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丟盔棄甲
陸敬堂的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上顯得過於微弱，幾乎沒有人聽到他的話。
那些原本還算有組織的陣型，此刻像是一張被扯碎的漁網，碎片四散飄零，被北川縣的守軍一塊一塊地吞進去，根本停不下來。
陸文軒站在那裡，左臂上包紮的繃帶在混戰中不知被什麼東西刮散了，露出底下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的木棍已經不知丟到了哪裡，整個人站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像是在拼命維持最後一點理智，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
他看見前方的陣型正在潰散，看見那些本來跟著他們來「摘桃子「的兵正在轉身往後跑，看見李大柱帶著人從側面抄過來，朝著他這個方向逼近。
「叔叔！叔叔等等我！「
他朝陸敬堂那輛正在啟動的轎車追了幾步，但那條還打著石膏的左腿讓他每一步都踉踉蹌蹌，速度比常人慢了許多。
陸敬堂的車門已經關上了，他隔著車窗看了一眼那個正在追趕的侄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頭對司機說了一句。
黑色轎車猛地加速，輪胎在泥地上打了一個滑，然後沿著來路疾馳而去，很快融入了正在潰散的亂軍之中，看不見了。
陸文軒看著那輛轎車的尾燈在煙塵中迅速遠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支撐的骨頭。
他停下來，站在原地，望著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嘴唇翕動著，發出一聲嘶啞的、含混的笑聲，像是在嘲笑自己。
「你們......你們這群叛徒......「
他的話音還沒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看見了站在那裡的王龍。
王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城牆上下來了，正站在距離他不到十步的地方，手裡那把白朗寧手槍的槍口朝下，沒有舉起來，但那雙漆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陸文軒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想跑，但那條斷腿讓他連挪動半步都困難。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碎片。
「你......你不能殺我......我叔叔是......「
「我知道你叔叔是誰。「
王龍看著他，目光里沒什麼情緒。
「他跑了。「
陸文軒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王龍沒有等他說完，抬起了手裡的白朗寧。
槍聲響起的瞬間，陸文軒的身子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像一段被砍斷的木樁一樣直直地倒了下去，後腦勺磕在土路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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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秋日清晨那一片灰藍色的天空，目光里的東西終於徹底凝固了。
戰場上還在零零星星地響著槍聲，但那股大勢已經徹底倒向了北川縣這一邊。
商會的人馬丟盔棄甲，有人把步槍扔在路邊，有人扒了軍裝混進人群里，有人抱著頭蹲在田埂邊上不敢動彈。
李大柱帶著人從後方一路追過來，沿路收攏俘虜，撿拾丟棄的武器彈藥，忙得熱火朝天。
王龍站在城門口的土路上，看著那片正在消散的煙塵和那些正在被收攏的俘虜，微微眯了一下眼。
趙大河從城牆那邊跑過來，額角還帶著一道被彈片擦出的血痕，但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跑到王龍面前，喘著粗氣，咧嘴露出兩排白牙，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龍少！咱們贏了！「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城牆方向就傳來一片歡呼聲。
「贏了！「
「我們贏了！「
「北川縣守住了！「
那些聲音從城牆上傳下來，從城門內側傳出來，從城外那些正在收攏俘虜計程車兵們口中傳出來，匯聚成一片洶湧的浪潮，在北川縣秋日的晨光中迴蕩開來。
有人把帽子扔向天空，有人拍著旁邊同伴的肩膀笑得前仰後合，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虎子從城牆那邊大步走過來，褲腿上沾滿了泥漿和血跡，但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他走到王龍面前，胸膛起伏了一下，聲音帶著長途奔襲之後的粗喘，卻沉得像石頭落地。
「龍少，俘虜約莫一千二百人，剩下的全跑散了，正在派人沿路收攏。「
「咱們這邊傷亡不大，輕傷三十幾個，重傷七個，沒有陣亡。「
王龍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消散的煙塵上，沉默了片刻，開口問了一句。
「陸敬堂呢？「
虎子頓了一下，微微壓低聲音。
「跑了。他坐的車跑得早，沒攔住，追了二里地，沒追上。「
王龍沒有說話。
虎子又說：「不過商會那邊有幾個人被咱們抓住了，都是些主事的掌柜，陸敬堂跑了，他們沒來得及跑。「
王龍收回目光，轉身朝城門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偏過頭來對虎子說了一句。
「俘虜的傷員，派大夫去看一看，輕傷的包紮一下，重傷的送醫館。「
「城門口那具屍體，用白布蓋上，別讓路過的人看著礙眼，等商會那邊有人來收屍。「
虎子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王龍邁過城門，走進城內，第一眼就看見露西亞正站在城門內側的台階上。
她換了一件淺灰色的厚呢外套，淺金色的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散亂，但她沒有抬手去攏，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從城外走進來。
「恭喜。「
露西亞說，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贏得挺漂亮。「
王龍走到她面前站定，看著她，笑了一下。
「我說了，不會讓你失望。「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遠處那片正在被秋陽照亮的縣城輪廓上，聲音帶著一種從胸口深處湧上來的鬆弛。
「走吧，還沒吃早飯呢。「
隨著最後一縷硝煙在海風中散盡，北川縣的城門內外漸漸安靜下來。
城牆上那些被炮彈崩出的缺口還在冒著細碎的白煙，青磚地面上散落著空彈殼和踩碎的沙袋，但歡呼聲已經從最初的沸騰漸漸沉澱成一種後勁十足的、踏實的喧騰。
王龍站在城門內側，幾個正巧經過的兵，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又趕緊抿住嘴，扛著槍快步走開了。
