城門口的空地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城門內側的台階上，林秋棠端著一碗熱好的紅棗湯慢慢走過來，遠遠看見王龍站在那兒便加快了腳步，走到他面前時把那碗湯往他手裡一塞，不容分說地說了句。
「喝了。「
王龍低頭看了看碗裡冒著熱氣的紅棗湯，又抬頭看了看母親鬢邊那幾根被風吹散的髮絲，沒有推辭，端起來幾口喝完了，把空碗遞迴去，碗沿還帶著些許暖意。
林秋棠接過空碗，看著他那張被硝煙和塵土蹭得有些發灰的臉，目光在他額角那道細痕上停了一瞬，沒有說話。
只是從袖口摸出一方帕子，抬手替他把臉頰上沾的一小塊灰土輕輕擦掉了，然後退後半步。
「晚上回來吃飯，燉了老母雞湯。「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由內而外的從容，好像今天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秋日，她只是照例叮囑兒子早點回家吃飯。
王龍看著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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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林秋棠點了點頭，拿著空碗轉身往縣城方向走去，步子不緊不慢，在午後的日光里拉出一道安穩的影子，消失在了城門內側的巷口。
王龍收回目光，轉過身，面向城門外面那片正在逐漸恢復秩序的北川縣土地。
城外的土路上，打掃戰場的人已經忙得差不多了，幾輛馬車正把清理出來的廢料和破損的武器往縣城的廢料場運。
遠處田野里又有農人扛著鋤頭下地了，炊煙正從村莊低矮的屋頂上升起來，在北川縣秋日午後的天空里，裊裊地散入淡金色的天光之中。
城牆根底下，虎子正蹲在一棵柳樹旁邊，手裡捏著一根粉筆，在城牆上記什麼東西，幾個年輕後生圍在他身邊聽著，手裡各自拿著紙筆，像是在記筆記。
「撫恤條款都記清楚了？「
虎子問。
「記清楚了，虎子哥！「
一個年輕後生抬起頭來。
「傷者補償，陣亡撫恤，一家老小全管，碑刻名字立碼頭上，一條不漏。「
虎子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遠處碼頭上那排正在被陽光照亮的青瓦屋頂上，聲音帶著一種粗糲卻認真的質地。
「這些都是龍少定下的，往後但凡跟著龍少的人，不管出什麼事，北川縣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寒心。「
城門口，王龍在那片被陽光曬得溫熱的石階上又坐了一會兒，看著城門內外那些來來往往的身影。
繳獲的武器一箱箱被搬進庫房，重傷員被安穩地送進醫館，俘虜低著頭被押進羈押棚，城牆上的缺口處，老周已經帶著人開始丈量尺寸，準備修補。
蘇菲在碼頭上拍完照片回來，蹲在石階旁邊翻看相機里的底片，手指在轉片軸上輕輕撥動，目光專注。
露西亞站在幾步開外接了一通電話，是倉庫那邊打來的，她簡單回復了幾句關於繳獲物資分類存放的問題，掛了電話之後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目光瞥向王龍。
她走到王龍面前停下，低頭看著蹲在那兒的他，沉默了兩秒。
「家裡老母雞湯，夠分我一個人麼？「
王龍抬起頭來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我娘說燉了一大鍋，夠縣城裡所有人都喝一碗的。「
露西亞彎了一下嘴角，沒有接話，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了下來。城門口的海風裹著初秋乾爽的氣息穿過城門洞。
城門內外，北川縣那一整天的喧騰漸漸沉澱成一種安穩的、後勁十足的熱鬧。
秋陽繼續緩緩西移，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長又暖。
王龍坐在石階上，看著城門外面那些正被秋陽一寸寸照亮的田野、碼頭、倉庫和屋頂，片刻之後他站起身來，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露西亞。
「走了，回家喝湯。「
露西亞跟著站起身來，拍了拍外套上沾的灰土，沒有說話，跟在他身邊，兩個人並肩穿過城門洞，往縣城方向走去。
路上，看到沒有追兵，商會一行人才停下來喘口氣。
陸敬堂搞了個臨時會議，兩側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比上次聚集少了將近一半。
有人低頭望著桌面上的茶盞，有人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有人手裡捏著一根沒點著的菸捲，在指間轉了又轉，卻始終沒有去摸火柴。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沉悶的、近乎凝滯的氣息，像暴雨來臨前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悶熱。
陸敬堂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低頭看著茶湯表面漂浮的幾片茶葉，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身後站著一個貼身隨從，手裡捧著一份剛統計出來的損失清單，紙張邊緣被汗浸得微微發皺，卻遲遲不敢遞上去。
\"報吧。\"
「你的城牆上，回頭得補一補。「
王龍順著她的話抬頭看了一眼，城牆東側那段被炮彈崩出缺口的牆面上，青磚裂了幾塊，露出裡面夯實的黃土內層。
「回頭讓老周帶人來修。「
他收回目光，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呢？你那些醫療人員，需要什麼只管說。「
「目前夠用。「
露西亞回了一句。
「不過你要是打算繼續這麼打仗，我建議你再雇兩個外科大夫常駐在縣裡，光靠臨時調人不是長久之計。「
王龍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城門口，俘虜的收攏工作已經接近尾聲。
