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保護不了所有人
王龍沒有急著往縣城方向走，而是先在城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下來，背靠著城門內側那面被硝煙燻得發黑的磚牆，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虎子很快就從城牆另一頭繞過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把繳獲的駁殼槍，槍管上還帶著溫熱的餘燼，隨手插在腰後，又抹了一把額角混著灰土和汗水的臉，蹲到王龍面前，聲音里沙啞。
他邊說邊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展開來，上面用鉛筆潦草地記著幾行數字，筆畫歪歪扭扭的，顯然是在戰場上臨時寫的。
\"輕傷的三十七個，都是擦傷和彈片劃傷，沒有傷筋動骨的，大夫那邊已經全處理過了，抹了藥包紮好了，該歇的歇著，不礙事。\"
\"重傷的七個，有兩個是胸口挨了彈片，但都不深，大夫說養一兩個月就能恢復，三個是腿傷，骨折移位，已經固定好了，還有一個是胳膊被子彈貫穿，骨頭沒碎，但得慢慢養。\"
虎子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幾分，目光在王龍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王龍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虎子咽了一下唾沫，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張紙的最後一行數字上，聲音比方才更沉了一些。
\"陣亡的……三個。\"
\"一個是城牆上被流彈打中喉嚨的，叫劉滿囤，碼頭上幹了快兩個月的工，識字課每回都坐第一排，學得最用功的一個。\"
\"一個是跟著李大柱從側翼包抄時被亂槍打中的，叫馬三炮，以前跟著您在校場上練過的，單槓能拉二十多個。\"
\"還有一個……\"
虎子的聲音微微卡了一下，攥著紙頁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是咱們進城之後收編的一個年輕後生，叫孫小六，十八歲，還沒娶媳婦呢。\"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張紙折好，重新揣回懷裡。
\"龍少，就這些了，重傷的已經全送到醫館了，林會長那邊親自盯著，藥材管夠，大夫也都在。\"
王龍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打仗沒有不死人的，這次戰鬥對於北川縣來說是大勝利。
但是王龍還是覺得心痛，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就這麼沒了。
他想保護北川縣的所有人，奈何還沒有實力做到。
王龍靠在磚牆上，目光落在城門外面那片被秋陽照亮的土路上，看著遠處收攏俘虜計程車兵和正在打掃戰場的身影，默默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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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篤定
\"傷者按重傷和輕傷分別發補償，輕傷的發十塊銀元，重傷的發三十塊，養傷期間工錢照常算，一天不扣。\"
\"陣亡的三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幾道被炮火燻黑的磚縫上。
\"每人一百銀元的撫恤，送到他們家裡人手上，告訴他們家裡人，往後北川縣養他們一輩子。\"
他抬起頭來，看向虎子。
\"不管陣亡的是誰的兵，有一個算一個，一家老小往後只要願意留在北川縣，王家管吃管住管念書，孩子想上學的送學堂，老人干不動活的養著，全都算在公帳上。\"
\"你親自去辦，把錢送到，把話帶到，當著他們家人的面說清楚。\"
\"再叫人刻三塊碑，就立在碼頭邊上那塊空地上，把他們的名字刻上去，讓後來的北川縣人都記著，是他們用自己的命把這地方守下來的。\"
虎子蹲在地上，聽完這番話之後好一會兒沒動彈，低著頭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使勁咽了一口唾沫，抬起頭來的時候那雙發紅的眼睛亮得嚇人。
\"龍少……弟兄們沒跟錯人。\"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股子難得的鄭重。
王龍沒有接這句話，只是伸手在他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去辦吧。\"
虎子用力點了點頭，站起身，轉身大步往城門內側走去，步伐急促而篤定，背影在秋陽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王龍重新靠在磚牆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已經開始恢復平靜的田野上，額角那道早上被碎石劃出的細痕在日光下泛著一道淺紅的線。
城門內側的石階上，蘇菲蹲在城垛旁邊，舉著相機拍了幾張打掃戰場的照片，她剛才在場邊從頭到尾看完了整場戰鬥。