王龍偏頭看了一眼那些人裝模作樣的背影，沒說什麼，只是淡淡的笑了！
那些原本還算有組織的陣型，此刻像是一張被扯碎的漁網，碎片四散飄零，被北川縣的守軍一塊一塊地吞進去，根本停不下來。
陸文軒站在那裡，左臂上包紮的繃帶在混戰中不知被什麼東西刮散了，露出底下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的木棍已經不知丟到了哪裡，整個人站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像是在拼命維持最後一點理智，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
他看見前方的陣型正在潰散，看見那些本來跟著他們來「摘桃子「的兵正在轉身往後跑，看見李大柱帶著人從側面抄過來，朝著他這個方向逼近。
「叔叔！叔叔等等我！「
他朝陸敬堂那輛正在啟動的轎車追了幾步，但那條還打著石膏的左腿讓他每一步都踉踉蹌蹌，速度比常人慢了許多。
陸敬堂的車門已經關上了，他隔著車窗看了一眼那個正在追趕的侄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頭對司機說了一句。
黑色轎車猛地加速，輪胎在泥地上打了一個滑，然後沿著來路疾馳而去，很快融入了正在潰散的亂軍之中，看不見了。
陸文軒看著那輛轎車的尾燈在煙塵中迅速遠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支撐的骨頭。
他停下來，站在原地，望著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嘴唇翕動著，發出一聲嘶啞的、含混的笑聲，像是在嘲笑自己。
「你們......你們這群叛徒......「
他的話音還沒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看見了站在那裡的王龍。
王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城牆上下來了，正站在距離他不到十步的地方，手裡那把白朗寧手槍的槍口朝下，沒有舉起來，但那雙漆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陸文軒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想跑，但那條斷腿讓他連挪動半步都困難。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碎片。
「你......你不能殺我......我叔叔是......「
「我知道你叔叔是誰。「
王龍看著他，目光里沒什麼情緒。
「他跑了。「
陸文軒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王龍沒有等他說完，抬起了手裡的白朗寧。
槍聲響起的瞬間，陸文軒的身子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像一段被砍斷的木樁一樣直直地倒了下去，後腦勺磕在土路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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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秋日清晨那一片灰藍色的天空，目光里的東西終於徹底凝固了。
戰場上還在零零星星地響著槍聲，但那股大勢已經徹底倒向了北川縣這一邊。
商會的人馬丟盔棄甲，有人把步槍扔在路邊，有人扒了軍裝混進人群里，有人抱著頭蹲在田埂邊上不敢動彈。
李大柱帶著人從後方一路追過來，沿路收攏俘虜，撿拾丟棄的武器彈藥，忙得熱火朝天。
王龍站在城門口的土路上，看著那片正在消散的煙塵和那些正在被收攏的俘虜，微微眯了一下眼。
趙大河從城牆那邊跑過來，額角還帶著一道被彈片擦出的血痕，但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跑到王龍面前，喘著粗氣，咧嘴露出兩排白牙，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龍少！咱們贏了！「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城牆方向就傳來一片歡呼聲。
「贏了！「
「我們贏了！「
「北川縣守住了！「
那些聲音從城牆上傳下來，從城門內側傳出來，從城外那些正在收攏俘虜計程車兵們口中傳出來，匯聚成一片洶湧的浪潮，在北川縣秋日的晨光中迴蕩開來。
有人把帽子扔向天空，有人拍著旁邊同伴的肩膀笑得前仰後合，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虎子從城牆那邊大步走過來，褲腿上沾滿了泥漿和血跡，但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他走到王龍面前，胸膛起伏了一下，聲音帶著長途奔襲之後的粗喘，卻沉得像石頭落地。
「龍少，俘虜約莫一千二百人，剩下的全跑散了，正在派人沿路收攏。「
「咱們這邊傷亡不大，輕傷三十幾個，重傷七個，沒有陣亡。「
王龍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消散的煙塵上，沉默了片刻，開口問了一句。
「陸敬堂呢？「
虎子頓了一下，微微壓低聲音。
「跑了。他坐的車跑得早，沒攔住，追了二里地，沒追上。「
王龍沒有說話。
虎子又說：「不過商會那邊有幾個人被咱們抓住了，都是些主事的掌柜，陸敬堂跑了，他們沒來得及跑。「
王龍收回目光，轉身朝城門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偏過頭來對虎子說了一句。
「俘虜的傷員，派大夫去看一看，輕傷的包紮一下，重傷的送醫館。「
「城門口那具屍體，用白布蓋上，別讓路過的人看著礙眼，等商會那邊有人來收屍。「
虎子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王龍邁過城門，走進城內，第一眼就看見露西亞正站在城門內側的台階上。
她換了一件淺灰色的厚呢外套，淺金色的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散亂，但她沒有抬手去攏，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從城外走進來。
「恭喜。「
露西亞說，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贏得挺漂亮。「
王龍走到她面前站定，看著她，笑了一下。
「我說了，不會讓你失望。「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遠處那片正在被秋陽照亮的縣城輪廓上，聲音帶著一種從胸口深處湧上來的鬆弛。
「走吧，還沒吃早飯呢。「
隨著最後一縷硝煙在海風中散盡，北川縣的城門內外漸漸安靜下來。
城牆上那些被炮彈崩出的缺口還在冒著細碎的白煙，青磚地面上散落著空彈殼和踩碎的沙袋，但歡呼聲已經從最初的沸騰漸漸沉澱成一種後勁十足的、踏實的喧騰。
王龍站在城門內側，幾個正巧經過的兵，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又趕緊抿住嘴，扛著槍快步走開了。
王龍偏頭看了一眼那些人裝模作樣的背影，沒說什麼，只是淡淡的笑了！