李大柱正帶著人把最後幾批俘虜往臨時搭建的羈押棚里趕，他肩上扛著一挺繳獲的輕機槍，槍管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灰土。
下巴上有一道半乾的血痕，是自己擦傷還是別人的血已經分不清了，但他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打完勝仗之後神清氣爽的暢快。
他遠遠看見王龍和露西亞並肩站在城門內側，便朝這邊揚了一下手裡的槍，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龍少！這批俘虜里有個傢伙說他是商會那邊管後勤的帳房，知道不少底細，要不要單獨審一審？」
王龍朝他點了下頭。
「先關著，晚一點我來問。「
李大柱應了一聲「好嘞「，轉身大步往羈押棚那邊去了。
午後的日頭越過城牆，在城門口的空地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城門內側的台階上，林秋棠端著一碗熱好的紅棗湯慢慢走過來，遠遠看見王龍站在那兒便加快了腳步，走到他面前時把那碗湯往他手裡一塞，不容分說地說了句。
「喝了。「
王龍低頭看了看碗裡冒著熱氣的紅棗湯，又抬頭看了看母親鬢邊那幾根被風吹散的髮絲，沒有推辭，端起來幾口喝完了，把空碗遞迴去，碗沿還帶著些許暖意。
林秋棠接過空碗，看著他那張被硝煙和塵土蹭得有些發灰的臉，目光在他額角那道細痕上停了一瞬，沒有說話。
只是從袖口摸出一方帕子，抬手替他把臉頰上沾的一小塊灰土輕輕擦掉了，然後退後半步。
「晚上回來吃飯，燉了老母雞湯。「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由內而外的從容，好像今天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秋日，她只是照例叮囑兒子早點回家吃飯。
王龍看著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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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棠點了點頭，拿著空碗轉身往縣城方向走去，步子不緊不慢，在午後的日光里拉出一道安穩的影子，消失在了城門內側的巷口。
王龍收回目光，轉過身，面向城門外面那片正在逐漸恢復秩序的北川縣土地。
城外的土路上，打掃戰場的人已經忙得差不多了，幾輛馬車正把清理出來的廢料和破損的武器往縣城的廢料場運。
遠處田野里又有農人扛著鋤頭下地了，炊煙正從村莊低矮的屋頂上升起來，在北川縣秋日午後的天空里，裊裊地散入淡金色的天光之中。
城牆根底下，虎子正蹲在一棵柳樹旁邊，手裡捏著一根粉筆，在城牆上記什麼東西，幾個年輕後生圍在他身邊聽著，手裡各自拿著紙筆，像是在記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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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清楚了，虎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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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遠處碼頭上那排正在被陽光照亮的青瓦屋頂上，聲音帶著一種粗糲卻認真的質地。
「這些都是龍少定下的，往後但凡跟著龍少的人，不管出什麼事，北川縣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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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亞站在幾步開外接了一通電話，是倉庫那邊打來的，她簡單回復了幾句關於繳獲物資分類存放的問題，掛了電話之後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目光瞥向王龍。
她走到王龍面前停下，低頭看著蹲在那兒的他，沉默了兩秒。
「家裡老母雞湯，夠分我一個人麼？「
王龍抬起頭來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我娘說燉了一大鍋，夠縣城裡所有人都喝一碗的。「
露西亞彎了一下嘴角，沒有接話，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了下來。城門口的海風裹著初秋乾爽的氣息穿過城門洞。
城門內外，北川縣那一整天的喧騰漸漸沉澱成一種安穩的、後勁十足的熱鬧。
秋陽繼續緩緩西移，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長又暖。
王龍坐在石階上，看著城門外面那些正被秋陽一寸寸照亮的田野、碼頭、倉庫和屋頂，片刻之後他站起身來，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露西亞。
「走了，回家喝湯。「
露西亞跟著站起身來，拍了拍外套上沾的灰土，沒有說話，跟在他身邊，兩個人並肩穿過城門洞，往縣城方向走去。
路上，看到沒有追兵，商會一行人才停下來喘口氣。
陸敬堂搞了個臨時會議，兩側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比上次聚集少了將近一半。
有人低頭望著桌面上的茶盞，有人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有人手裡捏著一根沒點著的菸捲，在指間轉了又轉，卻始終沒有去摸火柴。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沉悶的、近乎凝滯的氣息，像暴雨來臨前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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