此刻放下相機，低下頭，拇指在相機邊緣的金屬邊框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什麼。
她站起來，朝王龍走過來，在他面前的石階上站定，低頭看了他幾秒，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那些撫恤條款，我能寫進報導里嗎？\"
王龍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寫吧，如實寫。\"
蘇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坐了下來，翻開筆記本，鋼筆在紙面上落下第一行字，字跡比平日裡端端正正，一筆一划像是要拓進紙里似的。
城門口，幾輛臨時徵用的馬車正載著繳獲的武器和彈藥往倉庫方向拉，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偶爾有一兩個俘虜被押著從路邊經過，低著頭，腳步虛浮，沒人抬頭往城門方向張望。
劉三兒抱著一隻裝滿繳獲子彈的木箱從城門洞穿過，他胳膊上纏著一圈紗布。
傷口處還能看見一點滲出來的血跡，但腳步帶風，臉上是那種做了件大事之後渾身有使不完勁兒的勁兒。
他從王龍面前經過時停下來，咧嘴笑了一下，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熱乎氣。
\"龍少！咱們這一仗打得真是乾脆！那些傢伙跑得比兔子還快！\"
王龍笑著看了他一眼，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紗布，語氣隨意：\"傷不礙事吧？\"
\"小傷！蹭破點皮！\"
劉三兒把那木箱往肩頭又頂了頂。
\"龍少您放心，這點傷算什麼，待會兒我就去碼頭上幫忙搬東西。\"
他說完也不等王龍再說什麼，蹬蹬蹬地小跑著走遠了，那道纏著紗布的胳膊在陽光下白得扎眼。
王龍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兒，收回目光，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土，走下城牆。
城門口的空地上，露西亞正站在那裡看著幾個傷號被抬上擔架送進醫館，她身邊站著兩個艾弗里家族帶來的醫療人員，正在檢查重傷員的傷勢。
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便偏過頭來，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層認真。
\"重傷的那幾個，我已經讓約翰帶了人去醫館守著，藥材不夠的從艾弗里家族的儲備里調，你不用擔心。\"
王龍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那幾副正被抬進醫館的擔架上。
\"謝謝。\"
虎子很快就從城牆另一頭繞過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把繳獲的駁殼槍，槍管上還帶著溫熱的餘燼，隨手插在腰後，又抹了一把額角混著灰土和汗水的臉，蹲到王龍面前，聲音里沙啞。
他邊說邊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展開來，上面用鉛筆潦草地記著幾行數字，筆畫歪歪扭扭的，顯然是在戰場上臨時寫的。
\"輕傷的三十七個，都是擦傷和彈片劃傷，沒有傷筋動骨的，大夫那邊已經全處理過了，抹了藥包紮好了，該歇的歇著，不礙事。\"
\"重傷的七個，有兩個是胸口挨了彈片，但都不深，大夫說養一兩個月就能恢復，三個是腿傷，骨折移位，已經固定好了，還有一個是胳膊被子彈貫穿，骨頭沒碎，但得慢慢養。\"
虎子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幾分，目光在王龍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王龍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虎子咽了一下唾沫，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張紙的最後一行數字上，聲音比方才更沉了一些。
\"陣亡的……三個。\"
\"一個是城牆上被流彈打中喉嚨的，叫劉滿囤，碼頭上幹了快兩個月的工，識字課每回都坐第一排，學得最用功的一個。\"
\"一個是跟著李大柱從側翼包抄時被亂槍打中的，叫馬三炮，以前跟著您在校場上練過的，單槓能拉二十多個。\"
\"還有一個……\"
虎子的聲音微微卡了一下，攥著紙頁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是咱們進城之後收編的一個年輕後生，叫孫小六，十八歲，還沒娶媳婦呢。\"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張紙折好，重新揣回懷裡。
\"龍少，就這些了，重傷的已經全送到醫館了，林會長那邊親自盯著，藥材管夠，大夫也都在。\"
王龍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打仗沒有不死人的，這次戰鬥對於北川縣來說是大勝利。
但是王龍還是覺得心痛，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就這麼沒了。
他想保護北川縣的所有人，奈何還沒有實力做到。
王龍靠在磚牆上，目光落在城門外面那片被秋陽照亮的土路上，看著遠處收攏俘虜計程車兵和正在打掃戰場的身影，默默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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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篤定
\"傷者按重傷和輕傷分別發補償，輕傷的發十塊銀元，重傷的發三十塊，養傷期間工錢照常算，一天不扣。\"
\"陣亡的三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幾道被炮火燻黑的磚縫上。
\"每人一百銀元的撫恤，送到他們家裡人手上，告訴他們家裡人，往後北川縣養他們一輩子。\"
他抬起頭來，看向虎子。
\"不管陣亡的是誰的兵，有一個算一個，一家老小往後只要願意留在北川縣，王家管吃管住管念書，孩子想上學的送學堂，老人干不動活的養著，全都算在公帳上。\"
\"你親自去辦，把錢送到，把話帶到，當著他們家人的面說清楚。\"
\"再叫人刻三塊碑，就立在碼頭邊上那塊空地上，把他們的名字刻上去，讓後來的北川縣人都記著，是他們用自己的命把這地方守下來的。\"
虎子蹲在地上，聽完這番話之後好一會兒沒動彈，低著頭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使勁咽了一口唾沫，抬起頭來的時候那雙發紅的眼睛亮得嚇人。
\"龍少……弟兄們沒跟錯人。\"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股子難得的鄭重。
王龍沒有接這句話，只是伸手在他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去辦吧。\"
虎子用力點了點頭，站起身，轉身大步往城門內側走去，步伐急促而篤定，背影在秋陽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王龍重新靠在磚牆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已經開始恢復平靜的田野上，額角那道早上被碎石劃出的細痕在日光下泛著一道淺紅的線。
城門內側的石階上，蘇菲蹲在城垛旁邊，舉著相機拍了幾張打掃戰場的照片，她剛才在場邊從頭到尾看完了整場戰鬥。
此刻放下相機，低下頭，拇指在相機邊緣的金屬邊框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什麼。
她站起來，朝王龍走過來，在他面前的石階上站定，低頭看了他幾秒，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那些撫恤條款，我能寫進報導里嗎？\"
王龍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寫吧，如實寫。\"
蘇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坐了下來，翻開筆記本，鋼筆在紙面上落下第一行字，字跡比平日裡端端正正，一筆一划像是要拓進紙里似的。
城門口，幾輛臨時徵用的馬車正載著繳獲的武器和彈藥往倉庫方向拉，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偶爾有一兩個俘虜被押著從路邊經過，低著頭，腳步虛浮，沒人抬頭往城門方向張望。
劉三兒抱著一隻裝滿繳獲子彈的木箱從城門洞穿過，他胳膊上纏著一圈紗布。
傷口處還能看見一點滲出來的血跡，但腳步帶風，臉上是那種做了件大事之後渾身有使不完勁兒的勁兒。
他從王龍面前經過時停下來，咧嘴笑了一下，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熱乎氣。
\"龍少！咱們這一仗打得真是乾脆！那些傢伙跑得比兔子還快！\"
王龍笑著看了他一眼，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紗布，語氣隨意：\"傷不礙事吧？\"
\"小傷！蹭破點皮！\"
劉三兒把那木箱往肩頭又頂了頂。
\"龍少您放心，這點傷算什麼，待會兒我就去碼頭上幫忙搬東西。\"
他說完也不等王龍再說什麼，蹬蹬蹬地小跑著走遠了，那道纏著紗布的胳膊在陽光下白得扎眼。
王龍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兒，收回目光，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土，走下城牆。
城門口的空地上，露西亞正站在那裡看著幾個傷號被抬上擔架送進醫館，她身邊站著兩個艾弗里家族帶來的醫療人員，正在檢查重傷員的傷勢。
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便偏過頭來，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層認真。
\"重傷的那幾個，我已經讓約翰帶了人去醫館守著，藥材不夠的從艾弗里家族的儲備里調，你不用擔心。\"
王龍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那幾副正被抬進醫館的擔架上。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